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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任务依旧是去C区温室帮忙，这次是记录一些新型花卉的生长数据。工作简单而宁静，早乙女研究员态度友善，甚至和她闲聊了几句研究所里的趣闻。没有压力，没有危险，只有花香和阳光。 下午，当空荼结束工作，正准备返回宿舍时，通讯器里传来了玛奇玛小姐的直接讯息。 “空荼，来一下我办公室。有点东西给你。” 讯息很简短，语气平常。空荼的心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跳动。她整理了一下仪容，深吸一口气，走向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门开着。玛奇玛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精心布置的庭院景观。夕阳的金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温暖的光晕。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来了？”她招招手，“过来看看。” 空荼走近，发现玛奇玛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盒。 “打开看看。”玛奇玛示意道，语气温和。 空荼有些疑惑地拆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柔软光滑的丝巾，颜色是柔和的烟粉色，边缘绣着细小的、不易察觉的金色纹路，触感极佳。 “这是……”空荼有些惊讶。 “昨天吓坏了吧？”玛奇玛走到她身边，拿起那条丝巾，轻轻比划了一下，“这个颜色很衬你。而且，”她的指尖拂过那些金色的纹路，“里面织入了一些特殊的合金丝，对能量波动有一定的缓和作用，或许能让你感觉更安心一些。” 她亲自将丝巾绕过空荼的脖颈，打了个简单又好看的结。微凉的丝绸贴在皮肤上，带着玛奇玛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喜欢吗？”玛奇玛低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眸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清晰地倒映出空荼有些无措的样子。 太近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体贴意味的礼物，以及对方专注的目光，让空荼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脸颊也微微发热。 “……喜欢。谢谢玛奇玛小姐。”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未希的警告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被此刻的受宠若惊和一丝隐秘的喜悦压了下去。看，玛奇玛小姐是关心她的，记得她受了惊吓，还特意送了礼物安抚她。这怎么会是未希口中那个冰冷无情的支配者？ “喜欢就好。”玛奇玛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手指轻轻理了理丝巾的褶皱，“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味道很正宗。算是给你压惊。” 邀请来得自然而然，仿佛只是上司对下属的一次寻常关怀。 空荼愣住了。一起……吃饭？ outside the institute? （研究所外面？） “我……”她张了张嘴，理智告诉她应该保持距离，应该警惕，但情感上，那种被特殊对待的、仿佛被纳入某个亲密圈子的感觉，如同最甜美的毒药，迅速瓦解着她的心防。 看着她犹豫的样子，玛奇玛微微歪头，语气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失落：“不方便吗？也是，刚刚经历了那些，可能更想休息……” “不！方便的！”空荼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答应得有多快，脸更红了。 玛奇玛笑了起来，笑容比窗外的夕阳还要耀眼几分。 “那就这么说定了。半小时后，地下车库见。” 那顿晚餐确实如玛奇玛所说，味道很好。餐厅环境优雅私密，玛奇玛没有再谈论任何与工作、恶魔相关的事情，只是聊了些轻松的话题，甚至问起了空荼平时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爱好。 空荼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在对方温和的引导和专注的倾听下，渐渐放松下来。她发现自己很难将眼前这个举止优雅、谈吐风趣、甚至会因为她讲的一个笨拙笑话而微微弯起嘴角的女性，与B7层那个冰冷支配、轻易决定他人生死的存在联系起来。 是因为角度不同吗？还是未希真的在骗她？或许玛奇玛小姐只是……手段不得不强硬一些？为了更大的目标？而她对自己的温柔和关心，是真实的吧？ 晚餐结束后，玛奇玛开车送她回研究所。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气氛宁静。 “今天开心吗？”玛奇玛目视前方，随口问道。 “嗯，很开心。谢谢您。”空荼轻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上的丝巾。 “开心就好。”玛奇玛的声音很柔和，“以后不用总是那么紧张。把研究所当成家，把我当成可以依赖的人就好。我会照顾好你的。” 这些话如同温暖的潮水，一点点淹没那些怀疑的礁石。依赖她，听从她，就能得到安宁、认可甚至……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特殊关怀。 回到宿舍，躺在柔软的床上，空荼的心依旧被一种微醺般的暖意包裹着。丝巾的柔软触感和淡淡香气萦绕在鼻尖，提醒着今晚的一切。 未希的话语变得遥远而刺耳，像是不合时宜的杂音。她为什么要那样说玛奇玛小姐？是嫉妒吗？还是想挑拨离间？ 或许……自己应该更相信亲眼所见的、亲身感受到的。 玛奇玛小姐，或许并不是未希说的那样。她只是……比较严格，比较……有力量。但她对自己，是好的。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迅速茁壮成长。那些怀疑和不安被巧妙地转化为对未希用心的揣测和对玛奇玛的愧疚。 带着这种混乱却又偏向分明的心情，空荼沉沉睡去。这一次，她没有再梦到那片纯白的空间和那个栗色短发的恶魔。 她梦到了温暖的夕阳，美味的食物，和那双注视着她、带着温柔笑意的金色眼眸。 怀疑的种子尚未死去，但它被精心灌溉的名为“温柔”和“特殊”的毒液暂时麻痹，静待着下一次，或许会更加猛烈的萌发。而此刻的空荼，更愿意沉溺在这片看似平静温暖的港湾里。 碟，已然微微倾斜。
