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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打扰二位雅兴了。”宋清霜的声音比方才更冷,唇边噙着毫无温度的弧度。 秦雪直起身,将林月禾护在身后半步,脸上扬起惯有挑衅的笑容: “清霜姐姐不是有急事去处理了么,怎么又折回来了?” 宋清霜并未理会她,只盯着林月禾,一字一句道: “方才忘了一事。下月初,京中贵客将至,府中需筹备接风宴。 你负责宴席采买、布置一应事宜,务必办好,不可有差池。” 林月禾心头一紧,抬眸看向宋清霜。 这绝非寻常安排,更像是一种刻意为之的刁难。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秦雪却已抢先开口,语气轻快: “好啊,这事我帮月禾接了,定给清霜姐姐办得风风光光。” 她说着,甚至故意伸手揽住林月禾的腰肢,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宋清霜眼底压抑的暗火。 她向前一步,周身散发出着寒意。 “秦姑娘。”她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这是宋家家事,不劳外人置喙。” “我算什么外人?”秦雪挑眉,毫不退让,“月禾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的事,何时轮到你来做主?”宋清霜的目光锐利如箭,终于从林月禾身上移开,直刺秦雪。 “还是秦姑娘觉得,我宋家门槛太低,什么人都可以登堂入室,指手画脚?” 这话已是极重,连林月禾都听得脸色发白。 “大姐!”她试图制止。 秦雪却嗤笑一声,反唇相讥: “宋大小姐好大的威风。我与月禾交好,是我们之间的事,与宋家门槛何干? 莫非这宋府连女子交友都要管束?” “交友?”宋清霜的视线再次落回林月禾被秦雪紧紧挽住的腰肢上,那眼神冰冷得像是要将那接触的地方冻结,“我只看得到不知分寸,罔顾礼法。” “礼法?”秦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清霜姐姐,这都什么年代了……哦不对。” 她故意顿了顿,笑容愈发张扬: “在我这儿,心里头的规矩可比那些死板的礼法重要多了。 我喜欢月禾,就想跟她亲近,碍着谁了?” “秦雪!”林月禾低斥一声,试图挣脱她的手,却被攥得更紧。 宋清霜看着她们之间的亲昵,看着林月禾那带着慌乱却又没有真正用力挣脱的姿态,胸口的妒火与怒气如岩浆般翻涌,几乎要焚毁她最后的理智。 她猛地抬手,指尖在空中微微颤抖,最终却只是重重拂过身旁书架,带落几本账册,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很好。”她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的目光最后一次掠过林月禾,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随即,她决然转身,衣袂带起一阵冷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 林月禾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只觉得那阵风刮过心头,留下一片冰冷的荒芜。 秦雪松开了手,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月禾。”秦雪的声音低了下来。 林月禾闭上眼,无力地靠在书架上,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 接风宴的筹备事宜繁杂,秦雪却乐在其中,拉着林月禾整日穿梭于库房、厨房与花厅之间。 她似乎刻意要将“亲密无间”贯彻到底。 选绸缎时要与林月禾头碰头地细看纹样,试菜时非要林月禾先尝她筷子夹起的点心。 甚至在庭院中指挥仆役摆放盆景时,也自然而然地挽着林月禾的胳膊,附在她耳边低声说笑。 林月禾心知秦雪有意为之,她并非毫无所觉。 连日来的心力交瘁,以及对宋清霜那日冰冷态度的赌气,让她默许了这种近乎表演的亲近。 这日午后,两人正在花厅核对宴席座次图。 秦雪拿着一支朱笔,半趴在铺开的长卷上,不时圈点修改。 林月禾则站在她身侧,微微俯身看着,时而低声提出建议。 “这李大人畏寒,席位需远离风口,王尚书家的女眷喜静,最好安排在……”林月禾正说着,秦雪忽然直起身。 因动作太快,额头轻轻撞到了林月禾的下颌。 “哎呀。”秦雪捂着额头,却笑嘻嘻地抬头看她,“撞疼你没有?” 她伸手便要去揉林月禾的下巴,动作自然亲昵。 林月禾下意识地偏头避开,:“无妨。” 她话音刚落,眼角余光便瞥见花厅门口不知何时立着的身影。 宋清霜穿着一身墨色绣银纹长裙,站在逆光处,面容看不真切,只有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息,仿佛让厅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她手中拿着一卷册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 “座次图需最终定稿,送入前厅用印。”宋清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她缓步走进,将册子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并未靠近那张长卷。 秦雪仿佛才看到她,直起身,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甚至故意往林月禾身边又靠了靠: “清霜姐姐来得正好,我们刚核定完,正说待会儿就送过去呢。” 她说着,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林月禾:“是吧,月禾?” 