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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声音太吵太吵,一不小心就占领了我的思绪。” “这里很安静,可以听风,听雨,听鸟鸣,小溪潺潺,树叶飘落,这里随处可闻的声音在城市都很贵。” “贵到需要静下心去感受,可在城市静下心是一件奢侈品,需要有房有车有存款有时间来做底气。” “而我刚才讲的东西,你生来就有,顾惜你生来就有底气,这种东西我没有,楚来没有,楚安没有,海城的大部分人都没有,所以不一样的,顾惜。” 许念说完,释然地扬了扬嘴角。 顾惜收回视线,又望向那块碎了的玻璃,玻璃碎了,连风都在欺负它,使点劲,开裂的地方痕迹更深。 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原来许念想留下来的原因是这样,原来许念对她的看法是这样,原来她从小到大看惯的生活是这样,原来家境优越在旁人看来是这样。 她调研过很多次,城市,农村,高原,盆地,许多卫生政策的推行靠的是她们团队的数据,资料,她看过病床上的挣扎,看过为生活拼命的孩子母亲,以前总是带着怜悯的心去看待。 同情想要她为病患发声,想要为偏远地区不公平的卫生政策发声,想要为预防宣传发声。 但同情这个词本就是上位者对下位者,她错了,她以为自己足够清楚,却无法做到真的理解,因为世界上不会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才触及古寨一点,看清了一些现实,她就推翻了以前种下的种子。 她想或许自己真的不应该从事这个事业,她就该听父母的,出国读书,回国继承家业。 流行病学事业不属于她,古寨不属于她,楚来也不属于她。 以前她觉得世界本应该围着她转,但是现在一下明白,该长大了,该醒悟了,该睁眼看看世界不是只有理想,这个社会现实比理想占比更大。 顾惜沉了沉眼,话语不可抑制的悲伤:“那我先回去了,你待在这里,我向老师申请派梅梅来,她对这个项目也感兴趣。” “想清楚了?” 顾惜点头:“想清楚了。” 她起身准备回房间,转身,楚来正站在房间门口,手垂在身侧,不住地颤抖,幅度很小,但被她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 误会大了。
第49章 花谢花开 楚来手捏成空拳,稍稍使劲,抑制住颤抖。 她移开眼神,看向许念:“许老师,想买的东西写好了吗?” “房间里,我去拿。” 许念起身,把教案放在背包里,拎起包走进了房间,房门关紧。 楚来盯着许念房间门,顾惜盯着门外,两人就这样静默了五分钟,蜡像般站在原地,最闹腾的是挑弄两人头发的风。 像是武侠剧里两位侠客,飞在空中仍能平平稳稳一动不动地对峙,讲究的是敌动我不动的招式。 两人不是侠客,也得有人先打破对峙的局面,顾惜收回眼神,挪向许念房间门,没有丝毫动静。 她明白许念在给两人空间。 顾惜看向楚来,还没说话,楚来竟先开口:“你呢?” 你呢。 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联系刚才楚来给许念说话的内容,她知道了。 楚来在问她想买什么东西。 所以,刚才的话楚来是没听见吗?还是装作没听见? 无论是什么原因,也该说清楚,离开也得离开得正式一点,她才干不出不辞而别的事。 顾惜不敢与楚来对视,一对上她心就会软下来,离开的话也要借点勇气才能说出。 现在也没人可以借她勇气,向楚来吗?在感情方面少之又少。 于是她选择直视着地面,对着空气说:“进房间,有话给你说。” 空气是最好的介质,能将话语传到有心人的耳朵,一字不落,公平不偏心,不站队,不诋毁。 字句安全送达,楚来接收讯息。 她转身,踏步,轻抬脚尖。 楚来走路向来如此,抬腿落下像是踩在云端轻柔舒缓,风采集她走过的记忆,有时是山茶花的香气,有时是柑橘的清甜,这是她两款沐浴露的香气。 顾惜也跟在楚来身后,鼻腔与风抢夺楚来留下的记忆。 深深吸一口气,皮肤,鼻腔,大脑都舒服了,但心却越发酸涩,连带着鼻尖也发酸。 顾惜站在门口,楚来站在书桌旁,没有倚靠,立得笔直。 顾惜将视线落在楚来鼻尖。 咽了咽口水说:“我……我。” 字卡在嗓子眼出不来,就不该咽口水,把话都咽回去了。 她咳嗽一声,用气把话带出来:”我要回去了。” 楚来呼吸微微加重,脚往后挪了一点,身体,向身后的书桌借力。 刚才已经听到,第一遍不知做何反应,再听一次才感受到这句话在偷走她的力气。 楚来抿了抿嘴唇。 该说什么,不知道,因为什么,细数最近发生的事,昨天的那句需要时间?不清楚。 如果是,那代表顾惜已经没有耐心再等她了。 那既然这样,说什么也没有用,她选择闭口不言。 又是刚才对峙的局面,重复上演,顾惜这次失去性子,她皱着眉头,语气逼迫:“楚来,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空气又一字不落的传播,这次还带着语气。 楚来拇指掐着食指关节,痛是开关,打开她话语的开关。 她缓缓开口:“你的报告还没有完成。” 