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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一声好字还未出口，“那个服务员给我过来！我说你这丫头怎么回事！我说了我没点就是没点！今天你必须给我退掉！”邻桌一中年油腻秃头男凶神恶煞，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势必是要这位服务员把眼前那盘早已上了很久，却再也吃不下的大份千层毛肚退单，小姑娘一再道歉，并表示这之前已经核对过，应该不会出问题。 “你也说应该！我就是没点，你们怎么回事啊！店大欺客，把你们经理叫过来！”说完四处张望，周围的食客也都纷纷凑上热闹，目光转向这边，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无非是吃不完，又不想付账，耍个无赖个撒个泼的手段，却都不动声色地等着看下文，那小丫头明显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看年纪，兼职的大学生都有可能，王初瑶放在桌上的左手握了握。 “小丫头，你可能送错了，那一份是我这边的，算我们账上。”小丫头转头泛着泪光的眼神先是疑惑而后感激，复杂交织。 王初瑶摇了摇头，“下次我们别来这吃饭了，吃得糟心。” “你看，我就说吧，别的客户都不满意了！”不讲理的顾客立刻找到了帮手似的，“你把人家的菜送到我这了还不承认。” 王初瑶冷笑一声吗，抬眸看了那人一眼，“我是说和你挨着吃饭，糟心。” 那胖子气不打一处来，正欲上前理论，餐厅经理及时赶到，不停道歉拦了下来。 乔溪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站起来的拉着服务员后退一步的王初瑶，哦～原来熊猫也是会发火的，兴许是刚才周围人被王初瑶出其不意的话语弄得偷笑的气氛过于尴尬，恼羞成怒的顾客虽然想好好和这位多管闲事的路人理论一番，却被经理拦着往外，没有机会留下来继续找麻烦，王初瑶随意安抚了几句便坐下来，刚拿起筷子准备夹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入自己碗里的牛肉卷。 “原来你平时一副人畜无害的老好人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哪有，我这么纯良～怎么会装，你良心一定被狗吃了！” “嗯，是啊，好吃么？”似是在指她送进嘴里的牛肉卷，确实一语双关，气得王初瑶拿起手边的杯子猛灌一大口，呛得满眼通红。 “你怎么总是攻击我！”控制不满的情绪脱口而出。 “母鸡啊。”（不知道的意思），乔溪倒是被逗得笑得没心没肺。 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要不是看在，你顺手给我涮菜的份上，我才不会轻易地原谅你，但是我现在不想搭理你，王初瑶不再说话，拿起手边的水果大快朵颐。 “你喜欢什么水果。”乔溪知道自己可能玩笑过火，适时地给了台阶，开了话头。 “你喜欢什么水果”你问我我就要告诉你？爷我现在不高兴，正在气头上呢，我才不要告诉你！王初瑶把问题抛回去重复道。 “em...懂事的水果。”乔溪思索道。 “懂事？”不明所以，很感兴趣。 “比如樱桃，草莓这一类很好处理的……像石榴，荸荠这一类的就不太懂事。” 听完对方若有所思之后一本正经地回答，王初瑶笑得前俯后仰，甚至捂着肚子，拍了拍桌面，恨不得在桌边地上打个滚。 有这么好笑么？乔溪伸递过来一张纸巾。 棋逢对手，势均力敌，这大概就是她们之间的感受，而乔溪不仅可以接住她的所有话茬，还总是出其不意地给予惊喜。都说好的爱情让聪明的人俯首称臣，笨拙的人甜言蜜语，以前王初瑶是不相信的，毕竟自己也算是半个野生编剧，用美好的辞藻来勾勒虚无缥缈的爱情最合适不过。 编剧编剧，瞎编造剧。 那乔溪呢？她小说里那些美好细腻的爱情，是感同身受，还是天赋异禀？她开始好奇，如果是经历过，那个能被她爱上的人该有多幸福，那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珍贵回忆。 她是乔溪，绝无仅有，独一无二。 蒙了面纱，披上马甲，自然是可以随心所欲肆无忌惮，如今，两人现实的关系也不过就是认识两周的同事而已，王初瑶捏了捏手心擦完嘴角的纸巾。 “你有喜欢的人么？”还是没有忍住，想知道那个幸运的或者说曾经幸运的人是否存在。 “这是我的隐私。”语气倒没有生气，平静中甚至还带点笑意。 “切，真不够意思，不把我当朋友！”她自觉理亏，嘟囔着，只低头拨弄了碗里的鱼丸。 乔溪用公筷把刚刚捞出的毛肚放进王初瑶的碗里，放下筷子才不紧不慢地道：“对啊，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不是么？” 王初瑶透过眼前升起的雾气，迎上对面那人温柔的目光，她的眼神就是这样的，初看有些清冷，笑起来的时候盛满温柔，但是你若是一直看下去，又总觉得忧伤，淡淡的，会让人不自觉地心疼，想把她抱进怀里，一时间，王初瑶竟忘了自己该说什么。 “普通朋友”，乔溪这四个字和她涮的牛肉卷，一起在王初瑶唇齿间徘徊。 