|
殷芷眼尖, 见她终于露了面,倒是抬手制止了下人们再往前, 她看向马车车窗处露出的那张脸, 心砰砰地跳, 仿若又回到了十三岁那年初见凤听时。 在富水县这座小县城里也没几户富贵人家,可偏偏也就只有凤家养出了一朵人间富贵花。 殷芷从没见过如同凤听这样的人儿, 一颦一笑都带着挥之不去的贵气, 那双凤眸扫过来时叫人忽然便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她看人,如同看路边的猫儿狗儿, 甚至不如看小花小草时眼中还会有几分意趣。 殷芷没见过皇城里的皇女公主, 但觉得就算是那些天生就应高高在上的千金贵女也比不得凤听的一根头发丝儿。 她想摘下这朵高贵矜傲的花儿。 年少一眼倾心, 掰着手指数日子,好不容易盼来了成年可以娶妻的希望,下一刻却又就此破灭。 此刻见到凤听,她那颗小心脏颤颤地,下意识抬手整理了一下衣着,又摸了摸鬓角,确保没有不听话的发丝来破坏她的形象。 “凤...” 她想直呼凤听名字来着,又觉得有些唐突,局促地开口道:“凤小姐。” 凤听连个眼神都欠奉,只淡淡“嗯”一声,自觉已经足够有礼貌。 “殷二小姐。” 她声如冷泉,不急不缓,殷二听她叫自己,欣喜情绪爬上脸上,开开心心地“哎”一声,苏洛皱眉,这人怎么看怎么不聪明。 苏洛很快又松开眉头,她家夫人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喜欢蠢人的样子。 凤听扫一眼在包围圈里显得分外淡定的小元君一眼,确认人没事,这才终于舍得将视线落在殷芷身上,殷二被她看一眼,不自觉就挺直腰杆,仿佛做好接受被仔细打量的准备。 可惜凤听没打算仔细打量她,日头有些晒,燥热将凤听那点本就不多的耐心都尽数磨去,她开口便带了几分烦躁。 “听闻你阿姊在你这个年纪已能将家中过半藏书倒背如流,不知殷二小姐如今对《齐史》又有几分了解?” 先是夸了殷大小姐博学,又问殷二小姐对所有齐国子民都应当熟读的《齐史》有几分了解,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在齐国问齐国子民是否了解《齐史》无异于问对方你晓得自己是怎么来得不? 当年太祖草莽出身,得了天下之后太祖便命人铸史,《齐史》写成后命人拓印下来,家家户户都会分得一本《齐史》,不收分文。 是以即算是穷困潦倒到一本书都买不起的人家,家中也会有一本《齐史》。 这是太祖在教化子民,旧朝换新朝,难免有心思浮动之人,尤其屹立千年不倒的世家大族,对草莽出身却得了皇位的皇族明面上不说,私底下到底是看不起的。 就连皇室想要迎娶世家之中的琅泽小娘子都会被拒绝。 听闻就连当今圣上有意纳世族某位千金入后宫并许以贵妃之位都没能打动对方,世族连夜就为位千金定下婚事,也算是落了陛下的面子,可陛下也只能忍下。 殷芷听她有此一问,脸色一僵,凤听之所以扬名富水县,不止是她的容貌以及出身,才学自然是极好的。 而殷芷上头有一个事事都优秀的好姐姐,家人对她便溺爱放纵得多,《齐史》这本书她似乎也就翻了几页,后来都不知道扔到哪个角落去。 问她有几分了解,她顶多也就能说出太祖名讳,再多的,那就有些为难殷二小姐了。 于是她面上浮现窘迫,尴尬地道:“不多,不多。” 不多到什么程度,凤听也懒得问,她本来就只是打算拖延时间才随便说上几句罢了。 “噢。” 凤听没什么大反应,继而道:“当年太祖打天下,初起事时身边仅有五十人相随,太祖曾言自己吃了没读过书的亏,全凭一腔热血和本能作战,若非遇到晏相,这江山也未必有姓齐的这天。” 她莫名说起太祖如何起事,殷芷对这些本没有任何兴趣,奈何凤听语声轻缓说起那段历史时神态竟有别样的吸引,令殷芷不由专注去听。 一群人竟就这么顶着烈日在那傻傻站着听凤听娓娓道来。 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凤听每次想起都深深感到佩服。 所有人都知道,太祖草莽出身,比起这一点,令更多人忽视地是太祖乃是一名琅泽。 撰写那段历史的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不着重笔墨提起这事,所有人都只当太祖顺应天命揭竿而起。 前朝皇帝昏庸,战乱频起,各种眼花缭乱的税赋压在百姓身上,一年到头种得粮食甚至都不够一家温饱。 所有人都认为太祖成事如此轻易多少有前朝气数已尽的因由在其中。 说白了,就是大多人都认为齐氏能打下江山,运气要远比实力重要得多。 而在这其中最无法忽视的便是晏相此人的作用。 就连太祖自己都不可否认,若是当年没有晏舒颜此人,她恐怕也拿不下这江山,之后更无法稳坐帝位。 晏相在太祖打天下时就从旁辅佐,作为军师,每每有她指挥的战役总能出其不意拿下胜利,大部分人都认为若得晏相辅佐,即使这人不是太祖,也能推翻前朝统治,成功建立新朝。 可凤听却认为这些人将事情看得太简单,也太想当然。 虽然晏相在其中的作用不可忽视,但也绝不代表太祖就是一个庸人。 君臣相得,彼此信重。 