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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蘅道:“这是你替她找的借口吗?” “不是借口,”周暄道:“……可我毕竟对不起她。” 周蘅理所当然道:“做皇帝就是要对不起很多人,这是一条孑然一身的苦路,你不是早就做好准备了吗?” 周暄没应,沉默了片刻,倏地站起身来:“我不会杀她,但她会付出代价。” “我会准备好玉清宫,那里会成为她的冷宫。” 听到“玉清宫”三个字,周蘅脸色顿了顿,没再说什么。 望卿收回感官,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系统安慰道:“没事啦,听起来暂时不会死呢。” 望卿的重点却在另一件事上:“原来当初被义母收养不是意外,周暄事先杀了我全族,出于某种目的,才让义母去了锦阳找到我?” 系统滴滴地分析了几声:“检测到支线补充剧情:太祖始建大周,是从望家手上抢的皇位,咱家只有一位望家分支女子,嫁到锦阳,被周暄发现后赶尽杀绝。” 望卿不明白了:“那留着我干什么?” 系统道:“或许良心发现,或许杀不掉,或许让旧皇族后人给自己当狗很有成就感,宿主想相信哪个?” 望卿:“………” 八成哪个都沾点。 ——不过既然如此,她可要明目张胆地造反了。 系统道:“恨意值已经刷满了,宿主还要造反吗?” 望卿道:“很有意思,你不觉得吗?” “想把旧皇族不知道哪个分支的后人调成自己的狗,结果反被对方造反,自己成了对方的狗,当狗二象性不成,国也没了家也没了自己也没了……想想就觉得痛快。” 她嘴上说着痛快,但表情很淡,好像只是在依照自己以前的行为逻辑做事,仿佛并不觉得痛快,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干,好安慰自己还和以前一样。 因为自己心境有了令人恐慌的变化,为了掩盖这份恐慌的由来,不让自己* 细想“也许我也是个有感情的人吗”,于是迫不及待地搬出以前罩习惯了的保护壳,尝试表示自己不是个有感情的废物。 望卿突然想到,之前她把无心按在地上捅,无心咧着大嘴,一边流血一边笑着说:“你果然跟你妈一样,都是虚伪至极的废物。” 她揉了揉拧紧的眉心,没由来地想:“我是废物吗?” 系统道:“望卿,有情感的人不是废物。” 望卿淡淡道:“那还不够废物吗?” 在她仅剩的不多的记忆里,好像研究院的每个人都是这样说的,作为第一个、全院寄托了无上期望的,最完美的实验体,她绝不能是个废物,亲情,爱情这种会产生软肋的东西,绝不能在她身上出现。 因此母亲基本不来看她,为了防止她更软弱;饲养员不能常常来,为了防止她产生更多的依赖;研究院的每个人都不能对她释放多余的善意和关注,为了不让她在这些注视里忘了自己。 ......忘了自己只是一个实验体。 系统叹了口气,说:“大家都很爱你。” 但如果你不爱自己,那怎么能获得注视到这爱的能力呢? 望卿呵呵道:“你没听到吗,刚刚周蘅还要杀了我呢。” 系统道:“那怎么办,你要杀了她吗?” 望卿把手里的笔扔下:“当然不。” “我要惩罚她。” 。 李和玉接手机械坊后,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 管理的漏洞太大了,很多人靠走关系塞进来的工人根本什么都不懂,每天除了浑水摸鱼就在厂里捣乱,既不懂金属,也不懂煤矿,更不懂什么机械,李和玉把这些人都赶走了,新招了一批有用的人,还制定了废料排放标准。 现在不光首饰店开始售卖平价首饰,机械坊的产量也上来了,惊蛰荣升李和玉的二把手,每天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忙东忙西,充实得很。 这天李和玉让她去城西分店拿批货,临走前,拽住惊蛰问:“你那个朋友,不是说要给你在京城谋差事吗?” 惊蛰愣了愣:“我让她别瞎忙活顾好自己,怎么了?” 李和玉摆摆手:“京城这么好,干嘛不去?” 惊蛰凑上来,眨了眨眼:“干嘛,赶我啊?” 她靠得太近,弄得李和玉脸一红:“滚滚滚,我赶得动你吗?以前怎么叫都不来,现在怎么赶都不走,怎么从人变狗了?” 惊蛰也不生气,反而很喜欢这个转变似的,冲着李和玉勾唇一笑:“汪。”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跑了,留李和玉自己在原地语塞。 城西的分店负责人都认识惊蛰,利落地把货拿给惊蛰,惊蛰看时间还早,就顺着莲河逛了一圈。 莲河这边没别的,就是莲蓬多,当地莲角卖得很好,沿河就有卖新鲜的,李和玉爱吃,惊蛰就顺路买了一筐,正要回去,听见路边俩人在窃窃私语。 他俩背对着惊蛰,惊蛰却认得他们,是前不久李和玉赶走的机械坊旧工人。 其中一个低声道:“你胆子也太大了,这能行吗?” 另一个道:“怎么不行,那李和玉赶摆这种谱,咱们得给她点颜色瞧瞧,不然真以为世家子弟好欺负呢。” “你控制好度没有,机械坊要真炸起来,里面全是火药煤炭,别收不了场。” “放心,我最懂火药了,也就小范围炸一炸,让她有点损失而已。” “什么时候执行,你找好人了?” “早准备好了,我告诉你,最多不到一刻钟,李和玉就等着机械坊上天吧。” “被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什么?