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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处,嫌犯目前心跳过快,达到120/分,快要接近临界值。” “好,跟监控一起记录下来,继续监测。” 纪廷夕闭了麦,同时目光一定,见刚刚接过花的,是集讯处信讯科的史霖达,作为花店的常客,她能领会到鲜花的美丽,但领受不到这一刻的美好,笑得有些形式化,“谢谢。” 夏烈没有出声,只是颔首示意,她担心话语中的颤音,会进一步拆穿她强作的克制。 每分钟120次的心速,可能是数值的上限,但却不是她的上限,她能明显感觉到,随着位置的移动,胸腔里的震撼。 离文度还有一半的长桌,心跳已经严重超速,像是打雷惊电,而且它连续不断地突破极限,跳出更进一步的兵荒马乱。 在慌乱之中,夏烈不得不咬紧自己的嘴唇内侧,逼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意志像两只手,伸进头脑之中,四处捉拿捣乱的情绪,试图清理出一片晴朗的空间。 在一次转身拿花的间隙,夏烈的余光,扫过文度的身影,她没有动,没有扭头,只是安静坐在那里,等待花束的来临。 但她不该坐在这里的,她不该成为“待定的嫌犯”,坐在这里的。 夏烈想,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错。 是自己应该贸然行事,着急送子芹和子岑出去,引起了纪廷夕的关注;是自己没有耐住性子,给榆木街站点下了撤退命令,彻底暴露组织的存在;也是自己判断失误,没能看出特行处的真实意图,以为他们是在广泛撒网,威胁不大,给文度传递了错误的信念。 耐心不足,冲动行事,缺乏判断和远见——她一次又一次地犯下错误,文度一次又一次帮忙补救,但这一次,文度还是坐进了这个庞大的“审讯室”,等待被指认,被她无法控制的心跳指认。 不能再靠近了,不能再靠近她了…… 夏烈的心怦怦跳着,因为看见了文度而激动,但又因为马上要见到她而惶恐,激动和惶恐两相糅杂,化作胸腔间一览无余的异常。 她把花递给眼前的长官,心想,如果她是监控室里监测员,一定能断定,大楼内的卧底,就在长桌左侧的人员中,并且后一个,总比前一个嫌疑更大,直到到达某个时,达到了最高峰。 不能再靠近她了,不能再靠近了,会指认出她的…… 夏烈拿花的手越来越用力,抓住花的长杆,就算上面的刺没有除掉,她也不会感受到疼痛。 她当了多年的“假老板”,和鲜花之间,也培养出了感情,知道今日之后,再也不能触碰它们,于是心生惋惜,舍不得放开。 她知道自己出不去了,鲁滨滨不可能被找到,他们也不可能放她离开;白卓的剔骨针,她抗住了三根,但这已经是她的极限,如果中途没有晕过去,不知道后面会说出什么,但不管说出什么,都是巨大的隐患。 推车上,还剩八束花,每一束都包装一致,但每一束又都搭配不同,和前面发出去的二十四束花一样。 在这八束花里,有一束,她即将亲手交给文度。她可以保证递给文度的花,是最不起眼的一束,但她能不能保证,自己的心跳也一样平平无奇呢? 夏烈侧身取花,余光之中,再一次注意到文度。 因为距离太近,都无需刻意分辨,就能看出她的身影。 不能……真的不能再靠近她了!她要想办法阻止自己! 夏烈屏住自己的呼吸,伸手抓住一捧花束,准确无误,捏到一块硬物。 那是一把薄尺,虽然不含金属,但是其中一端格外锋利,平时鲁滨滨喜欢用这种尺子裁切包装纸。在下午准备花束时,夏烈向看守的干员要了一把薄尺,并将它藏进包含向日葵的花束之中。 这个不同的点,只有她一人知晓,所以当她忽然抽出薄尺时,众人都是一惊,还未看清具体是什么武器,就见她飞速奔向最前方的贺德,口中大叫起来—— “你个极端异党,我要杀了你!” 她的速度过快,在座的众人纷纷投来目光,震惊之余,行动没能跟上,脖子同时发凉。 推车的总务干员,在话音落地的瞬间,从腰侧拔出手枪,对准目标的左侧胸膛。 纪廷夕的反应迅速,准备上前阻拦夏烈,但她的注意力,瞬间又被拔枪的干员吸引,立刻抬手制止。 “别开枪——” 行动的速度比不过话语的迸发,而话语的迸发又不敌子弹的迅疾。这声制止响彻大厅时,子弹已经穿过那具准备奔进的身体,强行阻下她的步伐。 血液成一束,从胸膛中喷射而出,都不辨认方向,见人就洒,最近的长官,胳膊上沾满了血迹,纷纷起身避让。 血液除了喷射而出,还有相当一部分,顺着胸腔流下,在套装上染了一团暗色,快速蔓延开来,让端正的套装,沦为一团废布。 大厅里,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人员,但是见到此场景,仍然响起阵阵低呼,一时间无法分辨,是在震惊这位歹徒的大胆,还是她血流的惨烈。 身子软得厉害,夏烈的意识也开始摇晃,手中的薄尺掉落在地,像是一根线,缠住她的身体,在落地之后,也拉扯她快些倒地加入。 她踉跄了几步,没有立刻倒下,依然抬着头,像是在寻找下毒手之人。 但她并不关心谁要了她的命,她只想看看文度,最后看一眼文度。 想看文度,但是不敢直白地去看,夏烈凭着最后的神志,支撑住身体,目光投向会议室前部,然后在视野的角落里,寻找那抹白色的身影。 她穿着白色衬衣,发丝绾起,面色似乎变化不大,就静静坐在哪里,也在看她。 真好啊,她现在没事了,自己再也不会靠近她了。 现在,没有人可以指认出她,就连自己的心脏也不行。 脊柱线像是被抽走,夏烈朝向文度的方向,跪了下去,背脊软绵绵地搭着,像一个废弃的木偶人。 心脏听懂了主人虔诚的要求,非常懂事地停下自己的跳动,最终和主人一样,安静地沉睡过去。
