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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漫上来。 喉咙发痒,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大概是晚上在楼下吹了太久冷风,有些着凉了,伸手摸索着打开了沙发边的落地灯。 暖黄的光线驱散一小片黑暗,她拿起丢在一旁的平板电脑,几乎是自虐般地,再次点开了那些关于丁一的新闻。 一条条刷新,热搜榜上仍然挂着相关词条,后面跟着刺眼的“爆”或“沸”。点进去,营销号搬运着各种真假难辨的“爆料”,评论区充斥着戾气十足的谩骂和跟风嘲讽。 偶尔有粉丝或路人试图理性分析、拿出转账记录或过往报道反驳,声音却很快被淹没在更汹涌的负面情绪里。 沈心澜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被安在丁一的名字后面,看着视频截图里丁一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和心疼冲上头顶。 她将平板电脑扔到一旁,发出沉闷的响声。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从小承受暴力、独自挣扎成长、好不容易才绽放光芒的女孩,要承受这些莫须有的指控和铺天盖地的恶意? 凭什么伤害她的人可以大摇大摆地站在道德制高点,而真正善良的人却要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二点过十分。万籁俱寂,连窗外的城市都仿佛陷入了沉睡。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像是……有人试图靠近门扉,却又犹豫不前。 沈心澜起身,走到门边,屏住呼吸,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可视门铃小小的屏幕上,映出一个高挑的身影。那人戴着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是严严实实的黑色口罩,身上一件宽大的深色外套,几乎融进走廊昏暗的光线里。 是丁一。 震惊过后,沈心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拧开门锁,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丁一显然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正微微侧身,似乎准备离开,闻声整个人僵住,抬头看向门内。 帽檐下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写满了猝不及防的惊愕,甚至有一丝被“抓包”般的慌乱。 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两人在深夜寂静的走廊里,四目相对。 楼道里感应灯的光线昏黄,勾勒出丁一伪装之下紧绷的轮廓。 她身上穿的不是晚上那件连帽衫。显然,是特意换了装扮,悄悄来的。 沈心澜先反应过来。 虽然已是深夜,但以丁一现在敏感的身份和处境,任何不必要的曝光都可能带来风险。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丁一露在袖口外,微凉的手腕。 “进来。”她声音很轻,微微用力,将还在发怔的丁一拉进了屋内。 反手关上门。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却有限,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显得影影绰绰。 熟悉的客厅,熟悉的摆设。 和一个月前,丁一在这里心碎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沈心澜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眼前依旧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表情的丁一,喉咙有些发紧,鼻塞的感觉更明显了。 她清了清嗓子,才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静默: “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没关系的吗?” 丁一没有回答沈心澜的问题,抬起手摘下了棒球帽和口罩。 灯光下,她的脸完全显露出来。比一个月前更清瘦了些,下颌线愈发清晰。 她没有看沈心澜的眼睛,目光落在一旁的地板上,声音平静,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你不是想要平静安稳的生活吗?”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沈心澜,里面有近乎残忍的清醒,“那就离我远点吧,不要搅合进来。” 沈心澜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痛得她呼吸一滞。 鼻塞带来的闷胀感让她有些头晕,但她还是急切地向前半步,想要解释:“我只是想帮忙!丁一,现在这个情况,有一个了解当年实情的知情人出来说话,对你会有好处的!我可以……” “我说了,不用。” 丁一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转身就要去拉门把手。 沈心澜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次,抓得更紧,指尖甚至能感觉到丁一腕骨硌人的凸起和皮肤下微微加速的脉搏。 “丁一,”沈心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近乎哀求的颤抖,“你可以……不走吗?” 过了几秒,丁一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带着一种自嘲的、压抑着巨大痛楚的喑哑: “曾几何时……我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遍,求了多少回,‘沈心澜,你别走’,‘你别抛下我’,‘别再推开我’……” “可是,没有人听我的。”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包含了累积下来的所有委屈、无助和绝望。 