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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听着外面稀里哗啦地雨声,问道:“有什么用?” 四娘愣了一下:“什么?” 惊蛰站起来,打开门,潮湿的水汽扑面灌进来,四娘看着惊蛰的背影,分不清她脸上到底是水汽还是没流完的眼泪。 “狗官身居高位,皇上看不见凡人日子,明镜寺的分庙盖得全世界都是,有什么用?拜了佛,佛祖能替我报仇吗?” 李和玉尸骨无存,再也没人摇着扇子叫她滚去京城了。 “我不服,”惊蛰眼如寒星,在孤寂的夜里,字字泣血,那话语像是把心都撕裂,从里面掏出一副死也要往人间爬的肝胆来:“……我不服。” 四娘吓了一跳,犹豫地喊了一声:“......惊蛰姐?” 惊蛰转过身,收了声,淡淡道:“四娘,这些天多谢你,你回去吧。” 四娘直觉这时候绝不能抛下惊蛰一个人,连忙翻遍自己身上所有口袋,把自己的所有积蓄一脑股全掏出来:“咱们上京吧惊蛰姐,我这些天也打听了一些,年初就有人因为被侵占土地,求告无门,上京敲了登闻鼓告御状,陛下当庭就给办了,真的管用的,咱们不是无路可走。” “莲河镇这些人,这些人就是仗着天高皇帝远,陛下不知道罢了,陛下......陛下她是明君,咱们都知道,继位以来,也从没办过什么昏庸事,大不了,咱们去京城找三姐,咱们去求承安王......真的惊蛰姐,我跟你上京,我支持你!” 四娘一腔热情,对比下来,连惊蛰都觉得自己血冷,但她原地站了片刻,还是轻轻地说:“四娘,你回去吧。” 。 自周贵妃死后,这是玉清宫时隔这么多年,再开殿门。 大殿里没有床,整个地上铺满了软垫和绸缎,细细的金丝链拴着望卿的两个脚踝,延伸到大殿顶上,不知道锁在那里。 望卿就在这一片软绸缎上醒来,还没睁眼就听见熟悉的金属链碰撞声,沉默地犹豫要不要睁开眼。 是不是睁眼的方式不对? 她重新睁了一次,绝望地发现又被绑了。 而在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正是周暄。周暄穿着一件很薄的衬衣,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望卿,视线从对方裸露的脚踝来回游走,不知道在想什么。 望卿立刻虚弱地开口:“陛下......” 周暄在距离她一米多的地方坐下来,淡淡道:“玉清宫是母亲自焚之处,修好后,我没来过一次。” 望卿愣了一下,谨慎地看了周暄一眼,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周暄看她那小心翼翼的表情,更觉得好笑了,但牵扯了嘴角半天,也没笑出来——那一双金锁链像一对上吊绳,上面似乎还挂着一个女人的尸体,脸色惨白,笑意盈盈,火海中仿佛咧着嘴角,向周暄昭示她孤独苦痛的命运。 母慈子孝的笑话演了那么多年,也许那个女人自己都忘了,当初在产房九死一生产下的两个孩子,她看到第一眼的时候,明明只想让她们快乐一辈子。 周暄淡淡地说:“背叛我的人,通常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不等望卿思考怎么回应,周暄就上前一步,钳住她的下巴——周暄似乎非常喜欢这个动作,仿佛这样就能把望卿捏在手里,她不会不听话,不会忤逆,不会有自己的思想,不会离经叛道,只要当个乖巧漂亮的人偶娃娃就够了。 但那样似乎又索然无味,于是周暄又撒开了。 望卿轻声问:“你要杀了我吗?” 望卿的声音总是很轻,但那不代表望卿在这段感情中是弱势讨好的一方。 她总能用很轻柔的话抓住人心,很轻柔的眼神,把那古井似的眼送出来......周暄早该明白了,在当初见到望卿的第一眼,她就应该毫不心慈手软地杀了这个人。 而当初放任了自己,现在就该买单了。 周暄看着望卿依旧轻飘飘,但更显倔强的脸,那仿佛在说——你当初杀了我全族唯独留下我,现在就该为自己的心慈手软付出代价。 那好像才是望卿本来的样子。 周暄觉得自己似乎该为摊在两人面前血淋淋的世仇真相痛哭,但又因为望卿终于露出自己的真心而高兴,两种情绪拉扯着她,让她不能控制自己。 “杀了你?”周暄听见自己说:“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你这样的人,永远也不配获得幸福。” 望卿短促地笑了一声:“哈。” 这话她都已经听过无数遍了,毫无新意,连最基本的情绪波动都无法激起,这些攻略角色们就不能换点词吗? 望卿不再顾及,往后一瘫,用小臂支撑着身体,破罐子破摔道:“周暄,懦弱者才想要幸福。” “杀义母,我只是觉得好玩而已,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周蘅脸上会有什么表情——话说你心真挺大的,乳母死了,不忙着奔丧摔瓦哭一哭,居然还有情趣跟我玩囚禁捆绑,这么喜欢跟我做吗?” 望卿拍拍自己的屁股:“那快来吧,正好穿得少没力气,随便你怎么折腾。” 周暄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一怒之下,扫掉旁边桌子上大大小小的花瓶摆件,碎瓷片砸了一地,周暄怒气冲冲地走了。 宫门落了锁,望卿舔掉手腕上被旁边碎瓷片割伤流出的血,懒洋洋道:“没意思。” 还以为真生不如死呢,原来只是放狠话。 