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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特行处,贺德最信任的人,除了纪廷夕,就是白卓。纪廷夕没来之前,凌托弗主要负责瑟恩事宜,而与立博派的斗智斗勇,基本都是白卓在策划。 雏菊之变前,睿耳派最大的对手,就是立博派。 三年前的大选,按照民意预测,睿耳派赢得选举的几率非常之小,但期间谁料睿耳派中,分化出雷厉风行的中心派,甩出一张“基因检测报告”,将广大荷梦人化为“优等阶级”,收割下一波好感,于是强势上台,继续睿耳派的执政生涯。 虽然落选,但立博派的身影依旧相当活跃,住不进首席府,他们就另辟蹊径,住进研究协会、会所、社团、兴趣班……见缝插针,大肆宣扬平等包容的思想,甚至还不收学费和宣传费,立志将睿耳政府的“基因论”碾压为异教邪说。 面对如此明目张胆的叛逆,睿耳政府当然不能忍,一手拿捏瑟恩人的命脉,一手重拳出击立博派的大本营,明里暗里都在驱逐打压,经过三年的“杀虫灭鼠”,如今在市面上,已经很难看到立博派的身影,他们成功从“害虫恶鼠”,升级为“濒危动物”。 北郡城杰出的“绞立”代表,就是白卓。 在位三年,他成功端掉51个立博派“窝点”,抓捕数百个传播“异教邪说”的立博派人,有的现在还在牢里关着,接受“思想正确”的教育,希望陷入迷途的灵魂能够迷途知返。 有的事物天生相克,水克火,海鲜克水果,白卓就死克立博派。所以虽然没被提拔为处长,但白卓的实力,贺德心知肚明,这次追根溯源的工作,交给他准没错。 纪廷夕当然知道领导的用意,她这个天降处长,本就压了白卓的风头,如今她刚接到警告处分,白卓就被委以重任,对她不得不说是一种“提点”。 这件事上,她没有作声,也没办法作声,下班之后准备直接回家,免得戴罪之身,影响人家工作。 但是若星是个贴心人,这时候没去巴结白卓,还留在办公室里,问:“纪处,你来这么久了,还没有放松一下,要不要去喝两杯?” 纪廷夕回家,也是面对白墙黑钟,几片香肠配红酒,香肠可能一动不动,但酒能喝半宿,如今有大活人免费陪喝陪聊,如此优惠的买卖,她有了兴趣。 “好,去哪儿?” 若星赶紧将笔帽一盖,别进上衣口袋里,“这个地儿您一定会喜欢,您等我会儿,我换好衣服就出发!” …… 红袖坊不在闹市区,但是进入之后,会有身处灯红酒绿的错觉。 墙上挂有诸多演出海报,为油画所绘,每一副都栩栩如生,仿佛照相机对舞台画面的定格。表演大厅里,多是2人、3人或4人的圆桌,紧邻舞台,可近距离观赏演出。 但若星明事知理,选了个后方包厢,三面封闭,唯独面向舞台的一面开放,既能观赏,又能隔绝身边的杂音,是个安心聊天的不二之选。 若星是熟客,他来没多久,就有单独的酒保送来香槟,同时递上菜单。 酒保严歌身高腿长,将西服撑得线条流畅,连褶子都服服帖帖,见了若星,他满眼带笑,蓬松微卷的发尾,都没他的唇角翘得喜庆。 “若先生,还是一贯的菜单吗?” 有纪廷夕在,当然不能“一贯”,若星转向身边的座椅,恭敬询问,“纪小姐,您偏好什么口味呢?” 严歌识趣,赶紧接上话尾,“小姐,我们这有4种菜单可供选择,包括素食、鱼肉、牛肉、蔬菜等选项,请您过目。” 纪廷夕靠在椅背上,轻叠二郎腿,坐得舒适。她没去接菜单,回复个浅笑,“谢谢,现在不饿。” 若星其实已经食欲大发,但听她这么说,只有收起不懂事的饿意,强行装饱:“对,正好我也不饿,我们先喝酒,等会有需要时,再点餐可以吗?” 酒保从善如流,放下香槟酒瓶,悄声退出,还贴心关拢包厢房门。 房间里再度安静,但与此同时,不远处灯光亮起,橙黄的灯光从舞台上方倾泻而下,照出一方视野,快速蔓延开来,顺便撩拨了包厢内的氛围,昏暗得以染上丽色。 昏暗笼罩了纪廷夕的脸庞,但从远处蔓来的光晕,给鼻梁和下颌勾出线条,神情得以显现。若星侧头看她,见她无悲无喜,眼神落向舞台,等待戏剧开场,仿佛只是一位普通的看客。 可是就算看似再普通,胸腔里,肚子里,也还是装着斗大的事情,一杯酒下腹,能淋湿八个“疑点”,在脑子里加工后,辗转到胸腔,借香槟酒都浇不下去。 舞台上,第一幕已经开始,男演员身上的棉布坎肩破破烂烂,头发久未修理,蓬松在耳边,公狮子见了他,都会以为是只长得磕碜的同类。 他形容枯槁,体态潦倒,和衣冠整齐的宾客格格不入,大厅内绒缎鹅羽富丽,但舞台上混入了一个“叫花子”。 “叫花子”站在砖石前,将飘逸的长发一甩,终于露出完整面庞,眼睛挣得斗大,面部肌肉太过用力,两鼻孔都掀起来,对台下观众格外坦诚,什么都敢给人家看。 “我是被冤枉的,被冤枉的,我冤枉啊——” 狱吏出场,在门口放下一碗饭,索性也放开嗓门,和里面对喊,“关上你的嘴巴,不然我就只能二十四小时关闭牢门,你这嘴巴都用来说话,就别吃饭了!” 