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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习惯和依赖，让她本能地察觉到危险——长久以来，乔溪都是在设定好的心理安全距离之外与人交往，从不允许别人逾越。 可是，可是…可是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不仅一再无视“蝎子有钩，此人有毒”的警示牌、走进她的安全区，还敢肆意走来走去。 “这一周都是加班顾不上，送到宠物店去了。”乔溪像是拒绝回答，却又在沉默了几秒后继续说道。 王初瑶敏感地感觉到乔溪的情绪不佳，有些奇怪，但也不好追问，她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于是起身打算告辞：“乔总，你今晚喝了不少酒，估计也需要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乔溪嗯声站起来：“你怎么回去？” 王初瑶：“打车呀～我车还在饭店那儿。” “好，到家…” “到家我会和你说一声的。” 两人异口同声。 坚持不让乔溪送到楼下，王初瑶自个儿去等电梯，电梯快到了，她又折回来。 乔溪视线一直跟着她：“嗯？落东西了？” 抬手随便一指，王初瑶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嘟囔：“那些辅助睡眠的药，常吃对身体不好，你以后…乔总您以后，尽量还是少吃吧。” 电梯门开，王初瑶撂下一句再见就跑了。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乔溪觉得今夜自己又要失眠了。 坐上出租车，王初瑶长出一口气，她对于自己刚才的建议会不会被采纳，并无把握。根据近二十几年来，与母亲和闺蜜还有上司打交道的经验来看，蝎子们极有主见，从不轻易听取别人的建议，但这种人吧总是吃软不吃硬，所以她才字斟句酌，把“你以后”换成了更卑微的“乔总您以后”。 随即她收到一条□□消息，来自“网友”发的图片：那些乱七八糟的药被丢进了垃圾桶。 发了一个“摸摸头，乖”的表情包过去，王初瑶深信自己今晚能睡个好觉。 周一早上是管理层例会，乔溪还没进会议室，就听见几个男女谈笑风生，她的副手王志东正在调侃：“我说初瑶，你得抓紧了啊，你看人家宋萌和你年纪差不多，这娃都生了。” 王初瑶漫不经心地笑着：“我也着急阿东哥，要不从你那些哥们儿里边，帮我扒拉扒拉？” 王志东爽快得很：“没问题，你别嫌他们年纪大就成。” 乔溪停步，嘴角挂满讽刺，她真没看出来王初瑶到底哪里“着急”了，整天自己一人逍遥自在，开心着呢。 慢步走进会议室，王初瑶第一个发现了乔溪，立刻站起来招呼她：“乔总来得正好，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宋萌，我们财务部的副经理，刚生完宝宝回来上班。以后你和东哥有事儿，找萌萌或者找我都一样。” 乔溪颔首，稍微握了一下宋萌伸过来的手，很快松开了。她走到自己位置坐下，狠拉了一下转椅：东哥、萌萌……叫得可亲热，唯独称呼我的时候，不是“乔总”就是“您”，生分又客套。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坐在对面的王初瑶、哦不，是那位“网友”发来的□□消息：“会议室没开空调，太冷，你只穿衬衫不行呀～离开会还有时间，你回办公室披个外套。”这是第一次，两人用网友身份说着现实的事实，有些神奇。 乔溪抬眼看向对面，刚给她发完消息的人，正在欣赏宋萌手机的宝宝照片，并不时配合地发出，“哇，也太可爱了吧！”，“萌萌你真有福气，小家伙前额比较大，长大一定像你一样聪明！”之类的赞叹，把宋萌哄得高高兴兴。 浮夸又真诚，满嘴虚头巴脑却丝毫不显做作，王初瑶是个矛盾体。 她是真的觉得那个小朋友可爱又聪明么？乔溪看来，未必。奇怪的王初瑶对别人充满了温暖和热忱，人缘极佳；但她真心在乎的又是什么呢？也许能真正走进她心里的，根本没几个人，也没几件事。 乔溪称之为冷漠的热情，精明的装傻。 她来不及回办公室穿外套，罗总已经进了会议室，大家落座开会。乔溪瞟了王初瑶一眼，眼神被读懂——浪费了王大经理你这中央空调的关心，真抱歉。 关于董事会核定的年度第二季度考核标准，罗仲夏需要亲自和集团中高层进行面谈，确保新的制度能够贯彻落实到基层。 “一个月后的行业大会品宣活动这边进展如何？” “供应商已经确定，展会活动需要的硬件都已经在制作采买，上次媒体沙龙的记者们这次也都做了邀请。” 罗仲夏对乔溪举一反三的工作能力很是满意，这一点从她旁边的助理阮星的表情中就能窥见一二，公司都知道因为罗仲夏面瘫，27岁进入HC，从业务部经理一路杀到副总裁从来不讲私情，四年前正式成为副总裁之后，更是一个月内换了17名助理，最后只有阮星坚持了下来，HC的员工都知道，这位总助就是罗仲夏的第二张脸。 王初瑶现在才明白为什么罗仲夏能够力排众议地选择乔溪，她确实是一个充满干劲又聪明的得力干将。 下午三点，乔溪给辛苦工作的同事们点了下午茶外卖，顺道安慰了一个刚刚因犯小错被王志东批评的组长。她平时虽话不多，但是为人处世自然是周到细致，恩威并施向来是一个合格领导的标配手段。 