刚刚还大快朵颐的人，瞬时陷入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情绪当中——她以为她们的关系，应该比这更亲近一点的。 王初瑶抬头去看对方，乔溪吃相优雅，小口吃完，有条不紊、荤素搭配地帮两人涮菜，多么优秀可靠。再瞅瞅自己，只顾着吃不说，还冲动地替服务员小姑娘强出头，万一殃及个人安全怎么办呢？不计后果的正直和勇敢，就是在冒险。 王初瑶不认为一个好吃懒做的冒险家，有资格跟成熟稳重的乔总监做“好朋友”，甚至津津乐道的“知己”关系，没准儿也是自己臆想并强加在乔总身上，人家乔溪极少提及类似字眼。 看来，果然是自己太普通了，只配做普通朋友…… 乔溪帮王初瑶夹的肉和菜，已经快堆满餐盘，可是王初瑶的进食速度，明显减慢。 放下公筷，乔溪细看对方的神情，明显是被“普通朋友”给刺激到了，她勾唇，柔声问：“王经理在想什么？” 王初瑶爽直地笑：“我在想，能涮出这么好吃的毛肚，不愧是您！”没拿筷子的右手，还比了个大拇指。 说不上是意料之中，还是情理之外，乔溪想到王初瑶不会正面回应，但似乎也不该是这种断然逃避。可是自己又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试探呢？明知道对方直的不行，装傻充愣最是在行，何必去戳蜗牛的触角。 这不，稍微一戳，就缩回蜗牛壳里去了。 乔溪给对方添了些饮料：“你是左撇子呀？” 王初瑶：“是啊。” 乔溪：“左撇子好，聪明。” 王初瑶摇头：“不一定，我觉得我挺笨的。而且左撇子数量少，是弱势群体。” 王初瑶嘴里咀嚼着毛肚，咬字不准，“弱势群体”被她说得像是“弱智群体”一样，乔溪又笑起来。
第8章 杯子 两人吃完出来，王经理满脸写着我被骗了我不开心你这个大坏蛋说好我请客的但是你付了钱，哼。 乔溪也不逗她，就任她自己生闷气，不忘递上纸巾：“擦擦嘴，下巴有酱料。” “……” 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 两人兜兜转转在地下停车场走了一会儿，找到停车的位置。 乔溪把臂弯里的外套放去车后座，看了一眼王初瑶：“愣着干嘛，上车呀？” 王初瑶一脸崇拜：“乔总好厉害，这个停车场这么大，你居然这么快就找到。” 看来已经忘记刚才生的闷气了，射手座果然七秒记忆么？乔溪开门上车：“……大概是方位感还行吧。” 王初瑶打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我就不行，我在地上的方位感还可以，一进入地下，很容易就迷路。” 乔溪心里啐了声“傻子”，脸上没什么反应：“安全带系上。” “哦，好的，”王初瑶听话系上，摸着肚子感慨，“啊，好饱……” 乔溪发动车子，帮王初瑶把塞进安全带扣里的风衣衣角拽出来：“你挪一下身子，衣服被挤住了，不知道么？” 王初瑶低头：“咦，真的呢～” 乔溪真不知道，眼前这一坨，是怎么存活到现在的——出来吃饭完全大小姐做派，往那儿一坐，就等着别人伺候；吃个火锅，蘸料沾到下巴上都不知道；结账倒是积极，被人抢了先还生气。 难道真的是“弱智群体”吗？ 不过，乔溪倒是看出来了，王初瑶对于被抢先结账是真的生气，不是那种假模假式的虚让。 她发现王初瑶特别虚假的面目，和特别真诚的态度，都很能打动人，而她在大部分人面前的样子，并不是真的她，大概只是某种介于虚假和真诚之间的，中和状态。 但你要是以为她单纯甚至愚蠢，那就大错特错——她的职场表现温和有礼，圆滑善舞，绝非低智商低情商之流。 所以，亲友面前逗趣耍宝的死小孩王初瑶，到底是靠着什么样的演技，才成为领导眼中稳重踏实的下属的？真是世纪难题。来吃饭的路上，她问的那个问题，被对方逗乐调侃躲了过去，答案未明。 乔溪只能认为，王初瑶是那种被父母富养长大、呵护备至的宝贝女儿，家教良好、家境优渥的乖乖女，大概没经受过什么挫折，顺风顺水。 王初瑶还老老实实坐在副驾驶上揉肚子消食，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对方定义成了一个什么形象，如果被她知道，大概会笑破肚皮。 她绝不是什么没受过伤、没吃过苦的软体动物，她只是选择在被伤害之后，仍然去相信别人，对世界始终报以善意而已。 哪怕结果是，再一次被无情伤害。 正在乔溪盘算着要不要开电台、听个音乐的时候，王初瑶后知后觉，大惊小怪：“乔总！” 乔溪：“嗯？” 王初瑶：“刚才你一直在照顾我，好像都没怎么吃东西。” 乔溪：“没有啊，我也吃了不少。” 王初瑶：“你饭量太小了，吃这么点儿，怪不得总是低血糖。” 乔溪：“……也没有总是低血糖。”她有点后悔自己以前在网上对王初瑶如此掏心掏肺，直接把自己的软肋都暴露了。 王初瑶忽然转过头，想到什么似的，认真看着开车的乔溪：“其实你可以不那么要强的，让人知道你有时候低血糖不舒服，也没什么；偶尔犯懒，不去照顾别人，而是被人照顾，也没什么；你太完美的话，别人会觉得你很假的。” 乔溪哑然失笑，心说你一个戏精，有资格说我假？ 想了想，她也只是低声说：“不喜欢。” 王初瑶：“什么？” 乔溪：“不喜欢被照顾，感觉很被动。而且照顾我的人，自己也会觉得累和烦吧。” 王初瑶：“那你照顾我，觉得累和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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