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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把年幼的杜遥枝抱在怀里,眼泪浸湿了她的微卷的头发,像一场不停歇的暴雨,冲刷着杜遥枝颠簸的、从未有过安定的一生。 妈妈临走前哭着告诉她,如果她不在家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 杜遥枝听不懂“不在家”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妈妈哭了,哭在孩童的世界里是难过的意思。 于是她笨拙的抓起一个酒瓶,吃力的举过头顶,想要保护妈妈。 妈妈只是哽咽着摇头,教会了她去锁门。 而这一课,杜遥枝学得很好。 门“砰”的一声关了,杜遥枝下意识伸出手,手指习惯性在门板上摸索,却抓了个空。 她疑惑的回过头,目光在门板上逡巡一圈,确实没有锁孔的痕迹。 “你房间,是没有锁吗?”杜遥枝皱着眉,问。 “以前是透明的推拉门,后面换了门,不方便安锁。” 沈清正弯腰将手机放在一个小巧的白色投屏器上,屏幕瞬间亮起,映出待机画面。 好像有理,又好像很奇怪。 杜遥枝心里怀疑着,站在门的位置环视整个房间。 透明的没有锁的房门,还对着浴室,那不是全都看得一清二楚吗? “来选你想看的。”沈清调试好了投屏设备。 沈清打断了杜遥枝,她拍了拍身边的床沿,声音清清淡淡的。 落在耳畔,像一根无形的线,不着痕迹的抛过来,无声无息勾住了杜遥枝的心脏。 她这只刚刚还在岸边耀武扬威的鱼,下一秒却心甘情愿被拽着,朝沈清的方向游了过去。 愿者上钩。 杜遥枝滑动屏幕,想了想,认真说:“想看你出演的。” 沈清默许了,杜遥枝就打开手机,在贴吧上搜索沈清的电影评价。 她曾经见证了26岁的沈清登顶,一举拿下满贯影后。 那年,贴吧上沸沸扬扬的一片夸,沈清在赞美中走向神坛,评论区有人说沈清“一个镜头封神”。 杜遥枝记在心里,一直想看那电影却没时间。 现在杜遥枝找到了电影,想找找那条评论,配合着观众的评价拉片子。 结果翻半天没翻到,倒是翻到了一个年代久远的帖子,写着什么“bpdbpd”的和沈清的名字连在一起。 杜遥枝狐疑的点开,显得帖子被管理员锁了,只有之前的内部论坛成员可以看见,外人看不了。 周玥以前就买了一个号专门用来吃瓜,没准可以看见。 杜遥枝又盯了会一串英文乱码,看不懂,却记在心里。 沈清侧过头,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在我手机上选吧,方便投屏。” 杜遥枝放下手机,又被钓走了,“来了。” 电影讲述的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杀人犯,她被欺凌,被压抑,被社会抛弃又拾起,打造成供人观赏的躯壳。 所有人爱她,却只爱她演出来的假象,她试着展露真实的自己,却被又一次伤害。 电影没有走传统的“感化”路线,反而在经历过一切,本该走向结局时,沈清出演的反派却反常的杀死了所有人,留下一个震撼影史的镜头。 沈清身上一道伤疤也没有,她直直凝视着大屏幕,没有血流成河,没有在暴雨中呐喊,却让观众看得触目惊心。 像是有人将她伤口养在玻璃瓶里,每天喂它新鲜的盐,从未给她愈合的机会。 但在玻璃瓶外,人们看不见那些伤口,只看见瓶身的一片血红。 此时人们大喊,看,红的玻璃瓶。 震撼极了。 杜遥枝坐在床上,用纸巾抹去了眼角的水渍,抹去鼻尖哭过的痕迹,给沈清竖了个大拇指。 这演得也太好了,像真的一样…… 杜遥枝心说。 要达到这种境界,演员需要做的功课远超想象。不能只模仿情绪的表象。 必须深入角色的骨髓,将自己的灵魂与角色的灵魂进行置换,才能在镜头前呈现出那种毫无表演痕迹的真实感。 “怎么演出来的” 杜遥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佩服至极。 她想认真求学。 沈清没立刻回答,她只是转过头。 沈清的目光落在杜遥枝还泛红的眼角,安静的看了两秒,声音里没什么情绪起伏,“要喊我什么?” 杜遥枝几乎是脱口而出,“老婆。” 沈清看着她,缓缓眨了下眼。 呵呵,脑筋没转过来。 杜遥枝一咬唇,也不哭了,立马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沈老师。” “同学好。” 沈清面不改色,打开抽屉拿出一个药瓶,“等事情结束了,我就告诉你。” 真喊了沈清却没直接告诉她,反而用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会等我吧?” 杜遥枝不服软。 不告诉我就算了干嘛揉我。 杜遥枝拢住沈清悬在半空的手,将那微凉的掌心整个包裹起来,也用自己的指腹蹭着,揉揉沈清的手掌,没有追问。 “当然,我就在家里等你。”杜遥枝回。 毕竟是未来的女朋友嘛,多给她一点时间。总会告诉自己的。 “家” 沈清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在沉默中启唇,“这里,其实算不上家。” 杜遥枝下意识说:“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不算家” 25岁的沈清给了杜遥枝一个居所,蜻蜓点水般让她体验了懵懂的爱欲。 