我叔叔是侍中郎,你看县老爷敢管我吗?也就李和玉不识好歹......” 没听完,惊蛰听见什么炸机械坊,拔腿就跑,然后不等她跑两步,城东就发出一声巨响,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耳朵被震聋了。 连地都在晃,莲河里的船被荡得撞上岸边,城东的天瞬间蒙上一层灰,像被什么罩住了似的,空气里流淌着一股异香。 那个味道惊蛰闻过,是附近山里开采出来的石油,据说比煤炭好用,机械坊存了好多,就等下一批工件用。 铺天的大火一瞬间就烧起来,浓烟滚滚,在城西都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 附近的百姓窃窃私语,看见大火后,大家都跑起来奔走相告,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叫人的叫人。 惊蛰手里的一筐莲蓬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往城西跑。 李和玉每天中午都要去机械坊看一圈,现在这个时辰,她正在里头! 第56章 莲河镇从建成开始, 从没出过这么大的祸事,这么猛烈的火。 机械坊刚炸起来的时候连地都在震,惊蛰紧赶慢赶, 跑得喉咙里全是血锈的味道, 到了首饰铺那边, 滚滚浓烟呛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火已经差不多灭了, 附近的民居乃至店铺, 全都变成了废墟。 惊蛰刚到的时候,几乎认不出平时走习惯的街道,到处都是哭声和惨叫, 听得惊蛰想把耳朵捂上。 日头都已经偏西了,县里的驻军从废墟里抗出一具具糊得看不出人样的尸体, 堆在被炸得掀开的地皮上, 乍一看像肉铺里挤在一起的猪肉。 黑黢黢的, 不知道李和玉是哪个。 莲河镇城东机械坊爆炸, 附近一公里内人在一瞬间绞成了碎尸, 两公里的人还好, 运气好的能留下全尸。 奇怪, 惊蛰突然想。 昨天找算命先生算了一卦,不是说我否极泰来,往后都是好日子吗? 好日子这么命薄,随便就被两个贱人给毁了 到处都是沉闷的恸哭, 惊蛰麻木地翻开一具又一具尸体, 翻得指甲盖渗血,手心都是不知道哪具尸体上的碎肉。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哪个是李和玉,只是机械地翻着, 翻到天都黑了,下了一场迟来的大雨,血污化成水,淌了一地。 附近都是失意人,没人管她。 惊蛰在一栋塌了的房子下面找到一截断手,皮肉都是绽开的,断面手腕处系着一根黑绳......其实那原本是红绳。 惊蛰娘还在的时候,教她编了一种好运绳,系法很特别,据说能把自己的运气也借给带了红绳的人,一辈子顺顺利利,喜乐安康。 前几天她编好了一串,趁着晚上偷偷摸摸进了那人的房间,悄悄戴在那人手腕上......李和玉翻了个身,没醒。 后来李和玉也没摘,白天摇扇子,惊蛰总能看见白得晃眼的手腕上露着一截红绳,很衬李和玉。 果然自己一辈子倒霉,现在好了,运气传给李和玉了。 惊蛰捧着那截断肢跪在地上沉默了半个晚上,随着天边一声惊雷,她突然干呕着痛哭起来。 哭声跟周围所有人混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痛。 。 赵四娘又好几天没回家,据说是去镇上帮惊蛰姐了。 这事很快惊动了知府,大老爷们亲自下来走访了现场,掉了几滴眼泪,拭在昂贵的锦帕上,没过几天就查了个水落石出:机械坊的工人操作不当,把火药渣掺进了煤炭里一起烧了,这才引发了爆炸,但奈何涉事人已经死了,只好以安抚为主,拨了一大笔银子给受灾的家庭。 惊蛰分到十两,一个大银元宝掂在手里,就是李和玉的命。 她写了一篇状文,跑到知府状告锦阳当地世家旁支姓刘的一位机械坊旧工人,说听到他们背后密谋机械坊爆炸一案,当时应该也有路人也听见了,求知府彻查。 知府身边的小厮喊了一声“大胆”,被知府给拦下了,他捋捋胡子,大赞惊蛰侠义之心,表示一定会羁押嫌犯,彻查此事。 然后就没动静了。 没过两天,惊蛰又去了一趟,知府说正在查,请她稍安勿躁,并准备了好酒好菜,体谅惊蛰家里没人,还打算给她谋个差事。 又过了几天,还是没动静,惊蛰第三次上了知府大门,知府说这事已经上报了,还没通知。 一怒之下,惊蛰站在知府大门口骂了两个时辰,四娘在旁边心惊胆战地看着,等骂完,那知府又捋了捋胡子,面无表情地为难道:“上头没发通知,你为难我也没用啊。” 地头蛇势力已经嚣张到这种程度,连知府都能睁眼瞎,惊蛰好几天没歇过,连夜又给三娘写了一封信。 彼时承安王被囚玉清宫,何自山离奇死亡,尸首游街示众,三娘自顾不暇,没接到惊蛰的信。 做蝼蚁的人就是这样,随便谁踩一脚就再无翻身之地了。 四娘跟着惊蛰回了家,都不知道从哪开始安慰,她也没想到有人能不顺成这样,亲朋好友死的死没的没,惊蛰就是个传奇的大倒霉蛋。 这两天莲河镇总下雨,好像把之前八百年没下过的雨一起补回来似的,稀里哗啦个没完,四娘在惊蛰家里陪她,开口道:“惊蛰姐,知府不行,咱们还有皇上呢......要不咱们上京告御状吧?据说陛下亲设登闻鼓,专门让蒙冤的百姓冤情能上达天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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