系统道:“......你真的很会杀人诛心。” 望卿呈大字瘫在地上,面无表情道:“谢谢夸奖,以前只是诛心,现在真的杀人了。” 系统:“你后悔吗?” 望卿从不后悔,至少她表现出来的是这样的,她天生没有后悔的念头,对自己做的事不抱有任何道德感。 然而望卿却说:“有点。” 这是她第一次尝到后悔的滋味,因为小世界里一个没见过几面的老人,因为望卿突然发觉,对方好像确实是一个人,而不是推进进度的npc。 这想法也让望卿更像一个人。 一地碎片懒得收拾,望卿也懒得管溅到身上割出来的小伤口,百无聊赖地在地上躺到晚上,她连灯烛都懒得点,忽然想起来这个月快十五了。 孟春默不作声地飘进来,看了一眼望卿身上结了痂的划伤,叹了口气:“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 望卿想了想,自己好像基本没在孟春面前受过什么伤,哪来的“又”?她怀疑孟春又犯病了,转了个身不理她。 孟春却像能看透望卿的想法似的,解释道:“不是身上的伤,是心里的伤——” 望卿不耐烦道:“闭嘴。” 孟春被凶了也不在意,蹲在望卿旁边:“金丝雀,下一步什么计划?” 被绑着的金丝雀想了想,道:“我记得之前你说,周暄每月十五发病的诅咒是可以转移的?” 孟春道:“是。但这并不能阻止她的死亡,最多少点痛苦。” 望卿道:“这不就是专门拿来刷爱意值的吗?你去明镜寺找无心,让她给我操作一下。” 孟春对她的理直气壮简直匪夷所思:“无心干嘛听我的?你以为无心也是你的狗吗?” 望卿理所当然:“能让我痛苦的好事,她有什么理由拒绝?” 说完,她突然撑起上半身,凑到孟春面前:“而且转移了诅咒,会发情哦,你不想看?” 孟春无语道:“到时候能轮得到我就有鬼了。” 望卿:“......” 望卿:“你就说你办不办吧。” 孟春叹了口气:“你可想清楚了,那诅咒可不是只会让人发情的,前一夜会心痛,出现幻觉,见到一生中最难以忘怀,最痛苦的画面。” 望卿无所谓道:“我死了之后,生前的记忆剩的不多,没什么可怕的。而且心痛什么的......比我小时候做实验还痛吗?” 孟春不知道该对她的无所谓抱什么态度,只好说:“可我会心疼。” 望卿懒洋洋地趴在软毯上,哄道:“别闹脾气宝贝,等这事办好了,给你奖励。” 孟春:“......”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别人对她只是单纯的关心......单纯的爱。 ------- 作者有话说:望卿就是那种你要亲嘴她会答应,你要上床她也乐意,她会勾引你逼疯你,她说她爱你,但其实根本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妖精,嘿嘿。 第57章 无心面前摆了一壶茶, 对面没人,但她还是倒了两碗,吹了吹茶沫, 有趣道:“人格分裂......看来秦博士不仅养不好员工, 也养不好女儿。” 孟春在她对面, 一声不吭。 来之前望卿就交代了,跟这个秃头能不废话就不废话, 省得被带偏了。 无心也不在意孟春的冷淡, 自顾自道:“我知道你来做什么,我可以帮周暄转移后遗症,但我有条件。” 孟春不出声, 任由无心说下去。 她们坐在窗边,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景, 无心顺着绿景往外看, 看到一行飞向天际的大雁。 无心的手缓缓移到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颗跳动的心脏:“能不能让她, 再捅我一次。” 孟春:“......” 臭m, 死。 无心一双死湖般的眼睛毫无波澜, 眼底深处却透露着一股瘆人的兴奋精光, 她把茶礼貌地推到孟春手边,温和地说:“我还给望卿准备了一份礼物。” “算算时间的话,应该快到京城了。” 。 京城最近只有一件大事,就是玉珍阁周年拍卖大会, 这是一整年里, 玉珍阁最盛大的一次拍卖。 这次不会有任何限制,买家卖家不限身份,不付押金, 玉珍阁不收取差价,甚至不一定非得用钱交易。 只要双方谈拢,想怎么换怎么换,想拍给谁拍给谁,因此这天会有很多灰色乃至黑色交易,周暄曾在这里用百两黄金拍过一颗当代大师炼的延年益寿丹,送到锦阳给乳母贺寿。 可惜该延年益寿的人没活长,就连她自己也快死了,所以今年她不打算去凑这个热闹了。 十五将至,以前有望卿陪着她过,这个月得自己捱了。 ......真是笑话,以前不都是自己捱的吗? 周蘅说得对,纵容望卿,其实本质是周暄在纵容自己。 她早应该把望卿锁在红帐子里,像训鹰那样把对方调。教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就算是作践,那也是自己给的,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望卿本该受着。 但她纵容了一次,尝过了自由的滋味,鹰就野了,再也训不了了,她也不舍得,现在煎熬,也活该受着。 周暄剪掉烛芯,面无表情地合上了奏折。 晚上,望卿百无聊赖地躺在软毯上,淡淡地想,周暄居然真能忍住不来找她。 人都不来,她也出不去,剩下的爱意值怎么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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