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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妈妈吓唬她,说吃粥会住院,会有医生来抓她,年幼的杜遥枝就乖乖的听妈妈话。 只不过之后和杜名哲生活后有粥和咸菜吃就不错了。 杜名哲嫌杜遥枝是个累赘,也从她妈那要不到几个钱,自己去和打牌的大老爷们去喝酒撸串了,留下杜遥枝一个人,饿不死就好。 杜遥枝不服软,她没有向杜名哲低头,小小年纪就会了自己做饭。 她踩着小板凳才能够到灶台,学着妈妈的样子小心翼翼拧开煤气阀门,再按下点火开关。 第一次“啪嗒”一声窜起的蓝色火苗把杜遥枝吓了一跳,生怕会像新闻里说的那样,把房子都烧了。 饭烧焦是常有的事,锅底一层黑炭,刮都刮不掉,吃起来满口都是苦味。 菜要么没放盐,要么咸得像在嚼盐巴。 杜遥枝就那样一口一口的咽下去,告诉自己,吃饱了才有力气,才不会被别人欺负。 她不是不害怕,不是不委屈。 只是杜遥枝小小的脑袋里,固执的认为,只要她学会了做饭,只要屋子里重新有了烟火气,妈妈就会回来,这个家就还在。 所以杜遥枝拼命的模仿着记忆中妈妈的样子,试图用食物的香气,把那个支离破碎的家,重新粘合起来。 可是,没有用。 屋子还是那么冷,那么空。 杜遥枝想和妈妈离开这里,不想只是锁上房门的活着。 她对家的渴望,就像一颗被深埋在冻土下的种子,不见天日,直到沈清的出现—— 指节叩桌面的声响把杜遥枝从牢笼里救了出来。 沈清拿了个玻璃杯给杜遥枝接水,确认水温合适后,放在了杜遥枝面前。 “烫着了吧,先喝口水,如果还是难受就和我说。” 沈清看着她,关心着她。 “没关系,我不难受。” 杜遥枝不难受了,嗓子,心里,都不难受了。 毕竟曾经那个在冷屋子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女孩,现在终于有人会在她被烫到时,温柔的递上一杯水了。 杜遥枝想把灵魂的二十一克调成二十二克,多拨一点重量给她的欲望。 杜遥枝叽里咕噜和沈清解释了一大堆不能喝粥的缘由,“小时候家里人有和你说过吗?你姐姐。” 杜遥枝有意的引导这个话题,用一种温柔的,不着痕迹的语调。 她很想知道沈清的过去,那些她不曾参与的岁月,到底塑造了怎样一个沈清。 这不仅是好奇,更是一种想要参与到对方生命里的、笨拙的渴望。 沈清用纸巾仔细擦去了桌面的水渍,答:“记不得了。” 杜遥枝点头,又说:“你姐姐住不住在海城要不要请她过来一起吃年夜饭家里的菜还多着,万一吃不完怎么办?” 杜遥枝换了个稍显直接的方式,像一个执着的探险家,试图从另一个入口,敲了敲沈清那座紧闭的城堡。 “她来不了。”沈清沉默了几秒,语气听不出情绪,“我今天下午去探望她。” “怎么了?”沈清有所察觉,又问。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既拒绝了邀请,又没有提供任何可供探寻的新线索。 杜遥枝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又被浇熄了。 杜遥枝心里低落了一瞬,不过她也不想过于直接的捅破那层窗户纸。 沈清不想答。 那她是不是该给沈清留一些空间呢? 杜遥枝不想伤到沈清,也不想沈清像她出演的电影那样说不出话,却痛苦不堪。 杜遥枝是陷于绝望过的人,所以她不希望自己心爱的人也陷入绝望和痛苦之中。 那样太痛了。 杜遥枝放下执念,退了一步说:“那帮我把年货带过去吧,是我的一点心意。” 杜遥枝也能感受得到,沈清可能不太想让自己知道她的过去,也不把她介绍给她的姐姐。 是沈清姐姐不喜欢她吗?还是沈清……不想把她介绍给她姐姐。 杜遥枝紧张的捏了把汗,在她眼里,恐怕只有前面那个答案。 毕竟是沈清的家人。 杜遥枝没吃午饭,只吃了两口小松糕,花了一个早上和中午做千层糕。 那不是普通的糕点,而是她妈妈以前最拿手的、工序极为复杂的广式千层糕。 需要将马蹄粉、椰浆、牛奶和糖水,一层一层在蒸锅里反复蒸煮,每一层都要等上一层完全凝固才能倒下,稍有不慎就会失败。 杜遥枝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举着沉重的不锈钢盆而酸痛不已,手指也被烫了好几个小泡,才做好。 杜遥枝让沈清给她找个包装来。 包装比较普通,看起来没什么年味。 趁沈清在忙,杜遥枝自己又偷偷剪了几个漂亮的窗花,差点剪到手。 她挑了个最漂亮的贴在送沈清姐姐的礼盒上,希望对方能感受到自己的诚意,这才塞进沈清的袋子里。 沈清打扫完卫生提起袋子,准备出门:“我走了。” 杜遥枝把烫出泡的手藏在身后,漫不经心的笑,散漫却撩拨人心,“老婆,我等你回家啊” 沈清眼神柔和了下来,一瞬不瞬的包裹着杜遥枝,“好,我回来陪你散步。” 沈清走后,杜遥枝立刻钻进了厨房。切菜、备料、下锅……厨房里很快就弥漫开各种食物的香气。 做饭对她来说是一种放松,当菜刀规律地落在砧板上时,她纷乱的思绪似乎也能被一同斩断。 但今天,那份紧绷感却始终无法散去,像一根无形的线,牢牢地拴着她的心脏。 沈清的姐姐会喜欢她做的千层糕吗?会不会觉得太甜了?或者,会不会觉得她一个外人,这么做有些唐突? 这些念头像杂草一样疯长,让杜遥枝心烦意乱。 