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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已自然地挽起林月禾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将她往外带。 林月禾身不由己地被秦雪带着走,经过门口时,与宋清霜擦肩而过。 她不敢抬头,只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如影随形,直到她们走出很远,那冰冷的注视感才渐渐消失。 去往前厅的路上,秦雪松开手,看着林月禾心事重重的侧脸,叹了口气: “你呀,明明在意她介意什么,偏要顺着我的胡闹。 看她刚才那眼神,都快把我冻穿了。” 林月禾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承认在意,似乎就落了下风,完全无视,心底那份莫名的滞闷又挥之不去。 秦雪摇了摇头:“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能忍,一个比一个别扭。罢了,我也不逼你。” 她忽然正色:“不过,有时候,退一步不一定是软弱,也可能是为了看得更清楚。 你总得想明白,你怕的到底是什么,是她的态度,还是……你自己的心。” 林月禾脚步微顿,她怕的是什么? 是宋清霜的冷漠与掌控,是认为她随时都会因为礼仪教条将自己放弃。 就像几年前那样,宋清霜她明明没有喝酒,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对自己做了那事儿,最后却还是放弃了她一样。 ** 前厅侧间的茶室静谧,只余烹水的咕嘟声与茶香袅袅。 秦雪果然精通此道,素手执壶,动作行云流水,将初沏的茶汤注入白瓷盏中,推至林月禾面前。 “尝尝这个,庐山云雾,据说一年也就得那么几两。”她自己也端起一盏,闭目轻嗅,姿态闲适。 林月禾依言捧起茶盏,温热的瓷壁熨帖着微凉的指尖,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方才库房门口宋清霜离去时那冰冷的一瞥,挥之不去。 茶汤入口,清冽甘醇,她却品不出滋味。 秦雪放下茶盏,看着她神思不属的模样,忽然轻笑一声,压低声音:“还在想她?” 林月禾指尖一颤,险些将茶盏打翻。 她稳住心神,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说月禾……”秦雪凑近些,手肘支在桌上,托着腮看她,“你这副样子,别说宋清霜那种心思剔透的人,就连我都看得分明。 你分明是在意她的,何必非要拧着来? 看她为我靠近你而气恼,你心里就痛快了?” 林月禾抿紧了唇,她不是觉得痛快,只是……只是不知道除了这样别扭地对抗,还能如何。 “我与她之间……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林月禾的声音有些干涩。 “有什么不简单的?”秦雪不以为然。 “左不过是你顾虑太多,她又不肯明确她的态度。 要我说,感情这事,有时候就需要一个人先疯一点。” 她眨了眨眼,带着蛊惑的意味:“你看,我不过稍稍疯了一下,她不就坐不住了。” 林月禾抬眸,对上秦雪狡黠灵动的眸子,心中纷乱更甚。 秦雪的“疯”是刻意为之的推波助澜。 那她自己呢?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暮色已然降临,廊下灯笼的光晕将来人的身影拉得修长。 宋清霜站在门口,并未立刻进来,目光先是在室内逡巡一圈,掠过桌上冒着热气的茶盏,最终定格在靠得极近的两人身上。 她今日似乎格外沉默,周身的气息比午后在库房时更冷峻几分。 她缓步走入,停在茶桌旁,并未看秦雪,只对林月禾道:“母亲方才问起宴席采买的进度,让你将明细册子送去。”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来传达一句寻常吩咐。 但林月禾却察觉到,那平静之下压抑着某种暗流。 她看到,宋清霜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繁复的刺绣纹路。 “我这就去取。”林月禾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不急在这一时。”宋清霜却忽然开口,她的视线终于转向秦雪,语气疏离而客套,“秦姑娘对茶道颇有研究,不知觉得这贡品云雾滋味如何?” 秦雪放下托腮的手,坐直身体,迎上宋清霜的目光,笑容依旧明媚,却多了几分的认真: “茶自然是极好的。不过清霜姐姐,品茶如同品人,有时候表面越是平静无波,内里越是暗潮汹涌,反倒失了真味。 我倒更喜欢那些性情鲜明、爱憎分明之人,相处起来,不累。” 她这话意有所指,目光在林月禾和宋清霜之间打了个转。 宋清霜的眸色沉了沉,似笑非笑:“秦姑娘见解独到。只是这世间之事,并非皆能如品茶般随心所欲。分寸与界限,自有其存在的道理。” “道理是死的,人是活的。”秦雪毫不退让。 “若事事都讲道理、守界限,那活着还有什么趣味? 清霜姐姐掌管偌大家业,自是稳重周全。 但有时候,跳出那些条条框框,或许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遇见……更真实的人。” 两个女子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的较量在茶香弥漫的空气中展开。 林月禾站在两人之间,只觉得那无形的张力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看着宋清霜紧绷的侧脸,又看看秦雪那带着挑战意味的笑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大姐,秦雪。”她出声打断这僵持,“母亲既急着要册子,我还是先告退了。” 她说完,不看任何人,低头快步走出了茶室。 暮色笼罩下来,将她单薄的身影吞没。 茶室内,只剩下宋清霜与秦雪。 宋清霜看着林月禾仓促离开的背影,眸中翻涌着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寂寥。 