狱吏逐渐远去,男主冲到门边,扒在小窗上控诉,“你们伤害我的家人,贬低我的身份,污蔑我的品行,限制我的自由,该关起来的不是我,而是你们【1】!” 表演厅呈圆弧形,方便集聚声音,演员气势又足,一嗓子出来,响彻大厅,牵动在座每一个宾客的心尖发颤。 纪廷夕坐于包厢内,自上而下看得入神,她的食指和拇指把在香槟杯柄上,微微摩挲,指尖拿捏了数遍,但酒液却许久未动。 第一幕完毕,中间有一段过渡,现场归于安静,纪廷夕终于得空端起酒杯,目光在下面的座位上逡巡,寻找是否有熟人在场。 若星在她身边殷勤了多日,能力涨没涨不知道,但察言观色的本色,可谓突飞猛进,如今终于逮到机会,充分显示了一把。 “纪处,我看白科长那么忙,今天都不在办公室,是秘密接受了调查的任务吧?” “对。” 天鹅宫泄密一事,虽然卫院大楼里无人讨论,还是祥和一片,但实则消息已经在人心里沸沸扬扬,这个档口,白卓又秘密行动,就是特行处桌上的咖啡杯,都能猜到他的任务。 舞台上,第二幕开始,男主在牢里有了同伴,虽然同伴年事已高,但精力旺盛还博古通今,开始向男主传授毕生所学,有了学习任务,男主的精神状态逐渐稳定,交流也趋于平缓,大厅里,全是潺潺的台词,于是被包厢里的人,当成完美的背景音。 “你觉得白科长能成功调查出来吗?” 若星双眼轻眯,眼神收紧,像法官般摇晃着头,“我觉得不能,这事最后还得您来解决。” 这句话纪廷夕受用,肩膀一侧,分了一半的注意力给他,“那我可得加油了。” 若星继续替领导操心,“巡警失踪的案子,怎么样了?” “没有目击证人,周围也没有监控覆盖,唯一可以参考的就是尸检报告,还有旅游团参观期间,发生的类似的偷窃案件。” “所以,是当成抢劫杀人案来处理?” 纪廷夕才看完警方的报告,知道案件走向,她没有回答,反而换了个方向,“当时你在科齐的车辆里,发现后座下面经过改装,对吗?” “是的,我可以确定。” “里面空间大约有多大,可以装下什么?” “可以装下十几瓶葡萄酒,两个行李箱,或者装下一个蜷缩的成年人,都没有问题。” 纪廷夕沉思了片刻,抬手给自己续上酒液。 “还有这次沙嘉利家的女工失踪,说正常也正常,多的是瑟恩人被拐卖,但是说蹊跷,也着实蹊跷——正赶上康曼大巴入境期间,而且拐走女工的车辆,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西北郊,也就是旅游大巴的一个停站点,偏偏在这个站点,还出了事。” 若星察言观色,“所以您觉得?” “这案子有问题,不能当作普通的抢劫杀人案处理,我要继续查。” 说着,纪廷夕端起酒杯,捏在指尖晃荡,似乎要为自己干杯,“你看,我这次都上了新闻头条,还是头条中的C位,不查出点什么来,实在对不起这来之不易的热度!” 若星会意,都想举起酒杯,给她碰个杯,“您饿了吗?要不要点餐了?” 严歌似乎就在门口,专程为高端客人服务,按铃没多久,他就站到了房间中央,再度递上菜单。 “小姐您好,您比较中意哪一份套餐呢?” …… 文度是爱花之人,爱名远扬,而夏烈是卖花之人,花名远播。爱花之人去见卖花之人,再正常不过,不过就算正常,文度还是有意控制见面数量,不能过于频繁。 但是纪廷夕上任后,事态波澜起伏,就没有停歇过,很多事情需要当面交待。 于是文度只有深入发展爱好,将对鲜花的热爱发挥到极致——饭可以不吃,水可以不喝,但花必须要买。 这天刚下班,她就赶往夏莲花店,为未来一周的芬芳囤货。 “昨天早上的新闻,你看了吗?” “看了。” 一阵沉默,夏烈转过身,见文度狐疑地看着自己,无奈地一耸肩。 “你要相信总部啊,这肯定不是我们曝光的,现在康百合作得正顺,没必要来这一下。” 瑟恩总部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促成康百合作。将卫院的行动曝光,无异于给康百本就不牢固的关系,一个大巴掌,虽然可以掀起一波舆论讨伐,报复卫调院,但对于吉欧尔计划来看,就是自掘坟墓。 文度略一思索,就能理清其中的道理。 可是若曝光的不是吉欧尔总部,那会是谁呢? 她再度翻出新闻,放大一倍,让图片占据整个屏幕——照片中的场景,她曾亲眼目睹。冲突发生时,纪廷夕和科齐互不退让,科齐火冒三丈,纪廷夕笑面作虎,照片就是那一瞬间的定格。 从拍摄的角度来看,就是在她所站的方向。文度紧盯画面,脑中开始回放:在对峙期间,她和任局长最先赶赴现场,没多久,双方的人员陆续下来,站在她们身后围观态势。 所以当时,在她身后的人,有康曼来宾,还有卫调院的同事。 可是不对啊,不管是哪一方,就算拍了下了照片,也不会主动曝光出去,这对他们来说毫无益处。 难道当时天鹅宫酒店里,除了他们,还有第三方的势力? 是盖列邦,立博派,还是积厉组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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