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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幕后之人… 萧璟月缓缓开口:“赵大人,您昨晚…在哪?” 赵元启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就在这时,苏甜忽然拉了拉萧璟月的袖子,压低声音: “殿下,你看那边。” 萧璟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人群外围,站着个戴斗笠的黑衣人,正悄悄往后撤。 她想都没想,抓起桌上一个茶碗砸过去:“拦住他!” 茶碗砸在黑衣人背上,他踉跄一下,斗笠掉了,露出脸。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划到下巴。 萧璟月瞳孔骤缩。 刘一手。 那个苗疆的跛脚道士,懂医擅毒的刘一手。 他不是在苗疆吗?怎么会在这儿? 刘一手见暴露,转身就跑。 几个衙役追上去,但哪里追得上懂轻功的他,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街巷里。 萧璟月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转动。 刘一手,赵元启,郑裕,宁神丸,乌头… 所有线索串成一条线。 原来,从苗疆开始,这张网就张开了。 她转身看向脸色铁青的赵元启:“赵大人,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赵元启盯着她,眼神像要杀人。 良久,他忽然笑得古怪: “苏姑娘…不,长公主殿下。您赢了。”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袖: “但您别忘了,您能赢一次,能赢一辈子吗? 陛下对您再念旧情,也容忍不了您一而再、再而三地违逆圣意。”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而且,您身边那位苏姑娘…她的秘密,能藏多久?”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衙役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跟着走了。 留下满场药商,目瞪口呆。 长公主? 那个卖糕的寡妇,是长公主? 萧璟月站在原地,看着赵元启消失的方向,手慢慢握成拳。 苏甜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姐姐…” “没事。”萧璟月深吸口气,转身看向众人,“今日之事,还望各位保密。我…自有分寸。” 没人敢说话。 萧璟月拉着苏甜,走出药市。 她忽然想起母后手札里那句话: “火候是熬汤的关键,不能急,也不能停。” 现在,火候到了。 汤,该出锅了。 无论滋味如何,都得尝。
第32章 桂花雨 药市风波后,桂香斋的铺门半掩着。 往日里这个时辰,该有街坊邻居来买糕。 今日都没有。 偶尔有行人路过,也是匆匆低头疾走,眼睛不敢往铺子方向瞟。 苏甜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块抹布,已经把台面擦了七遍。 每擦一遍,那原木的纹理就更清晰一分,清晰得能看见上面细密的裂纹。 后厨传来蒸笼掀开的噗嗤声,白蒙蒙的水汽涌出来,带着桂花和米糕的甜香。 萧璟月端着一笼新糕走出来,糕体雪白,点缀着金黄的桂花,在黄昏的光里冒着热气。 “没人来。”她把蒸笼放在台面上。 “也好,清静。” 苏甜抬头看她。 萧璟月换了身素色布裙,头发简单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殿下,”她轻声说,“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去哪儿?”萧璟月拿起一块糕,掰开,分了一半递给她。 “天大地大,但哪儿都有赵元启这样的人,哪儿都有想拿我们换前程的人。”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苏甜听出了里面的疲惫。 十年复仇路,好不容易有个窝,又被掀了。 “那就在这儿。”苏甜接过糕,咬了一口,甜得发苦。 “他们不来,我们自己做自己吃。” 萧璟月笑了,眼睛弯起来:“好。吃不完的喂河里的鱼,鱼吃了还能长肥,明年开春捞上来炖汤。” 这话说得孩子气,苏甜也笑了。 两人就坐在空荡荡的铺子里,你一口我一口分食一笼糕。 吃到一半,萧璟月忽然放下糕点,按住太阳穴。 “又疼了?”苏甜紧张地问。 “嗯。”萧璟月闭着眼,眉头微皱。 从苗疆来信那日起,她就时不时头疼。 起初只是微微的涨,像要想起什么又卡住了。 后来变成刺痛,尤其在夜里,疼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甜知道,那是记忆在冲撞那扇紧闭的门。 像被关久了的孩子,拼命拍打着要出来。 她起身走到萧璟月身后,帮她揉太阳穴。 她低声问:“你最近…有没有想起什么?” 萧璟月沉默片刻:“一些碎片。宫宴的烛火,御阶的高度,皇兄看我的眼神…还有,赵颉跪在地上的样子。” 她顿了顿:“但都看不清,像隔着一层雾。” “那就别想了。”苏甜声音发紧,“想不起来也好。” “可我想。”萧璟月睁开眼,看着门外空荡荡的街。 “总觉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心里空落落的。” 