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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很冷,吹得芦苇哗哗响。 楚凌云走在前面,灯笼光在他脚下投出晃动的影子。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果然出现一艘船。 不大,乌篷船,船头挂着一盏渔灯,灯下站着个老船夫,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上船吧。”楚凌云侧身让开。 萧璟月却没动:“楚世子,我有几个问题。” “请问。” “第一,我们去北境,以什么身份?” “我的远房表妹和表妹媳。”楚凌云答得流畅,“家母姓萧,与殿下母后是同族,这层关系查得出来。表妹身子弱,去北境养病,合情合理。” “第二,到了北境,我们住哪儿?” “我在军镇外有座别院,很清静,没人打扰。” 楚凌云看着她:“殿下若嫌拘束,也可以在城里赁个院子,自己做点小生意。北境民风淳朴,不问来处。” “第三,”萧璟月盯着他,“你要什么回报?” 楚凌云笑了:“殿下还是这么直接。” 他顿了顿,正色道:“我要的,是殿下手里那半张布防图。” 萧璟月瞳孔骤缩。 “你怎么知道…” “刘一手告诉我的。”楚凌云坦荡地说。 “他投靠了赵元启,但留了后手,把赵颉所有秘密都备份了一份,卖给了各路买家。布防图的事,我也是刚知道。”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殿下,北戎最近不太平。老可汗病重,几个王子争位,边境摩擦不断。若是这时候布防图泄露…” “北境危矣。”萧璟月接话。 “是。”楚凌云点头,“所以那张图,不能留在殿下手里。太危险了。” 萧璟月沉默。 她想起母后信里的话,布防图分两半,一半在她这儿,一半在皇兄那儿。合起来才是完整的边关防御体系。 若是她手里这半张落到北戎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我可以给你。”她缓缓说,“但你要保证。第一,不把它交给任何人,包括我皇兄。第二,用它守住北境,不是用来争权夺利。” 楚凌云拱手:“我以楚家百年声誉起誓。” 萧璟月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从怀里取出那块玉牌:“你收着。”
第34章 与天争命 萧璟月将玉牌递给了苏甜。 苏甜一愣:“殿下…” “从现在起,这图你保管。”萧璟月看着她,“若是有一天,楚凌云背信,或是北境有变…你就毁了它。” 她说得平静,但楚凌云脸色变了:“殿下!” “这是我的条件。”萧璟月转头看他,“图可以给你用,但不能给你所有。苏甜是我的人,图在她手里,我放心。” 楚凌云盯着苏甜,良久,他苦笑:“殿下这是…不信任我?” “我谁也不信。”萧璟月淡淡道,“只信她。” 这话说得直白,楚凌云噎住了。 苏甜握着那块温热的玉牌,她没推辞,只是点头:“好,我收着。” 楚凌云叹了口气:“罢了。上船吧,再耽搁,天要亮了。” 三人上船。 船很小,船舱里只能勉强坐下三个人。 老船夫解缆撑篙,船缓缓离岸,驶向河心。 船行得很稳,水声哗哗。 萧璟月和楚凌云相对而坐,谁也没说话。 苏甜坐在萧璟月身边,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是…某种微妙的较量。 最后还是楚凌云先开口: “殿下,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说。” “陛下…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萧璟月身体一僵。 “太医说是积劳成疾,但宫里传出的消息…” 楚凌云压低声音:“是中毒。慢性的,拖了两年了,如今毒入骨髓,无药可救。” 良久,萧璟月才开口:“谁下的毒?” “不知道。”楚凌云摇头,“但嫌疑最大的,是赵元启。他这两年频繁进出皇宫,每次陛下见他后,病情就会加重。” 他顿了顿:“而且陛下病重后,朝政基本由赵党余孽把持。若是陛下驾崩,继位的三皇子才十岁,到时…” “到时赵元启就是摄政大臣。”萧璟月接话,声音冰冷,“挟天子以令诸侯。” “是。”楚凌云看着她。 “所以殿下,您现在回北境,不止是避难,也是…待机而动。” 萧璟月没说话,只是看着舱外黑沉沉的河水。 楚凌云声音放柔:“我知道您恨陛下,恨他当年没救先皇后,恨他如今逼您至此。但陛下他…其实一直在暗中护着您。” 萧璟月抬眼看他。 “赵颉倒台后,陛下压下了所有弹劾您的折子。 您逃出京城,陛下派来追捕的,都是他信得过的禁军,下令‘不得伤及性命’。 药市那事,赵元启的折子递上去三天了,陛下还没批,就是在等…” “等什么?”萧璟月问。 “等您去北境。”楚凌云一字一句,“等您在楚家的庇护下,安全无虞。然后…他才会动手,清理朝堂。” 萧璟月想起皇兄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原来,是托付。 是帝王对妹妹,最后的保护。 “他…”她声音发涩,“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您,您就不会走了。”楚凌云苦笑。 “陛下说,您性子太烈,知道真相,定会留在京城与他同生共死。 但他不想您死,他想您…好好活着。” 船舱里又陷入沉默。 