刚放下手机，忽然想起某个自上午开完会就没见到面的守财奴，那天为了送她那么晚打车回去拿车，乔溪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这会让她不自在。 她发了个消息过去：“咖啡要什么口味？” 半天没回音，乔溪摇摇头，感叹不愧是人间最忙王初瑶，她起身走向财务部。刚推开门就遇到正准备离开的宋萌：“乔总啊，我家宝宝还在哺乳期，我早走一会儿，回去看孩子。” 乔溪：“那早上例会会场核算费用的审批？” 宋萌回答得那叫一个理所应当：“哦，初瑶在弄那个，有事儿您问她吧。” 乔溪忍住了皱眉的冲动，进了财务部，财务部这会儿人不多，估计好多同事都去项目上了，目前留守的就是一个叫赵阳的小伙子和几个刚来还在熟悉业务的女孩。乔溪听见赵阳打了个订位子的电话，匆匆出去了，看样子今天是不打算回来公司了。 眉头拧紧，乔溪敲门进了经理办公室，王初瑶在打电话，见是她便温和地笑了笑，示意她先坐。挂完电话，连泡茶倒咖啡的虚礼都省了，王初瑶直接问：“乔总找我有事？” 乔溪：“宋萌的工作是你在帮她做？” 王初瑶眼睛盯着屏幕，手里还在敲键盘：“对啊，她要照顾小朋友嘛，做妈妈都比较辛苦。” 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数了数桌上的材料、报表、文件，乔溪拎了一大摞出来：“那这几份，底下分公司的季度财报呢，审核也是你的事？” 王初瑶扫了一眼，笑笑：“那是赵阳的活儿，他新谈了个女朋友，今天是那女孩生日，他请假去买花买礼物了。” 丝丝不悦，从乔溪眉间流露出来，她觉得王初瑶太好说话了，这种好说话的心软性子，很容易让她被下属欺负。 王初瑶听对方没下文了，疑惑地抬头：“所以，乔总来找我，是视察指导财务部工作的？” 乔溪面无表情：“王经理太忙，不打扰了。”转身离开。 王初瑶敏感地察觉到乔溪生气了，但她不知道自己哪儿得罪她了，响起的电话铃打断了她的思索，只好接电话继续忙。
第6章 火锅 乔溪确实不爽，从财务部出来，她就有点烦躁：怪不得很久之前，就发现王初瑶常常忙得顾不上吃饭，有一次还惨兮兮地给乔溪发消息说饿得胃疼。总是大包大揽、事必躬亲，能不忙么？财务部整个就是自由散漫的状态，至少在乔溪看来是这样。 手机□□又弹出消息：“你是不是生气了我看到咖啡那条消息了谢谢你想着我乖等姐姐忙完再来骚扰你” 乔溪干脆锁屏手机，放进口袋，决定无视这条。 王初瑶平时给她发消息，虽然常常手癌打错字，但标点符号总是很完整的，逗号、句号、叹号、问号，该有的都会有。可是刚刚这句，已经忙到顾不上标点，只有空格。 回头透过玻璃百叶，刚来的新人还在不时向王初瑶请教问题，她似乎很容易让人放下防备，像太阳一样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亲和没有距离感。 乔溪心里叹气：说到底，怎么管理属下、怎么分配工作，都是财务部的内政。她一个品牌部的，没资格置喙，但从乔溪的行为准则里来说，公事公办，私交不应该成为工作置换的筹码，出了问题责任如何划分？ 王初瑶就这么一主儿，盐以律己，甜以待人……着实可恨。 但谁让可恨之人，也有可爱之处呢？既心疼又可怜还心烦，乔溪说不上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晚上八点，乔溪忙完准备收工，见财务部的灯还亮着，估计是王初瑶还没走。她再次进入经理办公室，某个吃着外卖、戴着耳机一脸不怀好意看着手机的人，并没有发觉她的到来。 乔溪走到近前，一看电脑屏幕，差点晕倒：赫然就是她之前写的一部作品的剪辑，而且正巧是开车的片段。 现实里的作者大大，白眼几乎要翻出天际——王初瑶你是故意的么！ 她极不自然地清清嗓子，提醒了王初瑶。摘下耳机，王经理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食物：“乔总，你怎么过来了？” 如果是其他同事，王初瑶一定会一键切回电脑桌面的，毕竟屏幕上的小电影简直没眼看。可来人正是原小说作者，她大大方方只按了暂停。 好在乔溪是正经人，非礼勿视：“早上罗总布置的季度费用明细，你们预算做完了么？” 王初瑶：“没有呢，急着要？” 乔溪：“你在弄，还是其他人在做？” 王初瑶喝了一口粥：“我弄着呢～” 乔溪：“不急，我先走了。” 王初瑶看穿了对方的羞恼与体贴，差点笑出声：“乔总，如果是其他人在做，是不是就很急了？” 乔溪没好气地懒得没搭理这茬。 蹬鼻子上脸这种事对于王初瑶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尤其是每次逗得乔溪无言以对，或是羞怯或是薄怒，却还是克制着情绪的样子，她便有一种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来日方长，两个人暗暗较劲互为交锋的机会还多着呢，想到这里，竟是不自觉地嘴角上扬，拿出手机输入对话“明天就整理好给你。”这个点，她估摸着对方应该是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便也没刻意地等待回复。随后敲击了一下键盘，一边吃一边继续欣赏起来。 “好的”王初瑶一看消息，竟然是工作钉钉回复，果然够严谨，工作的事情需要用工作软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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