她转头看苏甜:“你知不知道,我忘了什么?” 苏甜手一顿。 “我不知道。”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抖,“姐姐忘了什么,只有自己知道。” 萧璟月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她叹了口气,握住苏甜按在她太阳穴上的手: “你不说,我就不问。等它自己回来。” 这话说得温柔,苏甜眼眶却红了。 她弯腰,从背后抱住萧璟月,把脸埋在她肩窝: “不管你想起来什么,你都要记住。你是萧璟月,也是苏月娘。你会做桂花糕,会背我走山路,会为我跟全世界对着干…这些,都是真的。” 萧璟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 --- 傍晚时分,林清辞来了。 他是从后院的矮墙翻进来的,落地时差点踩到正在晒太阳的野猫。 猫尖叫一声窜走,他也惊出一身冷汗。 “殿下,”他快步走进铺子,压低声音,“镇上有眼线,街口那两个卖糖人的,还有桥头补鞋的老头,都是衙门的人。” 萧璟月正在包剩下的糕点,闻言头也不抬:“几个?” “至少六个。赵元启虽然走了,但留了人盯着。他放话,说…说殿下要是敢离镇,就以畏罪潜逃论处,格杀勿论。”林清辞擦汗说着。 苏甜心头一紧:“那我们要在这儿困到什么时候?” “困到陛下那边有旨意。”林清辞从怀里掏出封信。 “京城的消息。陛下…确实病了,但不是重病,是气病的。 赵元启上了折子,说殿下在江南结党营私、干预商事,还涉嫌毒杀行会会长…” 他顿了顿:“陛下震怒,但还没下旨。我父亲在京中的故友说,陛下在等…等殿下主动回京请罪。” 萧璟月笑了,笑容很冷:“请罪?我何罪之有?” 她把包好的糕点放进竹篮,动作不紧不慢: “毒杀郑裕的是赵元启和刘一手,嫁祸的是他们,现在倒打一耙的也是他们。 皇兄若是信这些,我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林清辞急了:“可殿下不回去,就是抗旨,抗旨就是谋逆!” “那就谋逆。”萧璟月抬眼看他,“反正赵颉当年,也是这么诬陷我母后的。” 这话说得决绝,林清辞噎住了。 苏甜看着萧璟月紧绷的侧脸,忽然想起宫宴那夜,她跪在御前说“臣妹不愿嫁”时的样子。 也是这样,孤注一掷,宁折不弯。 “林公子,”她轻声开口,“有没有第三条路?” 林清辞看向她。 苏甜咬了咬嘴唇:“比如…我们去北境?” 两人都愣住了。 “楚凌云的信,”苏甜从柜台抽屉里取出那封一直没拆的信,“他说‘北境可藏身’。虽然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但至少…是个去处。” 萧璟月盯着那封信,没接。 “楚凌云是镇国公世子,镇守北境。”林清辞皱眉,“他父亲当年可能真收过北戎的贿赂,但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北境二十万边军都在楚家手里,陛下就算想动殿下,也得掂量掂量楚家的分量。” 他顿了顿:“而且楚凌云对殿下…似乎确有几分真心。” “真心?”萧璟月嗤笑,“他看中的,是我长公主的身份,是我手里可能有的东西。就像赵元启,就像郑裕,就像…” 她忽然停住,按住太阳穴,脸色发白。 “殿下!”苏甜扶住她。 萧璟月摆摆手,深吸几口气才缓过来:“没事。就是…忽然想起点什么。” 她看向那封信:“楚凌云在京城时,确实帮过我几次。有次赵颉的人想在我茶里下毒,是他提醒的。还有次我出城遇袭,也是他的人暗中解围。” 这些记忆碎片般涌上来,清晰又陌生。 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萧璟月缓缓说:“但他也要我嫁他。他要的不是我,是长公主这个身份,是皇室和楚家的联姻。” 林清辞沉默片刻,忽然说:“殿下,恕我直言,您现在,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这话问得残忍,但真实。 回京是死局,留江南是困局,去北境… 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萧璟月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看了很久。 她伸手,接过那封信,拆开。 信纸只有一张,字迹遒劲: “江南已无路,北境可藏身。若信我,三日后亥时,清河渡口见。只你二人。” 落款处,画了匹简笔的马,镇国公府的标记。 萧璟月把信递给苏甜。 苏甜看完,心头乱成一团。 信上没说带多少人,没说怎么安排,没说去了北境怎么活… 像个陷阱。 但又像,唯一的生路。 “殿下,”她听见自己问,“你信他吗?” 萧璟月没回答,反而问:“你信我吗?” 苏甜毫不犹豫:“信。” “那就够了。”萧璟月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我信你,你信我。至于楚凌云…赌一把。” 她说得轻巧,但苏甜看见她袖子下的手在微微颤抖。 大概是…不甘吧。 不甘心又一次要逃,不甘心又要依赖别人,不甘心这十年,兜兜转转,还是走不出这个局。 窗外忽然刮起大风,吹得门板哐当响。 天色彻底暗下来,乌云从西边压过来,沉甸甸的,像要坠到地上。 “要下雨了。”林清辞起身,“我得走了。殿下若决定走,我安排车马。” 萧璟月摇头:“不用。你的人一动,赵元启的眼线就会察觉。我们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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