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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可一哼唧半天,萧弦恰巧不在,灯却亮着。她骤然心生恐慌,眼前一切勾起她脑中不好的回忆,于是自己赤脚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晕头转向地去找人。 “萧弦…萧…你在…在哪?” “…你在哪…在哪啊?!” 在周家受羞辱的记忆适时充塞意识,杜可一忍不住委屈,哭了出来。视线因泪水的阻隔而更加模糊,更找不到出路,还让她重重摔倒在地上。萧弦听见屋内异响,回身开门冲进去,一眼发现杜可一摔倒在地上,又急忙去扶,扶不起来。 “可一!你怎么了…”萧弦也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她,关切询问。 杜可一泪流满面,看见是萧弦,泪水渐渐转悲为喜,吸溜鼻子。萧弦还一脸着急。杜可一平静了下,忽地往萧弦怀里钻着,手上捏拳头还轻轻打她,问:“你跑哪去了…我以为我又被…又被人给抓走了…” “怎么会呢,我看谁敢!” “谁敢来我就…我就…”萧弦虽然着急解释,但终究没把杀字说出口。 因为一瞬间,她又想起魔教教主的诨名和那些流言来了。更何况,自己造的杀孽确实也足够重,心上一紧,顺势也将杜可一抱紧。 危机一浪接着一浪,她只好再安慰自己,为了杜可一这一切都值得。 杜可一平抚好情绪,想自己摇摇晃晃站起来,却站不住,萧弦将她扶到床边,半跪着蹲在她膝旁。这仔细一看,才发现她裙子跌脏了,萧弦轻轻地给她拍去尘灰,再温柔地问她:“膝盖疼吗?来给我看看,需要上药么…” 见萧弦如此怜惜自己,杜可一自然要喊疼,拿着哭腔调。萧弦便去取药,回来继续伏在她膝边,给她那小块微红的擦伤上药。 边上药,萧弦蹙着眉叹说:“全怪我不小心,没想到你这时候会醒过来,还不在你身边…” “哪有…君竹又不是故意的…” “也没多疼啦,别担心…”杜可一伸手抚摸萧弦的脸,对视着,冲她甜甜傻笑,然后再央求般地道:“我的掌教大人,快请起吧,您再这样下去,杜可一我可就要脸红了。” “哪能让您这一家之长,蜀州之主,对我如此低声下气的呀!” “小人我,受不起,受不起。”杜可一话虽如此,抬脚却是往萧弦心口上踩的。 “…也就对你这样了…偷着乐吧。”萧弦被她踩得微喘息着,浅笑,意外地也跟上打了句趣。 今夜依旧于快活过后再入眠。 睡前,萧弦忽然神秘兮兮地说,要买两根红绳,系在两个人脚踝上,消灾报平安。蜀州风俗吗?好啊,杜可一答应。 然后正式平静下去安心睡觉。不说萧弦,杜可一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甚至也有些离不开那入眠前的仪式了。对此她毫不羞耻,因为这是与萧弦一起奔赴快乐,让她很幸福。同时这也意味着,即便是奔赴痛苦,只要还是与萧弦一起,她就不在乎。 只要那人还是萧弦,她还没有嫌弃自己…杜可一合眼前再抱住恋人,吻了吻她,晚安。 之后,她们再四处玩乐一遍,就转回山门去。 回去先办的事是将其他门人的葬礼举办好。其实也连带办了那些罪不至死却被萧弦误杀的人的安魂礼,这是杜可一提出的,所以她也有出席。 但杜可一主要待在后台侍候,不需要她出面表什么态,致什么歉。头顶悬日,晒场下,香烛缭绕,场面相当严肃庄重。人群皆齐整缟素,萧弦着玄衣,戴朱色麟纹抹额,于前台主持大局,以示家主权威。 杜可一闻着满场淡淡的纸火味,又看着众人哭泣神色,伤感难持,肢体僵硬地独自走进一昏暗的茶室,想冷静冷静。这一切悲痛无论直接还是间接,多少都因她而起,她善良正直的品格让她认定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开责任,负疚也让她躲在这茶室里,久久不敢出去见人,泪如泉涌。 正伤心处,杜可一忽见门外有几道人影闪来,刚走过隔窗,就停下,似乎是站在外面扇风,喝水歇息。他们吸呼几口,叹道终于得来个机会开小差,稍微休息会儿再去把茶水送去。 休息间不禁闲言碎语,杜可一坐在屋子里也无意去听,却听到关于魔教的传闻。 昏暗中,杜可一浑身打颤,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萧家…怎么就变成魔教了?!她努力站起身,贴近窗口又保持一定距离不被人发现,继续探听。 “你说我们非得救那个杜…咳咳干什么…” “她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还听说是什么圣女呢…” “对啊,何况只是为了给萧羽报仇,根本不至于到这个程度,现在因为她造孽,还要我们顶着大太阳伺候。” “更重要的是…萧家百年正派,现在都被打成魔教了,遭人非议孤立…唉!” “我都有些不想再继续伺候她了…” 听取全是抱怨,话里话外的矛头全都指向自己,杜可一已喘不上气,胸口既闷又痛。她无法也无力反驳他们的话,大脑空白,唯有胸口剧烈的疼痛在迅速地扩散、蔓延。 这次的痛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如利齿般地将杜可一身体啮咬撕扯几遍还不算,疼痛又将她深层次的灵魂绞碎,使其纷乱地破体而出,撒入尘埃。 杜可一脱力地向后摔倒,她已经遏制不了自己魂灵的破碎。匍匐着,她不断地想深呼吸以防窒息,但是下一秒,却吐出一口鲜血来。 作者有话说: 萧弦的考虑都是为了杜可一,但杜可一无意得知真相后只会感觉自己让萧弦承担了更大的压力,更愧疚了,唉!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差了,别忘了,她被周渡海强行抽取内力,对她的身体肯定是渐渐产生负面影响的…
