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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的事真是要人命。 望卿敷衍地回道:“来凑热闹。” 这么大的热闹,不凑白不凑。 底下拍卖已经叫到高潮了,拍的东西一件比一件贵,到了锦阳知府,他牵了一座巨大的铁笼上场,笼里居然装着一个人。 那前几天在惊蛰面前打太极,眼观鼻鼻观口说自己管不了的知府大人脸上容光焕发,一副自己什么都管得了的得意样,朝小厮挥了挥手,小厮举着单子上前唱道:“第四十六件拍品,耶平药人一个。” 以防这生疏的名词大家听不懂,小厮又生动地解释道:“大家都知道耶平人最擅长邪术和巫术,这医巫本一体嘛,这位药人就是耶平邪术浸养出来,从小吃着各类草药长大的,血可解百毒。” 笼子里怯生生的少女抬起眼来,露出来的小臂皮肤上长着红色的怪异纹路,手腕脚腕都被镣铐绑着——跟绑望卿的那种细金链子不同,是实实在在足铁的沉镣铐,压着那女孩的四肢,让她动弹不得。 小厮和知府热情讲解的间隙,女孩以一个很小的幅度转了转头,跟二楼隐在柱子后的惊蛰对上了眼。 惊蛰冲女孩点了点头,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再往上,三楼的周蘅放下茶杯,说:“周暄特地派人告诉玉珍阁老板,允许拍卖轻骨的卖家登台。” 望卿道:“周暄不怕皇室蒙羞吗?” 周蘅一笑:“周暄是天下人的皇帝,不是皇室的皇帝——锦阳机械坊爆炸的事,你听说了吗?” 望卿也一笑:“身戴镣铐,我上哪听说?” 周蘅噎了一下,好像在因为望卿罕见地冲她而心塞,片刻后若无其事地解释道:“锦阳是你的封地,但因为某些暂时没改的旧制,还保留了知府,这知府底下又盘根错节,一时没办法除去,周暄想借这个机会,替你扫扫地。” 望卿道:“自己想做就说自己想做,什么叫替我扫扫地?我一年到头回不了锦阳一趟,叫周暄别恶心人了。” 这下,再迟钝的人也应该察觉到望卿的情绪,周蘅下意识地反思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对方不开心了,但反思了一半,又淡淡地想:她杀了乳母,我哄她开心干什么?不当场杀了她已经够好了。 挣扎半天,周蘅又想起周暄的话,毕竟是周暄当初未雨绸缪,杀了望卿满门,这是周家欠她的。 ......周蘅就这样被两个想法吊着,不见面的时候尚且是第一种想法占了上风,但一见到望卿的面,第二种想法就不可遏制地冒出来,顺着望卿的眼睛占据她的心,让她很难理智地思考。 一楼,锦阳知府打开了笼子门,让大家更直观地看到传说中的药人。因为是外族耶平人,这女孩艳丽得不像话,五官特别立体,眉眼间还带点凌厉,笼子门一打开,她就紧张地缩了缩。 知府要把她拽出来,她不肯,陡然挣扎起来,知府脸色一僵,没想到药人会反抗。 底下那么多人看着,这下就算不为拍卖,为了面子,他也非得把药人拽出来不可,因此用了点力气,拽得那女孩一踉跄。 女孩摔在地上,又往二楼看了一眼。 望卿同时察觉到,看到二楼那藏在柱子后面的人,给了三娘一个眼神,三娘会意,立刻下楼。 电光火石间,药人女孩突然发力,猛地推了知府一把,知府没防备,被女孩推得撞上了笼子,与此同时,二楼一支冷箭陡然射出,当着满船人的面,射穿了知府的脑袋,箭头钉在笼子前面,写着“药人”两字的木牌上。 知府的脑浆淌了一地,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杀、杀人了,杀人了!” “有刺客,快跑——” “怎么回事,上船不是不能带武器吗?!老板呢,老板在哪!” 群众顿时乱作一团,周蘅不慌不忙地续上茶,拿手帕擦干净溢出来的茶水:“你不跑吗?” 望卿也没动,视线追着二楼那道身影:“既然是周暄默许的,我有什么可慌的。” 底下的人推搡着到处跑,知府的尸体被钉在舞台中间,身下晕开了一大片血迹,药人一个转身就隐入了人群,再也找不着了。 小厮和打手们尽力维持秩序,都被撞得东倒西歪,望卿冷眼看着混乱的人间,突然问道:“周暄每月十五都会发病,其实你知道为什么,是吗?” 周蘅有点意外,不明白望卿为什么又开始说这个无关的事。 望卿在混乱的人潮里,头脑反而静了下来,她转过头,语气里带着任谁都能听得出的迫切:“你知道,但你假装不知道,是不是?” 身边的一切都很急促,急促的人流,急促的望卿,这一刻,全世界都在逼着周蘅做出那个选择。 ——那些可以交付真心的话。 周蘅看着那双她人生中从没见过的眼睛,想起自己在小院里说过的话......天外来物,意为不祥。 可也是变数,是机遇,是不破不立的开始。 周蘅叹了口气,在望卿急促的询问里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她会内疚。” 望卿:“......什么?” 周蘅:“我若知道,她会内疚,我怨她,她才能做皇帝。” 一个以为不知道,一个装作不知道,一个扮演伤了亲人心的不择手段的暴君,一个扮演被伤了心的一无所知的天真妹妹,这对姐妹就这样演着怨......爱了这么多年。 望卿突然轻松地叹了口气,转头笑了,笑得那么真心实意,以至于周蘅都意识到,自己其实从没见过望卿真正笑起来的样子。 望卿释然地站起身,对系统说:“我不要造反了。” 系统:“......唔。” 她拉起周蘅的手,突然跑起来,顺着人流跑到甲板上。 船已经靠岸了,不少人都挤着往下跑,望卿把周蘅揽在怀里,往下挤的过程中,对着周蘅道:“喂,我说,谢谢你。” 