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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只在瞬息之间。 宋清霜揽着林月禾腰肢的手臂紧了紧,将她稳稳扶起,低声对候在外面的贴身侍女吩咐: “回我院子。让厨房备好醒酒汤,再打些热水来。” 侍女低声应下,立刻前去安排。 宋清霜几乎是半抱着将林月禾带回了自己的院落。 她的房间陈设清雅简洁,与西院那种被花草农具点缀的热闹截然不同,空气里弥漫着与她身上一致的冷冽檀香。 她小心地将林月禾安置在自己那张宽敞的拔步床上,动作轻缓。 林月禾一沾到柔软的锦被,便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像只寻求安全的幼兽。 宋清霜立在床边,静静看了她片刻,才伸手,仔细地为她褪去鞋袜,又解开外衫的盘扣,让她能睡得舒展些。 侍女端来温热的醒酒汤和清水。 宋清霜接过,坐在床沿,轻轻扶起林月禾,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林月禾迷迷糊糊,并不配合,嘴唇紧闭。 宋清霜极有耐心,一手稳稳托着她的后背,一手端着瓷勺,凑到她唇边,低声诱哄:“喝一点,会舒服些。” 林月禾倒是听话,微微张嘴,小口啜饮起来。 喂完醒酒汤,宋清霜又用湿帕子,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脸颊和脖颈,拭去酒后的黏腻。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林月禾重新放平,仔细掖好被角。 室内烛火跳跃,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看着林月禾因醉酒而格外恬静无害的睡颜,想起方才席间张铁牛那不知分寸的纠缠,以及马车上她那句软绵绵的“孟浪”。 “往后,决计不能再让你沾酒。”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明明酒量极差,还偏要贪杯。” 若非她今日放心不下,借着巡视田庄的由头跟了去,又恰好在那张家院外停留…… 想到林月禾这般娇软无依的模样,若被那等粗鄙之人看了去,甚至…… 宋清霜搁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 那张铁牛,是该给他个教训。 让他清楚,什么人是他不该肖想,更不能唐突的。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林月禾脸上,床上的人似乎睡得不安稳,翻了个身,面向她这边,唇瓣无意识地微微嘟起,仿佛还在委屈。 宋清霜凝视着她,许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起身,吹熄了大部分烛火,只留远处一盏小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她没有回到椅子上,而是再次和衣在床的外侧躺下,与林月禾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能清晰地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宋清霜侧卧着,看着身旁之人的轮廓,心中那份因后怕而起的戾气,开始无处安放。 ** 林月禾再一次在一阵钝痛中醒来的,喉咙干涩发紧。 她蹙着眉,眼皮沉重地掀开,映入眼帘的是有点熟悉的床帐顶。 意识逐渐回笼,昨夜的片段零碎地闪现: 喧闹的张家院子、不断递来的酒碗、张铁牛通红的脸庞和越靠越近的身影…… 想到这儿,她便紧张了,迷迷糊糊的意识瞬间清醒。 她正紧张的想要掀起被窝,看看自己身上的衣物是否还在,转眼间却看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容。 紧接着后续的回忆瞬间回笼:是宋清霜骤然出现时那冷冽如冰的眼神,以及马车里……马车里带着酒意的亲吻……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彻底清醒过来。 宋清霜似乎还未醒,墨色长发如云铺散在枕上,衬得那张清丽的脸庞愈发白皙。 平日里总是带着疏离和威严的眉眼,此刻在睡梦中显得柔和了许多,长睫低垂,鼻息轻浅均匀。 她穿着雪白的寝衣,领口微松,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锦被外,距离林月禾的手不过寸许。 林月禾的呼吸瞬间窒住,心跳如擂鼓。 她下意识地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发现自己也只穿着中衣,外衫不知何时被褪去了。 昨夜混乱的记忆碎片更加清晰地撞击着她的脑海,尤其是马车里那个深入而缠绵的吻,让她脸颊瞬间烧烫起来。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向后挪动身体,试图在不惊动身旁之人的情况下离开这张床。 然而,她刚挪开些许距离,搭在被子外的那只属于宋清霜的手,却仿佛有自我意识般,轻轻动了一下,指尖擦过她的手背。 微凉的触感让林月禾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动作幅度之大,终于惊醒了身边的人。 宋清霜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初醒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朦胧,但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便恢复了惯有的清明。 她看到林月禾僵坐在床内侧,脸颊绯红,眼神里交织着惊愕、羞窘和尚未褪去的茫然,正用戒备的姿态看着她。 “醒了。”宋清霜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寝衣的领口随着动作滑落少许,她自己却似未觉,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林月禾:“头还疼吗。” 