第53章 长恨歌 第53章 杜可一被疼痛拉入昏厥,少顷,茶室门被打开,在外议论的几人方才发现倒在地上的她。 手忙脚乱地赶紧去扶,人已昏迷却有鼻息,随后几人又惊愕地发现,杜可一口角留有余血。 恐怕是自己对她的抱怨被她听去了!几人既慌又怕,担心掌教之后查出个缘由发落,所以也不敢立马去唤大夫,更不敢惊动萧弦,就在原地着急得打转,思考对策。 “难道我们…就把她丢在这里…当作没发现?” “…这…也可以吧?” 场面沉默死寂,他们关紧门,在幽暗的茶室瞪着白眼珠面面相觑,抓耳挠腮,把地上的杜可一呆看了许久。 “不行,不行!必须送去救治,若再拖延耽误,结果更甚!”不堪内心负疚,终于有人出声拿定了个主意 ,然后几人冲他拼命点头。 但又有人提议:“不能直接救治,应该先让萧掌教知道,请她亲自定夺处理,不然再出任何纰漏,我们几个肯定要被处置啊!” “所言极是!所言极是!” 背起杜可一边跑边叫嚷,一直叫到葬礼前台,萧弦所在之地。他们合计好要脱罪,装作无意间撞见杜可一晕倒,然后便心急如焚地赶去萧弦面前报告。无论如何,暂时都不能让人怀疑到他们自己身上,他们也在暗自祈祷,如果杜可一醒不过来,最好也别醒来了… 此时葬礼几近终点,人们在哭罢之后,正巧安静默哀。在如此肃穆的空气之中,远远却有几声惊叫突刺而来,撕裂所有人内心的庄重,让不满骤然外溢。人群躁动了,纷纷往后看,萧弦也竖起耳朵听是什么动静。 只听见那声音在喊: “掌教!杜姑娘她!” “杜…?!” 萧弦一听是杜可一的事就心慌,没有呵止他的惊叫,惊叫一路窜到她眼前。 那人将杜可一还背在背上,请萧弦近看,前面的人也拥上来看,仅从外貌杜可一很难判断出她的生死,议论纷纷。萧弦摸了摸她的脸,还有温度,虽没看见已被擦去的余血,但也立马叫停葬礼仪式,将杜可一护到自己的卧室,一群人也跟在后面。 心感极其不妙,先请大夫来看,大夫也是一脸艰难,还表示刚才她有吐血。萧弦一听,沉脸让所有人都等在门外,她要帮杜可一勘探经脉体内情况,这次一探,萧弦不禁四肢发软——杜可一的经脉已经开始错乱了。 “为什么…明明前几日还…” 现在不是困惑与伤心的时候,萧弦赶紧给杜可一注入一线真气,希望能帮她稍微缓过劲,至少要醒过来。 然而这次却迟迟不能见效,萧弦联想到还可能是她病情被耽误了,大为光火,两步冲到门口,将门猛打开,正要拿人发落时,却见阶下众人已匍匐跪地。 “你们又想用这招糊弄我!”萧弦厉声呵斥,见他们如此,更是怒上心头。 “恳请掌教息怒!但也请掌教听属下一语!” 萧弦听某家首领发言,暂时压住心头火,道:“快说!” 首领也不推诿,直言不讳道:“想必掌教您多少也听说了如今江湖上对萧家的传闻!” “我萧家庇佑蜀州百年,风评向来正派,我们也是因您宅心仁厚才推您作我们的家主,可是现在…” “现在我们却落了个魔教的骂名,您说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去见萧家的列祖列宗啊!” 萧弦听罢,即刻威严说道:“我萧家为血亲报仇,并夺回恩人,清者自清,何惧外人揣测!” “流血牺牲乃江湖常事,灭门之案于历史中也算不得稀奇,快意恩仇,才不枉我入此刀山火海。” “只要不愧吾心,是非成败,任人评说!”萧弦语调洒脱,势要带头将他们心中对谣言的恐惧打消,扫一眼发觉有人动摇,她便接着再道:“更何况,周家动用禁术,豢养魔物,他们才应是魔教,我们何故心无定性,自灭威风!” “但…但仅我萧家人清者自清,真相不能为外人所知,日后难免要遭孤立背叛…” “所以还请掌教让作为那方圣女的杜姑娘出面,为我门清白作证啊!” “请杜姑娘为我门澄清事实!” “请杜姑娘为我门澄清事实!”许多人跟着便高声喊起来,看来他们是早有准备了。 他们在屋外吵闹间,杜可一正渐渐醒来,尽管还在虚弱之中,她也听清了属下人的恳求。 疼痛又剧烈传来,我的身体怎么…浑身依然疼痛难忍,但也来不及想,杜可一迷糊的大脑又回想起晕倒前听见的话,再结合方才听见的请愿,她大概明白了外面是怎么一回事。 都怪自己太…杜可一才醒过来又感到一阵排山倒海的自责。身子还动不了,她只能继续往下听,接着听见萧弦发话:“你们难道真的以为自证有用吗?!既然他们污蔑我们是魔教,那就必须拿出我们使用禁术或是行不义之事的证据!” “他们四家,哪个下场不是报应!” “您执意上山劫亲,不得,杀空周家妇孺算证据吗!”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一声,萧弦来不及去找人,心下便猛一沉,瞬间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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