苏甜看着萧璟月,看着她一点点变白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翻涌的情绪。 原来她恨了十年的皇兄,一直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地爱着她。 原来这十年,不是她一个人在战斗。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背叛和抛弃,其实是更深沉的保护和谋划。 “殿下…”苏甜轻声唤。 萧璟月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一滴,两滴,砸在船舱的木板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楚凌云别过脸,没再看。 --- 船行了三天,在一个叫青石镇的小码头靠岸。 楚凌云安排得很周全,码头上已经有马车在等,车夫是北境军中的老兵,姓陈,话不多,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陈伯会送你们去北境。” 楚凌云站在码头边,看着两人上马车:“我还有事,得回京城一趟。最多一个月,北境见。” 萧璟月看着他:“小心赵元启。” “放心。”楚凌云笑了,笑容里带着锋芒,“在京城,他还动不了我。” 他顿了顿,看向苏甜:“苏姑娘,那玉牌…收好了。” 苏甜点头。 楚凌云拱手,转身上了另一艘船,往京城方向去了。 马车继续北上。 路越来越难走,景色也越来越荒凉。 江南的绿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北方的黄土和枯草,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陈伯驾车很稳,但话极少,除了必要的问路、打尖,几乎不开口。 萧璟月也不多问,只是每天到了客栈,会多要一壶热酒,让陈伯暖暖身子。 苏甜的身体开始出问题。 越往北,她越容易累,还开始咳嗽。 起初只是轻咳,后来咳得厉害,夜里常常喘不上气。 萧璟月急得不行,每到一处就找大夫,但大夫都说不出所以然,只说是水土不服。 “不是水土不服。” 第五天夜里,在客栈房间,苏甜咳得满脸通红,抓住萧璟月的手:“是…是那场桂花雨。” 萧璟月心头一沉:“什么意思?” “我用了那种能力。”苏甜喘着气,“然后就这样了。每次用,就会虚弱一次…这次用得最多,所以…” 萧璟月的回忆在逐渐回来,作为交换的苏甜压制言灵的能力也在消失。 再加上那场雨…… 她没说完,又开始咳,咳得撕心裂肺。 萧璟月赶紧倒水给她,拍着她的背:“别说话了,歇着。” 等苏甜缓过来,已经咳出一口血丝,在帕子上洇开一小片红。 萧璟月盯着那点红,手在发抖。 “明天不走了。在这儿歇几天,等你好了再说。” “不行。”苏甜摇头,“楚凌云说,北境有大夫能治…” “那也得你能撑到北境!” 萧璟月声音提高,又赶紧压低;“你这样,怎么撑?” 苏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虽然笑得很虚弱:“姐姐,你怎么哭了。” “我没哭。”萧璟月别过脸。 “你就是哭了。”苏甜伸手,擦掉她眼角那滴泪,“别哭,我没事。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她说得轻巧,但萧璟月知道不是。 这一路,苏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瘦,脸色越来越苍白,眼下青影越来越重。 像一朵花,在迅速凋零。 “对不起。”萧璟月哑声说,“都是因为我…” “别说这话。”苏甜捂住她的嘴,“是我自己选的。都是我选的。” 她顿了顿,眼神温柔: “而且殿下,你知道吗?我来这儿之前,活得特别没意思。 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像台机器。没人爱我,我也不爱谁。” “但遇见你之后,我活了。我会担心,会害怕,会高兴,会生气…我像个真的人了。” 她握住萧璟月的手: “所以别说对不起。该我说谢谢,谢谢你让我活着,像个人一样活着。” 萧璟月看着她,看着她苍白脸上那点虚弱的笑容。 她俯身,吻住苏甜的唇。 “不许死。”她贴着苏甜的唇说,“你要死了,我也不活了。” “好。”苏甜笑,“我们都不死,一起活到老。” 那夜,萧璟月没睡。 她守着苏甜,看着她呼吸渐渐平稳,脸色稍微好了些,才稍微松口气。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苏甜的身体,正在被那种能力反噬。 用得越多,反噬越重。 必须找到根治的办法。 第二天,她让陈伯去镇上打听,有没有懂疑难杂症的大夫。 陈伯去了半天,回来时带来个消息: “镇上有个游方郎中,姓胡,前阵子刚从苗疆回来。听说…懂些怪病。” 苗疆。 萧璟月心头一动:“请他来。” 胡郎中很快就来了,是个干瘦的老头,背着一个破药箱。 他给苏甜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眼睛和舌头,眉头越皱越紧。 他斟酌着词句:“姑娘这病…不是寻常病。” “那是什么?”萧璟月紧张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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