秦雪轻轻叹了口气,拿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宋清霜,”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里少了平日的戏谑,“你再不伸手,她可能就真的……走远了。” 宋清霜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应,只是缓缓转过身,面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第90章 为什么不能是我? 夜色渐深,月华如练,静静流淌在宋清霜素来清寂的院落里。 林月禾被丫鬟引至院中时,脚步带着迟疑。 她不明白宋清霜为何在此时唤她前来,尤其是在白日里那般不欢而散之后。 石桌上已摆了几样清淡小菜,旁边却突兀地放着一壶酒,两只白玉酒杯。 宋清霜独自坐在桌旁,未束发,墨色长发如瀑垂落肩头,只松松披了件月白外衫,在清冷月光下,整个人带着脆弱的易碎感。 她见林月禾进来,并未起身,只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林月禾依言坐下:“大姐唤我前来,有何事吩咐。” 宋清霜没有立刻回答。 她执起酒壶,为自己面前的空杯斟满,动作缓慢。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白玉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看林月禾,只盯着那晃动的酒液,声音低哑:“无事。只是想喝酒。” 说罢,她端起酒杯,送至唇边,眼睫微垂,一饮而尽。 酒液显然辛辣,她蹙了蹙眉,白皙的脸颊迅速漫上一层薄红,却紧抿着唇,未曾咳出声。 林月禾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头莫名一紧。 她从未见过宋清霜饮酒,更未见过她如此……失态。 宋清霜放下空杯,又伸手去拿酒壶。 林月禾下意识地抬手,虚虚按在壶盖上。 “大姐,”她的声音带着劝阻,“酒烈伤身。” 宋清霜执壶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她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在林月禾脸上,那眼神迷离,带着酒意,却又异常清醒地透着某种深刻的痛楚。 “伤身……”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苦涩的弧度,“比得上伤心么。” 她轻轻拨开林月禾的手,力道不大,再次将酒杯斟满。 月光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上,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自幼便被教导,言行举止,皆需合乎规矩,不可行差踏错半步。” 她望着杯中酒,声音飘忽,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林月禾说: “喜怒不形于色,心思不可外露。这杯中之物,更是禁忌。” 她又饮尽一杯,脸颊的红晕更深,连眼尾都染上了一抹秾丽的绯色。 她似乎不胜酒力,以手支额,微微喘息着,眼神愈发涣散。 “他们说……这是为大家闺秀的体统。”她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空洞而苍凉,“可这体统……这规矩……它们护住了什么?又困住了什么?” 林月禾看着她一杯接一杯,那清冷的面容因酒意而软化,却更添脆弱。 她心中那点因白日争执而起的怨气,渐渐被酸涩的怜惜所取代。 “别喝了。”当宋清霜再次伸手去拿酒壶时,林月禾终于忍不住。 她倾身过去,牢牢按住了她的手。这一次,她没有松开。 宋清霜的手腕纤细,肌肤微凉,因她的触碰而轻轻一颤。 宋清霜抬起迷蒙的眼,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月禾。 月光下,林月禾的眉眼清晰而柔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她看了许久,久到林月禾几乎要败下阵来移开视线。 “林月禾……”她终于开口,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酒意和一丝哽咽,“你告诉我……究竟要如何……才能……” 她的话没有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向前倾倒,额头轻轻抵在了林月禾按着她的手背上。 那触感温热,带着酒后的潮湿。 林月禾浑身僵住,感受着手背上那不同寻常的温度和重量,心跳骤然失序。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这院落中弥漫浓郁的酒香与无声的哀戚。 林月禾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任由宋清霜靠着,心中一片混乱。 夜露渐重,月光清泠泠地洒在相触的肌肤上。 宋清霜额头的温度透过手背传来,带着酒意的灼热,和她平日冰冷的表象截然不同。 林月禾僵在原地,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细微而紊乱的呼吸,以及那依靠过来全然卸下防备的重量。 良久,宋清霜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抬起头,却因酒力而显得无力。 林月禾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防止她滑落。 “我扶你进去歇息。”林月禾的声音低哑轻柔。 宋清霜却摇了摇头,墨发随着动作滑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借着林月禾手臂的支撑,勉强坐直了些,目光依旧迷离,却执着地看向林月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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