第61章 怜悯?她配吗? 变故之后, 众人还在震惊之中,但是凭借着职业敏感性,和歹徒行凶前的那声怒吼, 也隐约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又凭借多年的职业素养, 规矩地坐在原位,听从领导的指挥。 纪廷夕的职业素养更是扎实,人死之后,立刻命手下来搬走尸体, 等散会之后, 再来清理污渍。 当然, 职业素养最为深邃的, 还属贺德,作为被攻击的刺杀对象, 他全程没有闪躲,最近的一次动作,是站起身来, 安抚众人的情绪。 “不好意思诸位,让大家受惊了。这位花店店长,是我们的重点怀疑对象, 现在怀疑已经证实,并且也已伏法, 外面彻底安全了, 大家可以放心离开,今晚在家里好生休息吧!” 贺德的话虽然带着安抚, 但也铿锵有力, 不容现场提出任何疑问, 况且现在也不是有疑问的时候。 在场的精英分子, 明哲保身,没有质疑领导的发言,但却对发到手边的鲜花犯了难——这花是反叛分子做的,反叛分子发的,还需要带回家吗? 贺德看出大家的迟疑,做了补充:“花束无碍,经过总务处检查后,可以带走,事情有变,本意不变。” 虽然有人掌控大局,压平了现场的氛围,但是室内的血腥味十分浓郁,同花香交织,混合成刺鼻的甜香,仿佛遍地开出血液雕成的鲜花,或是花瓣流出的血液,环绕在众人周围。 怪异催人离开,见领导准许,在场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有的走得匆忙,有的在走之前,还跟贺德道了再见。 纪廷夕留下来处理现场,目送每一位参会人员离开。 文度从会议桌边起身,走到推车边,还剩下八束鲜花,相差不大,但她还是垂眸挑选,最终拿了颜色最为浅淡的一束,茉莉配白玫瑰,茉莉的绿叶没有裁掉,衬在玫瑰周边,白净清丽。 她一手拿鲜花,一手拿笔记本,走出会议室。 途中,脚下踩到血迹的一角,不过在地毯上快要干涸,干净的皮鞋未受沾染。 纪廷夕的目光,就跟随她的步伐,仿佛要确认白色皮鞋有没有打脏,要擦肩而过时,她忽然抬眼目视文度,声音压得极低。 “你不会难过吗?” 文度站定,转过眼眸,再次与她四目相对 “我难过什么呢?” 她的面色如常,即使只有半臂距离,在她身上也抓不出异样。此时此刻,她就是一名寻常的参会人员,会议结束后,正常离开。 但相反,此时此刻,文度却从对方的眼底,捕捉到一丝难过,像是跨越立场的分歧,对生命本身的怜悯。 怜悯?她配吗? 文度扫了一眼室内,这血迹斑斑的室内。 “反叛分子就罚,社区回归安宁,这是值得庆贺的好事,只是又要辛苦纪处长了,还要下来善后。” 在扫视的途中,她触及贺德的目光,礼貌地对他点头致意,无声感谢他守护众人的安全。 …… 晚上九点,路灯已经浓郁,走在街上,有一道影子跟在身后,同街灯和树木的黑影分分合合。 文度抱着花束,走在惯常回家的路上,只是过了泰纳桥后,她没有路过丁香街,而是径直朝向梧桐街——丁香街上的花店已经不在,没有理由再去经过。 清新的五月夜晚,即使身边没有花店,也环绕有草丛盆栽的清亮,街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绝不会因为一家花店的消失而黯淡。 禁足了两天两夜,终于踩在户外的实地上,脚下坚实平稳,但文度的步子开始发虚,好像腿被截掉,现在踩在地上的是一双义肢,给了她站立的力量,却没有前行的平稳。 灯光透亮,照在文度脸上,她却感觉有些刺眼,眼睛微微虚着,目不斜视,周围的景物都看不太清,只是木然地往前走,靠近自己的目的地。 花店和卫院里,都发生了变故,但是家里,仍旧平和如初。月穆见她回来,欣喜地不知说什么,最后满腔喜悦,化作下厨的动力,要做出三天的美食,把欠账全部补回。 见文度回家,太过欣喜,但是理智回归后,月穆进厨房的身子一顿,终于转过头来。 “夏烈还好吗?” “不太好。” 文度没有继续说,月穆也没继续问,垂眼见她手里的鲜花,伸手过去接,想帮忙插进花瓶。 但是文度没放,手上力道不大,却捏得紧。 “没事,先不用。” “好,”月穆放轻了声音,“你先休息吧,我就在厨房里,有事情可以叫我。” 文度从客厅旁的楼梯,上到书房,很快没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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