周蘅一头雾水:“啊?” 望卿说:“我把你送回皇宫,你在小院里等我。” 她又突然掀开周蘅的面具一角,在周蘅下巴上亲了一口,重复道:“等着我。” ------- 作者有话说:望卿宝宝开始开窍懂得爱了[害羞] 第59章 惊蛰当众杀了人, 顺着人群跑到了岸上,在约好的碰头地点找到药人,拉着对方的胳膊往小巷里跑。 其实药人连惊蛰叫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任由惊蛰有力的手拉着她, 拉着她逃出这艘船,最好能逃到耶平, 回她的故乡。 出了这么大的事, 不惊动官府是不可能的,惊蛰盘算了一遭,从包袱里掏出两顶假发, 把自己和药人伪装起来,在江边小巷子里东钻西跑——她来之前杀了锦阳放火的两个世家子弟, 现在又杀了锦阳知府, 下一个该杀谁? 任由知府贩卖药人的玉珍阁老板, 还是恶贯满盈的承安王, 高坐明堂的皇帝? 惊蛰只能用这些充斥自己的内心, 否则总会想起李和玉手腕上的红绳, 她只能让自己先跑起来。 后面的追兵越来越少, 可有一个一直穷追不舍,惊蛰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藏进拐角,把药人塞进巷子里面, 手里握着一支冷箭, 蓄势待发。 既然没决定好下一个对象,就拿眼前这个开刃吧—— 凌厉的风扫过所有人的耳畔,电光火石间, 惊蛰盘算好来人的速度,攥着冷箭一把插进对方喉咙。 这箭太狠,追来的人反应不可谓不快,偏头躲了一下,被冷箭插进肩膀。 惊蛰没管溅在脸上的血,却在看清是谁后僵住了:“......三娘?” 三娘也懵了:“......惊蛰?!” 三娘反应过来顾不上伤口,抬手猛地锤了惊蛰一下,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回事?!要拍卖什么太祖轻骨的人就是你?刚刚锦阳知府也是你杀的?你到京城来,为什么不先来找我!” 惊蛰在这熟悉的叱骂声里红了眼眶,好像一辈子没流过的泪都在这里了,她愣愣地看着三娘,像傻了。 三娘嘴上讲话连气口都没有:“我昨天刚听说锦阳的机械坊爆炸了,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去盗的太祖墓?为什么杀了那个知府?你可知刚才承安王和陛下都在场,早就注意到你了,你我有什么委屈,为什么不和我说?” 惊蛰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三娘,我以前不信命的。” “可命运作践我,我总得反抗吧,不然岂不是白活一次了。” 赵三里在她的寥寥数语里听出了经年未尽的委屈,她不再多问,深吸了一口气:“你现在跟着我去承安王府,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不许再私自行动了!” 赵三里看了一眼巷子里怯生生的药人,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呼吸急促,马上喘不过气了:“你怎么把她也带过来了?什么来历不明的人你都要救,她姓甚名谁你知道吗?” 平时赵三里最喜欢写侠客仗义救人的话本情节,但到了自己人身上,总得考虑各种隐患,她知道惊蛰苦,得先护着惊蛰。 惊蛰摸了摸鼻尖:“没关系,我跟这姑娘各取所需,她要自由,我正好杀知府,没事的。” 赵三里觉得自己快晕倒了,生气道:“那也不能......” 药人小姑娘忐忑地举手,适时打断道:“那个不好意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姐姐的箭头好像是带毒的,咱们要不还是先找地方给这位姐姐处理一下伤口吧?” 惊蛰:“......” 三娘:“......” 该死,她就说为什么总觉得晕晕的! 。 江边全都乱套了,人挤着人,其中不少来拍卖会的达官贵人,而临近江边的工厂却很安静。 今天是休沐日,不开工,只有基础设备在运行,嗡嗡地烧着煤,值班的工人昏昏欲睡,本来想偷溜去轮船那边看热闹的,但同事临时跟他换了班,他受了人家的情,只好应下。 昏睡间,好像有人进了工厂,值班的工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本来请了假的同事去而复返。 那同事走路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像喝多了,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 工人喊了他一声:“哎,老王,你今天不是请假回老家吗?” 老王没应,依旧一摇一晃地往前走。 工人怀疑他喝过头了,站起身来凑近过去,又喊了一声:“老王?” 如果凑近,就能听见老王在嘀咕什么:“我佛慈悲,宽恕我,我佛宽恕我......” 他衣兜里平时放工厂出行牌的地方,此刻正安静地躺着一枚明镜寺平安符。 工人觉得奇怪,又喊了一声:“老王!” 老王如梦方醒,愣愣地看着同事。 工人问:“你怎么了,这个点就喝多了?” 老王“哦”了一声,挠了挠头:“嗐,家里亲戚劝酒,不好推辞嘛......那什么,今天辛苦你了,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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