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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坏! 杜遥枝一个劲往面里加沈清讨厌吃的香菜。 她把围裙从腰后解开,抛到衣架上,把沈清的筷子放在对面的碗上,自己坐下吃早餐了。 “是吗。” 沈清轻轻一笑,她默不作声,从橱柜里找出自己常用的香水。 在杜遥枝的大衣衣领上喷了一下。 然后,将香水藏进了她的行李箱。 “你会的。”沈清看着她的背影。 告别后,杜遥枝裹着驼色大衣,内搭轻薄,捏着半张登机牌准备坐飞机去A市拍戏,一路上送机的粉丝人山人海。 杜遥枝总觉得衣袖间隐隐约约有股冷香,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亲多了,身上留下沈清的香水味了吧? “姐姐看我一眼!” “遥枝我超喜欢你!” “一路顺风,新剧开机大吉!!” “可以和沈老师二搭吗!” 闪光灯不断闪烁,尖叫与快门声撞在耳膜上,舒元香领着她的登机箱和宫临赶在前面,“让一下让一下,手机镜头麻烦收回去。” 机场保安拦着人群,举着对讲机嚷嚷着,给杜遥枝开路,“周围的粉丝都散开一点啊。” 杜遥枝拢大衣的瞬间,漫出一点似有若无的冷香,安静的悬在人声鼎沸的风里。 杜遥枝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沈清常走这条路,在偌大的机场内被人群簇拥,曾经一起拍戏的时候,沈清会托住自己的手肘,带自己往前走。 如今她们各自在轨道上运行,被行程、镜头和人群隔开。 沈清在她的路上缺席了。 杜遥枝下了飞机,疲惫像铅水一样灌满四肢,妆发卸净,露出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素颜。 她嗅了下衣领,味道已经淡了。 杜遥枝叹口气,想窝进沈清怀里索取一个拥抱,却只能点开沈清的社交媒体,不点赞不留言,只是看着。 看她在另一个城市,另一个故事里发光。 她们都很忙,聊天也没时间。 杜遥枝又强行撑起来去整理行李,结果,竟然意外的在行李箱中找到了沈清的香水。 深蓝色的瓶身,价格极其昂贵,前调雪松,中调鸢尾根,尾调是白麝香,只有等到尾调后才能感受到些许暖意。 熟悉的气味能模拟爱人在场的感觉,缓解分离焦虑,类似一种感官安慰剂,对杜遥枝很受用。 杜遥枝瘫在床上,在冷香中放空自己,翻阅微博。 新增的粉丝数惊人,又在一段时间后趋于稳定,但今天新增的几百号关注里有一个很显眼的名字。 『手腕上多绕三圈』关注了她,并点赞了她的新剧动态。 对方评论:【杜老师加油。】 杜遥枝顿时觉得又好笑又好气,什么手腕上多绕三圈啊?除了沈清,谁会取这个网名! 杜遥枝把小号名字改成了“七星连珠多咬两口”,关注对方。 对对暗号,对上了就气死沈清。 杜遥枝笑得开心,伸着腿往枕边蹭,翻身过去。 往常这个时候,她伸手就能勾到沈清的腰,用膝盖抵着她的腿弯睡觉,轻而易举的把沈清占有。 但今天落了个空。 枕边空荡荡的,只有光线贴着床单,杜遥枝后知后觉啧了一声,手指一甩,手机“啪”的砸在被子上。 屏幕瞬间暗下去。 杜遥枝扯过被子裹住自己,连灯都懒得关,翻了个身对着墙壁睡觉了。 第二天在新剧组的拍摄并不轻松,虽然拍摄周期短,但最近总不下雨,人工洒水效果不满意。 她一场雨中的对峙戏反反复复拍了七条,人工雨柱浇透了她单薄的戏服。 导演喊“卡”的瞬间,舒元香立刻冲上来用厚毯子裹住她,递上姜茶。 导演:“杜老师演戏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啊。” 杜遥枝很敬业,还在蹲守监视器。 “遥枝姐,快喝点,别感冒了。”舒元香心疼的唠叨。 “我没事。” 同组饰演反派的前辈演员接过一条干净毛巾,打趣道:“杜老师今天这眼神够狠,我差点真以为你要把我推下楼。不过最后那个收住的表情很好,恨里带一点不忍,层次就出来了。” 杜遥枝擦着头发,勉强笑笑:“是您接得好。” 她接过姜茶,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却似乎到不了心底。 杜遥枝忍不住想,如果是沈清,大概会先用手背试过杯壁温度,再递给她,还会顺便把她手拢进掌心,隔着衣袖捂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自己指尖被烫到麻木。 舒元香忙:“宫临姐找我聊天工作室的事情,我去一下哈。” “嗯。”杜遥枝回。 天好像要下雨了。 剧组的人工洒水车刚被撤走,水管还在路边滴着水,杜遥枝身上的戏服还没干透,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就在这时,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先是稀疏的几滴,砸在监视器的玻璃上,发出啪嗒的轻响,转瞬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哗啦啦的雨声里,所有人都在惊呼着收器材。 “下雨了??天气预报没说啊?” “早不下,晚不下!!非得现在下。” 只有杜遥枝站在原地,看着那场迟来的,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千呼万唤的雨,终究是没赶上她最需要它的时候。 “待会重拍一场吧。” 杜遥枝淋着雨,对导演说,“刚才那条关于思念的情绪,我没处理好。” 想念和雨一样晚到,它并不突如其来,也不容许人们未卜先知。 等她看见乌云笼罩时,已然被淋湿了全身。 杜遥枝时常觉得自己像一尾缺氧的鱼,在沈清给予的氧气与窒息的快感间浮沉。鱼没有手,没有脚,思念的时候只能胡乱抓扯。 杜遥枝工作时事业心旺盛,埋头工作的时候会抛开感情一段时间,连早餐也忘了吃。 等胃疼去翻胃药的时候,杜遥枝精神一恍惚,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想念沈清。 沈清把她养的太好了。 煮汤圆带稀粥,泡茶都选最温性的茶,茶水温热时才喊她喝。 杜遥枝喉咙涩涩的,冷风她一直咳嗽,自顾自往棚外走。 早知道就不给沈清放那么多香菜了! 怎么会那么想她呢。 想亲,想做。 杜遥枝在黑暗中摸出手机,在工作之余给沈清发消息:【我想你了。】 沈清这次回的很快:【可以多想我一次。】 杜遥枝终于弯起眉眼,又抓紧时间逗她:【理由呢】 “理由在这。” 杜遥枝手机还亮着,清冷的声音就裹着雨湿撞了过来。 她又惊又喜的抬头,撞进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倒映着睫毛。 沈清撑着那把骨节分明的黑伞,伞沿压得极低,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莹白的下颌线。 熟悉的黑伞,一样的香气。 杜遥枝不知道想喊老师还是老婆,先一步抱住了她,激动的笑了,“你怎么来了?” 沈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观察了下周围,又说,“我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去巴黎要经A市转机,特意多留了两小时,过来看看你。” “又不提绕路和赶路了。”杜遥枝压低声音,指出沈清的老毛病。 沈清轻笑一声,“没关系。” 杜遥枝的卷发淋雨变直了,蹭到沈清的披肩,距离很近,近到让沈清闻到和自己同样的香气。 沈清不由得问,“我的香水,好闻吗?”。 “你偷偷放的”杜遥枝愣了下,顿时冷哼一声,察觉到自己被耍了。 沈清刚要用毛巾擦拭她被雨打湿的头发,手腕就被攥住。 身后突然传来场工的吆喝声:“哎!把那个反光板收起来啊!别淋坏了!” 杜遥枝没说话,拽着人往监视器后方的阴影里躲了躲——这里堆着几个空的器材箱,刚好能挡住两人的身影。 她心里砰砰直跳。 杜遥枝能感觉到沈清心脏在肋骨后跳动,与她自己的狂跳混成一片。每一根神经都像拉满的弓弦,感官被推到极致。 每一次衣料的摩擦,都让她绷紧,既恐惧那脚步声的靠近,又在这紧张的挤压中,尝到一种近乎晕眩的甜。 让杜遥枝放手是不可能的。 杜遥枝攥着沈清的手腕,仰头就吻了上去。 混乱中,这个吻很烫,牙齿磕到她的下唇,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等沈清回吻时,杜遥枝才含住那片柔软,勾着对方的舌尖缠了缠,指尖压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一下一下,和吻的节奏重合。 “我偶尔也会犯错,也会有自己的心思,你会原谅我的吧?”沈清揉了一下她的头顶,抽空呼吸。 “不可能原谅你。” “真的” 杜遥枝傲慢的啄了她一口,后退一步,“其实已经原谅了。” 沈清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已经原谅了。 女朋友耍她就耍她吧,她大人不计老师过。 只要沈清爱她就好了。 杜遥枝继续吻下去,荒谬的展现自己的爱意。 “杜遥枝。” “你之前和我说,你对我一见钟情。”沈清看着她,发笑,“但我看你很慢热。” “我哪里慢热了?”杜遥枝并不觉得,还在贪恋沈清,“虽然一见钟情是骗你的,但我还是很快就喜欢上了你。” 事实上,杜遥枝没怎么感受过爱,她会照顾别人这件事是她在外学会来的处事法则。 例如之前的红枣。 杜遥枝小时候没吃过多少好东西,唯一开心的时光就是过年走亲访友吃果盘里的红枣,红枣干甜甜糯糯,糖分很补充能量,吃一个杜遥枝可以扫半天地。 但自从妈妈走后,杜遥枝就没有亲戚了,经常饿肚子,更别指望过年能吃点好的了。 唯一一次沾光,是在乡下的菩萨庙里。 追债的人追上了门,杜遥枝满荒野的逃,跑的胃又疼又痉挛,她一眼就看见供桌上摆着一盘蜜枣,金红透亮的。 快要晕倒的杜遥枝抓起一颗塞在嘴里,为了不弄脏地板,她把核吐在手心里,又去抓另一颗。 结果庙里的老居士瞧见,训斥了杜遥枝很久,说她是没人教的野孩子。 杜遥枝攥着那颗没吃完的枣,在菩萨像前的蒲团旁站了半个时辰认错,害怕菩萨惩罚她。 没有人告诉她不可以。 就像超市里的米堆一样,没有人告诉她不可以把手插进去,是外人教给她的。 杜遥枝靠着拼拼凑凑的骂声,挑出理应学会的东西,拼出了一个得体的、懂得在社会上生存的魂魄。 这样的杜遥枝懂照顾别人。 但她对自己却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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