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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璟月倒出酒,用布巾沾湿了,解开苏甜的衣裳,从额头开始,擦胸口,擦胳膊… 酒味刺鼻,混着苏甜身上的药味,形成一种古怪的气息。 擦到一半,苏甜忽然睁开眼睛。 眼神涣散,没有焦距。 她声音嘶哑:“我…我好像要死了?” “胡说!”萧璟月厉声,手突然颤抖。 “你不会死。我说过,你要活到老,要陪我开铺子,要养胖橘猫…” “可是…”苏甜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我好累啊…像背着一座山,走不动了…” “那我背你。”萧璟月握住她的手,“我背你走。背不动就抱,抱不动就扛…总之,你不能停。” 苏甜看着她,看了很久,才轻声说: “姐姐,璟月,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特别像小孩子。 明明自己也怕,却还要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来哄别人。” 萧璟月眼眶一热:“那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特别傻。明明可以自己逃,却非要留下来陪我送死。” “嗯。”苏甜笑了,“所以我们俩,一个傻,一个小孩,正好凑一对。” 萧璟月也笑了,笑着流泪,她俯身,额头抵着苏甜的额头: “对,凑一对。一辈子都凑一对。” 苏甜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混进鬓发里: “璟月,如果…如果我撑不到…” “没有如果。”萧璟月打断她,“你必须撑到。因为我会陪着你,一步都不离开。”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 “苏甜,我萧璟月这辈子,没求过谁。 但我求你,求你活下去。为了我,活下去。”。 窗外,夜色浓重。 远处的狗吠声隐约传来,更显得夜静得可怕。 秋月悄悄退出去,关上门,守在门外。 陈伯也守在院子里,刀放在手边,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屋里,萧璟月一遍遍给苏甜擦身,一遍遍喂水,一遍遍说着话: “等到了青州,拿到药泉,你的病就好了。” “然后我们去江南,开铺子。” “冬天卖火锅,夏天卖冰碗。养只胖橘猫,天天晒太阳…” 她说得很慢,很轻,像在哼催眠曲。 苏甜偶尔会应一声,但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呼吸渐渐平稳,高热也慢慢退下去。 天快亮时,苏甜终于睡着了,睡得很沉,眉头不再紧蹙。 萧璟月也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床边,握着苏甜的手,就这么睡着了。 -- 第二天晌午,苏甜的高热完全退了,精神也好了些,能坐起来喝半碗粥。 萧璟月松了口气,让秋月去街上买些干粮和药材,准备下午就出发。 秋月去了约莫半个时辰,回来时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萧璟月警觉。 秋月压低声音:“街上…多了些生面孔。都是精壮的汉子,虽然穿着普通衣服,但走路姿势、眼神…像行伍出身。” 她顿了顿:“而且他们在打听,有没有见过两个年轻女子,一个病着,一个气度不凡。” 萧璟月心头一沉。 赵元启的人,追到平阳镇了。 “有多少人?”她问。 秋月声音发紧:“至少十个,分了三拨,在街上转悠。掌柜的说,他们是昨晚后半夜进镇的,包了镇东头那家客栈。” 陈伯从门外进来,脸色凝重:“殿下,后门也有人盯梢。两个卖糖葫芦的,在那儿转悠半天了,眼睛一直往咱们这边瞟。” 前门后门都被盯死了。 这座小镇,已经成了瓮。 而她们,是瓮里的鳖。 “从哪儿走?”秋月问。 萧璟月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往外看。 后院墙很高,墙外是条小巷,巷子尽头是片菜地,菜地后是镇外的荒山。 “翻墙。”她果断道,“从后墙翻出去,穿过菜地,进山。” “苏姑娘怎么翻?”陈伯皱眉。 “我背她。”萧璟月转身看向苏甜,“你能撑住吗?” 苏甜点头:“能。” “好。” 萧璟月开始收拾东西:“只带必要的,药、水、干粮,钱。其他都扔了,轻装简行。” 四人迅速行动。 萧璟月把苏甜背在背上,用布带固定好。 秋月背上小包袱,陈伯提着刀,在前面开路。 后院墙确实高,但墙角堆着些杂物,破木箱、旧箩筐。 陈伯踩着杂物先翻上去,观察了一下墙外情况,才招手:“没人,快。” 秋月第二个翻过去。 萧璟月背着苏甜,踩着杂物往上爬。 墙很高,她爬得吃力,额头冒汗,一步一阶,终于爬到墙头。 墙外是个堆柴火的角落,很隐蔽。 四人汇合,贴着墙根往小巷尽头摸。 刚走到巷口,就听见前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掌柜的说那伙人住后院,怎么不见人?” “怕是跑了。快搜!” 是赵元启的人。 萧璟月立刻拉着秋月退回巷子里,躲在一堆柴火后。 陈伯也藏到另一边。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黑衣汉子走进巷子,手里提着刀。 萧璟月屏住呼吸,能感觉到背上苏甜的身体绷紧了。 柴火堆很密,但若仔细搜,肯定能发现。 就在两个汉子快要走到柴火堆前时,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走水啦,走水啦!粮店走水啦!” 两个汉子一愣,对视一眼,转身就往巷子口跑。 