31的沈清,亲自给予了杜遥枝无比安定的爱,像家一样永远可以依靠的爱。 杜遥枝自己也说的怪不好意思的,但是自己潜意识里好像早就把沈清当作家人了。 莫名其妙的。 杜遥枝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将头枕在沈清的肩膀上,侧脸贴着她的脖颈。 沈清浅浅笑了,指尖磨了一下药瓶的凸起的边缘。 这个动作被杜遥枝捕捉了去。 杜遥枝心里一揪,伸手按住她的手指,眼神里满是不解和心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杜遥枝隐约记得在角色心理学的书上看到过。 当人长期处于高压或情绪麻木的状态时,会通过制造轻微的物理疼痛来确认自身的存在感,让自己“醒过来”。 沈清不会是这样的吧。 “你想把自己弄疼吗?”杜遥枝担心她,钳住她的手腕握在手心里。 “弄疼” 沈清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有些长,“又在想我是麦当当了” “我想什么想。” 杜遥枝劈手夺过药瓶,放得远远的,“反正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 杜遥枝手臂一扬,把它放到了床头柜最里面,用一个相框挡住。 这样不健康,对身体不好。 想了半天,杜遥枝的目光暗了暗,她没有再用质问的语气,而是放软了声音,“是因为睡不好,身体不舒服吗?” 沈清安眠药要吃三粒,枕头上也要喷安神香,都这样了睡眠还是浅。 沈清轻笑,发丝在脖子处弯成一个小圈,“这么关心我” 她的脸就那么静静地躺在身侧,侧脸的轮廓像被冰雪雕琢过,冷冽而流畅。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很撩人。 “我不关心你还能关心谁。” 杜遥枝别过脸,拿沈清的话,轻声回怼了沈清,“我这是想哄你!” “你哄过人睡觉?” 啧,沈清太了解她了,杜遥枝还真没哄过人睡觉。 杜遥枝最接近哄人睡觉的时候,是梦见了有个男的上门讨债,居然举着菜刀追着陌生小女孩跑。 杜遥枝一巴掌给那人扇睡着了。 嗯,也有可能是扇嘎了。 “如果我一直亲你……你能睡好吗?”杜遥枝小声问。 沈清发丝滑过脸颊:“那亲了试试。” 毕竟,有句话叫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呼吸灼热了起来,两个人住被窝里亲了会,杜遥枝大衣好不方便,口袋里的指套不慎掉了出来。 杜遥枝暗骂一声,把它从满是褶皱的床褥中捞起来时。 被动中沈清却难得回吻了她。 沈清的手抬了起来,扣住了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这女人怎么心那么黑啊!! 杜遥枝眼泪都被亲出来了,指尖跟着呼吸发颤,夹着指套的手指不由得抖了下。 好热。 好想撕开。 杜遥枝尚有理智,她克制了半天,不适的咽了下嗓子,眉头紧锁的把指套塞回口袋里。 杜遥枝解开外套抛到一边,眼不见为净。 沈清!你等着吧。 冷静了半天,缱绻的气息擦过她的鼻尖,杜遥枝用一个温和的晚安吻收尾,别过脸问,“怎么样?有效果吗?” 沈清没睁眼,说:“睡着了。” 杜遥枝冷哼一声,气坏了,沈清简直是闭着眼睛说瞎话。 她被窝里的脚尖轻踢了下沈清的小腿,在她耳边道,“你耍我。” 杜遥枝都被亲成这样了,呼吸都还带着颤音,这女人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睡着了”三个字? 杜遥枝又气又好笑,她以后也要记仇。 沈清半边脸藏在乌发里,喉咙微哑,轻声说:“别亲脖子,受不了。” 她脖颈处皮肤薄,细微的、湿热* 的吐息喷洒在上都能掀起阵阵痒意,更别提杜遥枝那样胡闹了。 “哦。”杜遥枝气坏了的心情莫名拐了个弯,在心里冒泡。 怎么亲着亲着就不小心亲到脖子了呢。 杜遥枝不是故意的,因为她不肯承认。 。 寂静的深夜,两个人在被窝依偎着,杜遥枝在枕头上安神香的作用下很快入睡了,呼吸平稳。 沈清做了个短暂的梦,醒了。 她看了眼枕边人,杜遥枝趴在枕头上侧睡着,没了白日的傲慢劲,杜遥枝手指轻轻搭在沈清的乌发上,压着不让动。 沈清看了她好一会儿。 她想,人若是有在夜晚视物的能力,睡不着的夜晚,她应该会一直看着杜遥枝吧。 沈清还记得药瓶摩擦手指的细微痛觉,记得杜遥枝眉眼皱起,脸上浮现的担忧神色。 杜遥枝不是演出来的,沈清看的出来。 但是沈清是演的。 沈清又一次,试探了杜遥枝,用自己最脆弱的弱点。 但杜遥枝没有选择揭开她的伤疤,戳她的痛处,而是用无比担心的目光看着她,关心她,治愈她。 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沈清目光柔了下来,在杜遥枝额头留下一个浅浅的吻,悄无声息的,像吻在她的碎发上。 一晚过去。 或许,沈清再也不需要那个药瓶了。 因为家里有一个不希望她痛的爱人。 。 除夕这天,杜遥枝起了一个大早,比沈清醒得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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