第25章 汪汪汪汪汪 接下来的几天，仿佛真的进入了一种被精心修饰过的“日常”轨道。 空荼的任务依旧被安排得简单而规律，远离核心区域，接触不到任何机密或危险。她按时去温室帮忙，整理资料，甚至被安排去图书馆协助归档一些无关紧要的陈旧文献。工作枯燥，却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玛奇玛似乎格外忙碌，但总会抽出时间过问她的情况。有时是通过通讯器简短地问候，有时是让助理送来一些新奇的小点心，甚至有一次，空荼在下班时发现宿舍门口放着一本包装精美的、关于海洋生物的图册——她不确定玛奇玛是如何知道她对这类书籍感兴趣的，或许是某次闲聊时无意中提到的？这种被默默关注、记在心里的细节，让她心头泛起微妙的涟漪。 脖颈上的丝巾她几乎一直戴着，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香气仿佛成了一种无形的慰藉和提醒，提醒着她那份特殊的“关怀”。未希的警告在这些细碎的温柔面前，变得越来越像是一种充满恶意的离间。那个自称“幸福”的恶魔，自己却显得那么痛苦和偏执，她的话真的可信吗？ 偶尔，在深夜独处时，B7层的惨烈画面和羽宫弥被带走的瞬间还是会闪过脑海，带来一阵心悸。但很快，玛奇玛温和的话语、夕阳下共进晚餐的记忆、以及丝巾的柔软触感便会覆盖上来，像一双温柔的手，抚平那些不安的褶皱。 她开始主动避免去深思。思考会带来痛苦和混乱，而顺从则能获得安宁甚至……快乐。或许玛奇玛小姐的方式是有些强硬，但她所做的一切，应该都是为了更大的善，为了保护更多人吧？自己只要相信她，跟随她，就好了。 这种自我说服渐渐成了习惯。 这天下午，空荼被派往后勤部的档案分拣处，帮忙处理一批即将过期的旧纸质文件。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工作内容很简单，只需要按照年份和部门代号，将文件放入不同的碎纸箱即可。 她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尽量让大脑放空。直到她拿起一份边缘已经卷曲、盖着【恶魔生物学部-样本管理科】印章的旧派送单。 派送物品栏写着：【常规血清样本（编号：ES-202310）】。接收人签字栏是一个她无比熟悉、却又感觉异常遥远的签名——【Dr. Eleanor·Shaw】。日期是：【2023.10.26】。 空荼的手指猛地顿住，呼吸微微一滞。 Eleanor·Shaw——她的养母。 2023.10.26——这个日期，就在研究所遇袭事件发生前的不久。官方报告说，养母是在外出做学术报告期间遭遇了恶魔袭击身亡，时间点似乎也差不多。 但这张普通的派送单，却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包裹着她的那层温暖的迷雾。 如果养母那时正准备外出做报告，为什么还会签收这种研究所内部的常规样本？这类琐碎的工作，通常不会由一位即将出差的高级研究员处理。 一个极其微小的、不合逻辑的细节。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围，其他工作人员都在埋头忙碌，无人注意她。她下意识地将这张派送单对折，塞进了制服内侧的口袋里，动作快得几乎像是本能。 接下来的分拣工作，空荼做得心神不宁。养母那张总是显得冷漠严肃的脸，和那天在巷口雨中决绝告别、最后被击毙的身影，不断交替浮现。 玛奇玛小姐的解释清晰而肯定：养母是元凶，已被正法。 可这张看似无关紧要的纸片，却像一个顽固的噪点，出现在这幅看似完美的图景里。 她试图为这个噪点寻找解释：也许是养母临走前顺便签收的？也许是日期登记错了？有无数种合理的理由可以解释这个微小的出入。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接触到哪怕最微小的水分，就会悄然膨胀。 她突然想起，羽宫弥似乎也曾无意中提过一句，说肖博士（养母）好像有阵子没出现在实验室了，当时他只当是出差，并未深究。 下班后，空荼没有直接回宿舍。她鬼使神差地绕了一点路，经过了养母生前所在的实验室区域。那里已经被清理过，门牌也换了新的名字，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她站在冰冷的金属走廊里，看着那扇陌生的门，感到一阵莫名的空洞和寒意。官方叙述的一切似乎严丝合缝，无可指摘。玛奇玛的温柔和关怀也如此真实可触。 可是……口袋里那张硬硬的纸片，却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那里，提醒着她，某些被轻易接受的“真相”之下，可能存在着无法看清的裂隙。 她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甩出去。她摸了摸脖颈上柔软的丝巾，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重新捕捉那份被关怀的安心感。 不能怀疑。怀疑是危险的，是会破坏这来之不易的“日常”的。玛奇玛小姐是对的，她需要的是信任和服从。 空荼握紧了口袋里的那张派送单，最终却没有把它拿出来扔掉。她只是将它更深地塞进了口袋底部，然后转身，像逃避什么一样，快步走向自己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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