萧璟月也愣住了。 粮店走火?这么巧? 她看向背上的苏甜,发现她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紧抿,眼神有些躲闪。 “你…”萧璟月心头一跳。 苏甜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肩窝。 是她。 她又用了能力。 萧璟月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但没时间细问,只能低声呵道:“走!” 四人趁乱冲出小巷,穿过菜地,一头扎进镇外的荒山里。 山很陡,萧璟月背着苏甜,深一脚浅一脚往上爬。 秋月和陈伯跟在后面,不时回头张望。 爬了约莫半个时辰,彻底听不见镇上的喧哗声了,四人才在一处山崖下停住歇息。 萧璟月把苏甜放下来,让她靠坐在石头上。 苏甜已经昏过去了,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 “秋月,药。”萧璟月声音发颤。 秋月赶紧找出护心丸,喂苏甜服下。 萧璟月握住她的手,冰凉刺骨。 “苏甜…苏甜…”她轻声唤,声音带着哭腔。 苏甜没反应。 像睡着了,又像…永远睡过去了。 陈伯蹲下身,探了探苏甜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脸色难看:“殿下,苏姑娘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萧璟月浑身一僵。 刚才,苏甜又用了一次。 “不行…”萧璟月把苏甜搂进怀里,“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的…” 秋月也哭了,跪在旁边:“苏姑娘,你醒醒…你醒醒啊…” 但苏甜像一朵凋零的花,在萧璟月怀里,一点点失去温度。 山风呼啸,卷起枯叶,打在脸上像刀子。 萧璟月抱着苏甜,坐在山崖下,一动不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甜撑不过去时,她忽然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她声音微弱:“我没事,别担心。” 萧璟月看着她,眼泪掉下来,砸在她脸上,泣不成声: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我求你,别再这样了,求你…。” 苏甜笑了,笑得很虚弱:“那…殿下罚我吗?” “罚。”萧璟月哽咽,“罚你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苏甜又笑了,笑着闭上眼睛: “那…那我得努力…活到一百岁…” 说完,她又昏过去了。 但这次呼吸平稳了许多,脸色也稍微好了点。 萧璟月松了口气,把她搂紧,脸贴着她的脸: “好,我陪你活到一百岁。” 秋月和陈伯也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第41章 代价 青州城外的荒山里,有个废弃的木屋。 屋是土坯垒的,屋顶塌了一半,三面墙还在,能勉强挡风。 陈伯在屋角生了一小堆火,火光照亮巴掌大的地方,映出四张疲惫的脸。 萧璟月坐在火堆旁,怀里抱着昏睡的苏甜。 苏甜这一路上醒醒睡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陈伯压低声音:“山下就是青州城。赵家老宅在城东,靠山而建,守卫森严。 属下刚才去探了探,光是明面上的护卫,就有三十多个,暗哨不知还有多少。” 萧璟月没说话,只是用布巾蘸了温水,轻轻擦拭苏甜干裂的嘴唇。 从平阳镇逃出来后,她们在山里走了三天,才到青州地界。 这三天,苏甜只清醒过两次,每次都说不了几句话,就又昏过去。 萧璟月终于开口:“药泉的入口,查到了吗?” “查到了。”陈伯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草图,是用炭条画在破布上的。 他将草图展开,指着一处说:“赵家老宅分三进,药泉在地窖里。地窖入口在后院假山后,有机关。但…” 他顿了顿:“但地窖门口有四个护卫,轮班值守,十二个时辰不离人。” 秋月抬起头,眼眶泛红:“殿下,这分明是陷阱。赵元启故意放出药泉的消息,又把守得这么严,就是等着您往里钻。” 萧璟月当然知道,但她只能去。 苏甜撑不了多久了。 沈大夫的护心丸只剩两颗,药浴的药材也用完了。 再拖下去… “我今晚就去,陈伯在外接应,秋月照顾苏甜。” “不行!”秋月急声,“殿下一个人太危险!”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萧璟月把苏甜轻轻放平,盖好披风。 “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苏甜苍白的脸:“而且我必须去。她等不起了。” 秋月还想说什么,陈伯却按住她的肩,摇头。 这么多个月过去了,他知道她的脾气。 陈伯沉声道:“属下陪殿下进去,至少到地窖口。” 萧璟月看了他一眼,最终点头:“好。” 正说着,苏甜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轻,像小猫的呜咽。 萧璟月赶紧扶她起来,喂了点温水。 苏甜缓缓睁开眼,这次倒是没立刻昏过去。 她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萧璟月,声音嘶哑: “殿下…我们…到青州了?” “到了。”萧璟月握住她的手,“你感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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