顾惜冷漠地扯扯嘴角,视线看向窗外,又转移了回来,这个时候了,是报告的事吗,是她要走了,这次她直视着楚来的眼睛。 “导师会安排新的人来。” 楚来从来不怕对视,习惯了淡然的人,眼睛的温度,抵达不到心脏。 这次是舌尖浸湿嘴角,她说:“可我不习惯与陌生人睡一间房。” “楚来,你想得到办法的。” 回答完这句话,顾惜一下又反应过来,什么有的没的,又被楚来带偏了,现在是她要走了。 “我说我要走了。” 楚来回复:“嗯。” 得到了回答,可顾惜心里更堵了,就一个嗯字,她想听到的不是这个。 一个从鼻息里发出的嗯字,反复刺激着顾惜的情绪,她紧紧咬住牙齿,松开,终于抑制不住拔高声音:“楚来,现在这个时候你还是这样,我看清楚了,这段时间你是在演吧,说想让我帮你治病是假,关心是假,照顾是假,渐渐吐露真心也是假,让我们帮着调查寨子这些事才是真吧。” 一句一句话说出,刺激着楚来的心,她整个人倚靠在书桌旁,捏紧拳头,颤抖着声音,带着哭腔,好不容易吐出几个字:“顾惜,你混蛋。” 混蛋二字顾惜从来没有听到过楚来说过,楚来不喜欢听脏话,可现在居然说出了这两个字。 而且对象是她。 顾惜气势弱了下去,她突然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了。 楚来闭着眼睛,咬紧牙关,心脏的温度传达至眼底,眼泪盈在眼眶,她转身,不想被看见。 压抑住哭腔,尽量显得平静:“顾惜,分手是我提的,我向你道歉,如果你有恨,我接受。” “可这段时间一直尽力靠近我的人是你,现在你却说这些话。” “这段时间我在努力,在听你的话,可你都说改变不是一瞬间,你很着急,所以你可以践踏我做出的努力,这没有道理,不过本来在你的世界里,你就是道理,只能说我们不合适,顾惜你走吧。” 顾惜楞在原地,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反复消化着这些话。 她看着楚来的背脊,瘦削,平时总是挺直的背脊,在现在也弯下去几分。 渐渐地,肩膀开始抖动,传来压抑的哭泣声,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哭,是楚来。 哭泣声很小,但房间太过于安静,紧闭的门窗,隔绝了风,心脏被酸涩压住,声音都变弱。 极少见楚来哭,上一次好像还是在陡坡旁,知道父亲去世不是意外也没哭,她总是习惯了压抑,但今天哭了。 顾惜缓缓向前走了几步,脚步轻轻,声音轻轻:“你哭了?” “没哭。” 她及时压抑住哭声,但完全没压制住哭腔,彻底将情绪带了出来。 她真的把楚来惹哭了。 顾惜心碎了,比外面窗户的玻璃还碎,比商家寄来的劣质银耳还碎,比刚打开在包里放了一天的饼干还碎。 她使劲掐了一下手上的皮肤,缓解着心痛,走到楚来身后,手搭上肩膀。 楚来躲开了。 “你别哭了。” 楚来往旁边走了几步。 顾惜又跟着:“我不走了,你别哭了。” 楚来吸吸鼻子,不说话。 吸鼻子的声音挑动着顾惜的神经。 她走到楚来前方,勾下头,用指腹擦去楚来的眼泪。 想把楚来抱进怀里。 楚来双手抵在胸前往后方躲了躲。 顾惜伸出手拽住楚来的衣服:“我……刚才说的话都是气话,我没那个意思。” 楚来抬头,眼里还闪着晶莹,盯着顾惜:“那你什么意思?” 顾惜拽住衣服的手顺着下滑,紧紧牵住楚来的手:“我……那我……” “那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我和夏蝉你更喜欢谁?我不想当第三者,但是如果你更喜欢我,那我就……不要,你只喜欢我一个好不好?” 话说出口还带着委屈和乞求。 夏蝉。 一句话楚来立马明白了顾惜的意思。 她从书桌上扯了一张纸,擦拭着眼泪,顾惜立马接过帮忙擦。 楚来刚哭过嗓子有些软,语气冷硬:“顾惜,你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吗?” 顾惜手里捏着纸巾:“你干嘛骂我。” 楚来把手从顾惜手里挣脱出来,往后退了一步:“顾惜你当我是什么?” “我……” “你觉得我是一个脚踏两只船的人?” 楚来的表情严肃认真,质问的语气,刚才还流泪的眼睛,现在只剩怒意。 表情,语气,眼神,后退的动作,撕碎了顾惜的猜疑。 在此刻,她才清醒过来,楚来不可能干出这件事。 所以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导致她产生那些猜测。 一开始楚来说需要时间,当晚她就没睡着,一直在想一直在想,一旦陷入矛盾的思绪中,人就会被困在里面,和情绪纠缠,互相影响着。 然后夏蝉的吻别两个字,又为她的思绪添砖加瓦,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顾惜直接冲上去抱住楚来,紧紧地抱住。 “我没有那个意思。” 楚来的手放置在两侧,没有回抱。 “所以你今天闹脾气又因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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