等沈清回来后,杜遥枝才把饭菜连同自己的胡思乱想一同放进冰箱,然后换上外套,和沈清出门。 沈清回来时,带回了一身雨后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清冷气息。 “撒糖的内容我想好了。”杜遥枝和沈清漫步在街上。 “我们到时候杀青了,就去逛街,然后拍一个vlog发在微博上,怎么样?” 沈清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不怕演的人尽皆知了?” “反正明年合约都到期了,不趁现在放肆放肆” 沈清浅浅笑了,把她的手牵得更紧。 杜遥枝还挺喜欢散散步,逛逛街的,平淡但不普通,对她而言很幸福。 人这一辈子都在追寻那几个爱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瞬间,以为那样就可以获得对等的、浓郁到狂潮般的幸福。 但她们没意识到,其实平淡就是幸福本身。 杜遥枝喜欢这里,喜欢没有雪却干净的街道。 这里没有污言秽语,也没有酒瓶子,也没有讨债的人追着杜遥枝满大街跑。 和沈清一起过长久且平淡的生活,即使日复一日重复的做相同的事情,杜遥枝就觉得幸福。 可能家就是这样吧,心里永远会为家露一盏长明灯。 走在路上,时常有风掠过。 杜遥枝想,冬天的风或许是千千万万春天的残骸,像人死后化为尘埃,葬在春天,就会在风里留下爱过的痕迹,然后在新的春天重生。 一个不起眼的风,也许就凝聚了无数人的爱、情感、生命与诗歌。 诗里写:我们仍爱着这世间的一切。 所以,下一个春天见吧。 杜遥枝感受着风从发丝飞掠而过,用心感受着。 风一过,杜遥枝突然很感触,她为自己活着,并且生活在这世界上,并和沈清相爱感到由衷的幸福。 杜遥枝牵着沈清的手,在风里迈了长长一个步子,“其实我喜欢平凡,真实的相爱一生,你呢?” 虽然杜遥枝在事业上很有野心,她会设计,会反击,浑身带刺,即使跌倒了她也会爬起来继续向前。 试镜失败了,杜遥枝虽然会破罐破摔的喝酒,会气自己不争气的流眼泪,但她不会自暴自弃。 如果这次,杜遥枝不能成功入围了电视剧奖项的“最佳女主角”奖,不能等到沈清亲手给她颁奖,那她就继续向前攀爬,摘得桂冠的那一天为止。 不过在感情的纬度来看,杜遥枝或许喜欢细水长流的感情。 能看得见未来,能触摸的幸福,能在忙碌的日子和爱人忙里偷闲,想想都觉得很充实。 沈清思考着,默了半天。 杜遥枝感觉沈清像雾一样,她一伸手,雾就又散开了。 于是杜遥枝准备给自己找台阶:“想不出也没关——” 沈清转过身,和杜遥枝对视,然后在对视中开口:“我想和杜遥枝相爱一生。”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静止了,杜遥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沈清眼里清晰的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并且只有她一个人。 杜遥枝眼里一湿:“你这话好听的都像假话了。” “哪里假。” 沈清冷冰冰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微凉的拇指在她的脸颊上摩擦,“重讲。” “真真真。” 怎么聊到这个就变幼稚了,杜遥枝欲哭无泪,“夸你嘴甜呢。” 街道上,走着走着远处不知谁家又“咻”地一声,炸开一朵金色的火花,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火药味,呛人又带着点甜意。 “留着点!晚上再放!!”家人出来喊女孩。 女孩听话的收起来,“那我要放一个最大的烟花!” 硝烟味,俗称年味。 沈清望着那家人,若有所思:“听说过两年政策就收紧了,往后管控严,过两年海城这类城市,城区估计会全面禁放烟花,只有少数划定的区域能放。” 杜遥枝蹙眉,下意识问:“你放过吗?” 沈清:“没有。” 杜遥枝闻言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她一撩头发,笑着拽过沈清的手,“那还等什么?走啊。” 她们去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小卖部,杜遥枝买了几盒烟花棒和一盒巨大的烟花。 杜遥枝和沈清二人被女老板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就四十元“巨资”,杜遥枝居然傲慢的和沈清说“刷我的卡”。 虽然是逗沈清玩的,但最终害得杜遥枝好尴尬。 沈清用现金把钱付了,把袋子掏在手腕上,杜遥枝便急忙拉着沈清跑开了。 ——还好乔装打扮过了,否则这得丢脸丢到哪去? 回到家,吃完年夜饭,她们把烟花放在院子中央。 沈清站在屋檐下,远远的看着她,清冷的语气里难免有些担忧,“敢点吗?” 杜遥枝捏着打火机,不屑一顾:“那当然敢了,少小瞧我。” 这点小事杜遥枝还不敢? 怎么可能呢。 点虽然点的优雅,但是点着后,杜遥枝还是迅速跑开,跑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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