说完,她用力挣开了沈心澜的手,动作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过好你的人生吧。记住了,不要搅进来。” 然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沈心澜站在原地,维持着伸出手的姿势,良久未动。 眼眶里蓄积已久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滴在地板上。 楼道里,丁一快步走向电梯,按下按钮。直到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轿厢,金属门缓缓合上,将外界彻底隔绝,她才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凉的轿厢壁。 她摘下口罩,深深吸了几口气,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用力按在眼角。 沈心澜说“你可以不走吗”的时候……那一刻,她的心跳得有多快,有多想不管不顾地转身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只有她自己知道。 可她不能。 她是想到沈心澜独自站在她公寓外路灯旁、单薄的身影在冷风中微微发抖的样子,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 秦微和助理都离开后,她才换了衣服,从公寓不常用的侧门悄悄溜出,开车在路上绕了好几个大圈子,反复确认没有任何车辆尾随,才敢来到沈心澜这里。 她必须当面告诉她,警告她,绝对不要掺和进来。 沈心澜想要的那种平静安稳的、不被聚光灯照射的普通人生活,一旦与此刻丁一的名字牵扯上,就再也不可能了。 她不能让沈心澜因为她,而被拖进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漩涡里。 第五十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心疼谁呢
第五十四章出现转折 接下来的几天,舆论风暴并未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第二天,一则“丁一送亲生父亲进派出所”极具引导性的标题,再次冲上热搜。 第三天,“丁一霸凌同学”的词条开始出现,甚至还“有图有真相”地附上一些模糊的、容易引发联想的校园角落照片。 □□如同精心编排的连续剧,一环扣一环,目的明确——彻底踩死丁一。 网络上的骂声铺天盖地,即便星途公关部已经连续加班多日,不断发布澄清公告和律师声明,宣布将对不实信息采取法律手段,但在汹涌的恶意面前,收效甚微。 陈碧云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丁一和秦薇坐在对面,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色。 “还没查出来到底是哪家动的手吗?”陈碧云指尖敲击着桌面,声音冷冽。 秦薇揉了揉眉心:“找到线索了,我们正在深挖。但对方这次准备得非常充分,节奏把控得极好,显然是老手。” 陈碧云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丁一。 女孩儿挺直脊背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如果此刻丁一由这个当事人开口,极容易陷入与亲生父亲打擂台的局面,先天处于不利局面,她想过联系丁一的母亲林素言,让她出面说几句话,但这个提议刚说出来,就被丁一激烈地拒绝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我妈妈曝光,她受不了这些。” 林素言这几天急得不行,电话一个接一个,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丁一每次都安慰母亲,说自己没事,公司会处理,让她千万别看网上那些东西,更不要对任何媒体开口。 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负面舆情如同沼泽,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然而,就在第四天的上午,舆论的风向,开始出现了转变。 一个名为“旧时光证人”的账号,在社交平台发布了一篇长文。其冷静详实的叙述和确凿的证据,引起巨大反响,文章迅速被大量转发。 【关于丁一,一个知情人想说的几句实话: 我认识丁一时,她还只是一名即将面临高考的高三学生,起初我因工作关系与她有所接触,得以了解一些她家庭与成长的真实片段。 作为一个普通旁观者,我目睹了这个女孩是如何在泥泞中挣扎着开出花来。 如今,看到网络上针对她铺天盖地、扭曲事实的指控和谩骂,我感到无比愤怒与心痛。愤怒于施暴者与推波助澜者的无耻,心痛于这个始终善良、坚韧的女孩要承受本不该她承受的一切。因此,我想说出我所知道的实情。 一、关于“丁一不赡养父亲”的指控 这是最令我感到心寒与不齿的部分。 我真的很想问一问这位丁先生,一个在女儿成长过程中长期家暴、赌博、未尽过半分父亲义务的人,一个在女儿凭借自身努力有了成绩后便如跗骨之蛆般趴在女儿身上吸血的人,是如何有脸面说出“不孝”二字的? 丁一的母亲,因常年遭受家暴,历经难以想象的艰难才成功离婚,却未能带走女儿,这大抵是她一生之痛。那位日夜为女儿揪心的母亲,看到如今这些针对她孩子的指责和谩骂,该是何等的心如刀绞? 离婚前,丁一母亲卖掉自己经营多年的店面,净身出户。丁卫平先生拿走了其中一半,继续他赌博挥霍的生活;另一半,是这位母亲拼尽全力为女儿争取到的、受法律保护的未来保障。 丁一靠着自身的刻苦,成绩优异完成了学业,走出了自己的路。她成名后,从未逃避作为子女的基本责任,每月固定向丁卫平先生支付远超普通赡养标准的生活费。 这已不是赡养,这几乎是“赎买”一份清静。 然而,赌博是无底洞,人心不足蛇吞象。当丁一拒绝填塞这个无底洞时,便招来了如此恶毒的反噬。 (图1:丁一母亲遭遇家暴后的多次就诊记录。) 二、关于“丁一送亲生父亲进派出所” 事件的标题“应该改为丁卫平先生因聚众赌博被捕”。 五年前的夜晚,丁卫平先生因欲抢夺丁一母亲留给她读书生活的费用,与丁一发生激烈争执。随后,丁卫平先生在家中聚众赌博,丁一报警,丁卫平先生被依法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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