在战场之上,她们对彼此的能力都有绝对信任和放心,晏相每次定计定然都不必担心太祖率军出征时无法执行到位。 同样的,太祖在遵照晏相计策征战之时,定然没有任何怀疑。 那些看似轻易获得的胜利,实则是两人一次次对彼此交托生命的无间合作。 太祖从不质疑晏相之计是否能成,就如同晏相从不担忧太祖是否能得胜而归,她们是绑在一条船上的同伙。 成了,她们便是受万人敬仰的开国之君与开国功臣。 不成,大约就是一块儿掉脑袋的叛军首领和贼子吧。 历经八世,凤听知道这样的信任有多难得,毕竟她活了八辈子都没遇见这样一个人。 可笑竟有人以为这一切随意换个人来都能成,她笑着道:“这就好比一人蒙着眼杀猪,另一人指挥她如何落刀,换作你来落刀,可否毫不犹豫落下那刀还不伤着自己的手?” 一刀刀精准落在指挥之人所要求之位,她们能通力合作宰了前朝那只气数已尽的猪,那是她们强大,也是她们彼此信任才换来的结局。 这里面,缺了哪一个,都不会有今日之齐国。 殷芷哑然,什么开国什么杀猪,她是没那么厉害的,当然,听完这段历史,她倒是抓住了某些重点,忽而开口问道:“太祖当真是琅泽吗?” “千真万确。” 像是想起什么,凤听又道:“晏相其实也是琅泽哦。” “啊???” 殷芷傻了,那位举世皆知的大宰相分明不是个元君来着吗? 虽然她没怎么看过《齐史》这书,但口口相传,就连三岁孩童都知道的事情,她定然不会记错。 于是她道:“不可能吧~凤姐姐莫不是在诓我不成?” 她下意识说出自己三年在梦里喊着的称呼,凤听尚不觉得有什么,苏洛终于蹙眉开口说了句:“谁是你姐姐?莫要乱认亲戚。” 殷芷:“......” 她硬顶回去一句:“有你什么事儿,我凤姐姐都没说不行。” 有几分心虚,又有几分期待,殷芷想抬头去看凤听是否厌恶自己如此亲近地称呼她。 却见凤听点点头附和了苏洛的话,“我家元君说得有道理,殷二小姐名正言顺的姐姐应当是殷大小姐,可不要错认了人,否则引起误会,平白让人笑话。” 殷芷敢和苏洛顶嘴,却任由凤听教训,乖乖改了口,又喊回“凤小姐”来。 于是凤听又好心地开口提醒道:“我如今已成亲,殷二小姐不介意可唤我一声‘苏夫人’。” 其实称呼已婚琅泽虽然一般都会将对方妻子的姓氏加在前面来称呼一声‘夫人’,但也可以以那琅泽的姓氏来称呼一声‘娘子’。 若是旁人,凤听大约更喜欢听一声‘凤小娘子’。 但这殷芷对自己有意,她虽然不在意旁人如何编排自个儿,名声这事儿于旁人来说重若性命,可对于凤听而言,没什么比性命更重要的事。 只是凤听讨厌麻烦,所以干脆以此来杜绝这殷二小姐的心思。 所以她一刀刀往殷二心口上戳,甚至还多来上一刀,补了一句:“我家元君比殷二小姐大几个月,若是二小姐不介意,也可喊上一声嫂子。” 她说罢,假装娇羞低头。 殷芷:“......” 突然有种想要吐血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嫂子你好,我是我姐,嫂子开开门,人家好怕怕,想和嫂子一起睡觉觉。(bushi
第30章 主仆同受过 主仆同受过 别人态度礼数做齐全了,再纠缠下去,到底是她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吃亏 就在殷二小姐快要崩溃的时候, 远处响起急促密集如雨点的马蹄声,先开始只是模糊的人影。 随着声音变大,策马赶来的身影变清晰, 殷芷下意识感到头疼。 来人“吁”一声,将马勒停, 翻身下马, 快走两步来到殷芷身前,毫不客气照着她肩上重重拍了一下,殷庭转身抱拳, 向苏洛等人道歉:“实在不好意思, 是家妹胡闹了。” 看了一眼远处马车上的凤听,又转头看着苏洛道:“在下殷庭,乃是殷芷长姐, 此事是我殷家管教不严之错。” 她说完, 殷芷显然还不大高兴,嘟囔道:“姐!我还没做什么呢!你道什么歉啊?” “别胡闹!” 殷庭出声喝道, 殷芷即使不甘心也闭了嘴,看起来还是有几分长姐威严。 她没将这事和凤听扯上关系, 毕竟凤听出嫁了, 若是因此惹上非议, 又碰上个蛮不讲理的妻子,只怕日后日子不好过, 所以全程只看着苏洛。 苏洛没吭声, 看一眼自家夫人,凤听冲她眨眨眼便放下车帘, 显然这事她是懒得搭理了。 于是苏洛只好自己做主。 “还望殷元君日后对多加约束自家妹妹, 琅泽小娘子名声贵重, 她这么闹上两回,伤得却是我家夫人的清誉。” 殷庭好大个人,从来都是让人捧着夸着,只每每遇上自家小妹的事情便要丢一次人,尤其这次还要被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元君给批评一顿,脸上多多少少有些难堪。 但她确实是个人品贵重之人,分明同是县令之女,此时也并不打算仗势欺人,而是十分真诚地又弯身作揖再次向苏洛道歉。 又拉着不情不愿的殷芷也一同道了个歉,虽然殷芷的道歉十分敷衍,不过苏洛也知道何为适可而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9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