林月禾避开她的视线,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声音干涩:“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昨夜醉得厉害,西院无人能细致照料,我便将你带回来了。”宋清霜语气淡然,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林月禾听她这带着明显目的的话,自顾自的嘟囔了声:“小草照顾的可比任何人都仔细!” 然而,宋清霜却假装没听见,掀被下床,取过一旁架子上挂着的常服,动作从容地披上: “醒了便好,稍后用些清粥小菜,会舒服些。” 林月禾看着她泰然自若的背影,昨夜种种以及此刻同榻而眠的尴尬让她心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懊恼的低语: “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宋清霜系衣带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来看她。 晨曦中,林月禾低着头,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耳根却红得剔透。 那副又羞又悔、暗自立誓的模样,竟比平日里故作疏离时更添几分生动。 “如此甚好。”宋清霜转过身,面向她,唇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一闪而逝,“免得酒量不济,又给人可乘之机。” 她的话意有所指,林月禾立刻想起了张铁牛,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升腾起来,却也无从反驳。 “那张铁牛……”林月禾犹豫着开口,她虽厌烦其昨夜的纠缠,却也不愿因自己之事牵连过甚。 宋清霜整理着衣袖,目光投向窗外初绽的玉兰,语气平淡无波: “张家所在的村子,今年春耕借调的改良粮种份额,需重新核定。 他家中那几亩倚仗水源最好的田地,灌溉时序也要按规矩重新轮排。” 她没有说要打要杀,甚至没有直接提到张铁牛的名字,只是用最寻常的庶务手段,便轻易拿捏住了张家的命脉。 种子和灌溉,对于庄户人家而言,便是天大的事。 经此一事,张家必受村人非议,张铁牛更将明白,他那点不该有的心思,会带来何等实际的后果。 林月禾闻言,沉默了片刻。 她知晓这是宋清霜处事的方式。 她抬眸,看向已穿戴整齐的宋清霜,晨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昨夜那个在马车里强势亲吻她的人,与眼前这个执掌庶务、不动声色便能决定他人生计的大小姐,身影渐渐重合。 “我……我先回西院了。”林月禾掀开被子,低头寻找自己的鞋袜,声音有些急促。 “嗯。”宋清霜并未阻拦,只淡淡道,“让侍女送你回去。记得用早膳。” 林月禾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 直到走出院落,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某种触感。 戒酒! 她在心底再次坚定地告诉自己。
第81章 屏障 林月禾回到西院时,晨露尚未完全散去。 她脚步有些虚浮,不仅仅是宿醉未消,更多是心绪不宁所致。 推开房门,便见小草正拿着鸡毛掸子仔细拂拭着多宝阁上的灰尘,听见动静立刻回过头。 “月禾姐,你回来了!”小草放下掸子快步迎上,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你昨夜……又是一夜未归。”她的话语里没有质问,只有纯粹的关心,以及一丝被排除在外的失落。 林月禾对上她清澈担忧的眼眸,一时语塞,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她避开小草的注视,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借此掩饰慌乱。 “嗯,昨夜在……在那边商议农事,晚了些,便……便歇下了。”她声音含糊,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 小草静静地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和闪烁的眼神,没有继续追问。 她转身去拧了条温热的帕子递给林月禾: “擦把脸吧,月禾姐。早膳一直温在灶上,是你爱吃的鸡丝粥和笋丁包子,我这就去端来。” 林月禾接过帕子,敷在脸上,温热的湿意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她听着小草轻快的脚步声远去,心底却泛起点点愧疚。 她知道小草对她全心依赖,但她与宋清霜之间这混乱纠葛,又如何能对小草言明。 用早膳时,林月禾有些食不知味。 小草安静地在一旁布菜,偶尔抬眼悄悄打量她,欲言又止。 直到午后,林月禾在书房整理手札,小草端着一碟新切的果子进来,放在案头。 她手指绞着衣角,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 “月禾姐……我方才去大厨房取份例,听……听大小姐院里的采薇姐姐说,你昨夜……又是歇在大小姐房里的。” 林月禾执笔的手猛地一顿,她抬起头。 府中下人皆知小草待她如何,自然也知晓大小姐待她……不同。 有些风言风语,终究是传开了。 “大小姐……大约是担心我醉酒不适。”林月禾垂下眼睫,声音干巴巴的,自己都觉得这解释苍白无力。 小草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另一边,宋知远摇着折扇,溜溜达达地晃进了苏景明的医馆,脸上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笑容。 “景明,你猜我今早听到什么趣事。”他自顾自地在苏景明对面坐下,拿起对方刚斟好的一杯茶就喝。 苏景明抬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继续提笔写着方子,语气平和:“你又听了哪处的墙角。” 宋知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我大姐,宋清霜,昨夜又,又,又!把月禾带回自己房里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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