林月禾感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再次落在自己身上,她垂下眼睫,盯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低低应了一声:“嗯。” 宋清霜的指尖在册子封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走。 只是在经过林月禾身侧时,脚步顿了一瞬,那片刻的停滞短得如同错觉。 直到那抹墨色身影消失在门外,林月禾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秦雪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收起玩笑的神色,低声叹道: “你这又是何苦。明明在意得要命,偏要摆出这副样子给她看。 你俩都倔,死倔死倔的! 我这把火拱下去,都不见你俩有啥进展,要不……来点更烈的?” 林月禾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卷起桌上的图纸。 —— 晚膳时分,林月禾刚回到西院,便见宋知远斜倚在她书房的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脸上是少见的面无表情。 “舍得回来了?”见她走近,宋知远懒懒开口。 林月禾脚步不停,推开书房门:“有事?” 宋知远跟了进去,反手将门虚掩,倚在书案边:“我听说,你近日与那位秦姑娘,走得极近。” 林月禾倒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筹备宴席,自然要多商议。” “商议需要勾肩搭背,耳语不断?”宋知远挑眉,语气里带着讥诮。 “月禾,我知道你与大姐之间……有些纠葛。 但你是想借秦雪来气她,还是真的移情别恋了?” 林月禾放下茶壶,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 “你想多了,我没有要借秦雪来气她,也没有所谓的移情别恋。” 宋知远眉头微皱,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耸耸肩: “可我看我大姐那模样,怕是当真以为你移情别恋了吧。 我只是提醒你,玩火可以,别烧着自己,也别……把不该烧的人点着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月禾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晃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 林月禾站在原地,看着摇曳的烛火,只觉得心头那团乱麻,被宋知远这番话搅得更乱了。 秦雪的推波助澜,宋清霜的冰冷以对,宋知远的旁敲侧击…… 她好像进退维谷。 她又如何不想与宋清霜进一步,但就像秦雪说的,她说到底都是个古人,视那些礼仪教条喂空气,对她而言相当的困难。 那又何必让她为难,也让自己为难。 有些南墙,难道撞了一次,第二次那道墙就会不存在吗?
第89章 再不伸手,她就走远了。 宴席筹备事宜有条不紊地进行,府中上下忙碌异常。 这日,林月禾与秦雪在库房清点待用的瓷器摆设。 秦雪拿起一只天青釉冰裂纹花瓶,对着光仔细打量,口中啧啧称奇: “这釉色真绝了,放在现代怕是能拍出天价。” 她说着,习惯性地将花瓶往林月禾面前一递:“月禾,你瞧这开片……” 话音未落,库房门口光线一暗。 宋清霜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目光淡淡扫过库房内堆积的物件,最后落在秦雪几乎要凑到林月禾怀里的动作上,以及林月禾下意识伸手欲接花瓶的姿态。 “库房重地,物品繁杂,二位还是谨慎些好。”宋清霜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 她缓步走入,视线掠过秦雪手中的花瓶:“这套冰裂纹瓷器是祖母陪嫁,若有损坏,恐难交代。” 秦雪闻言,非但没有放下,反而将花瓶抱得更紧了些。 她转身对着宋清霜,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 “清霜姐姐放心,我小心着呢。再说了,有月禾在旁边看着,能出什么差错。” 她说着,还朝林月禾眨了眨眼。 林月禾感到宋清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微微侧身,避开那审视的视线,低声道:“秦雪,先把花瓶放下吧,登记入册要紧。” 秦雪这才不情不愿地将花瓶小心放回锦盒,嘴里却嘟囔着: “这么好看的东西,摆出来才不辜负嘛。” 她凑近林月禾,手指着册子上的名录:“月禾,你看这套琉璃盏是不是摆在主桌更气派?” 她靠得极近,呼吸几乎拂在林月禾颈侧。 林月禾下意识地想拉开距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宋清霜依旧站在原地,唯有搭在身前的手指尖蜷缩了下。 “按旧例,主桌用那套白玉酒具即可。”宋清霜开口,打断了秦雪的提议。 她的目光并未看秦雪,只落在林月禾低垂的眼睫上:“琉璃盏虽炫目,置于次席更显别致。” 秦雪挑眉,正要反驳,林月禾却抢先一步应道:“就依大姐所言。” 她不想在这种细节上再生争执,只想尽快结束这令人窒息的三人共处。 宋清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似要离开。 走到门口,她却停下脚步,并未回头,只淡淡道: “前厅送来一批新茶,是贡品,母亲吩咐宴客之用。 你二人既负责此事,便去品鉴一番,定下用哪一味。” 这看似平常的吩咐,却让林月禾心头一紧。 品茶需静心细尝,耗时良久,这意味着她们仨又要有大段时间单独相处。 秦雪却已高兴地应下:“好啊!品茶我在行,月禾我们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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