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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只要不去看,不去想,那片温柔的港湾就依然平静如初。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问号,已经悄无声息地种下了。它暂时被压抑着,却等待着下一次获得养分的机会,破土而出。
第26章 汪 那张被折得方方正正的旧派送单,像一块烧红的炭,藏在空荼制服的内侧口袋里,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令人不安的热度。它本身证明不了任何事,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努力维持的、顺从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无法忽视的涟漪。 她不再能像前几天那样全然放空自己,沉溺于玛奇玛所营造的温柔假象。工作时,她会不由自主地更加留意周围的信息碎片——研究员们零星的闲聊、公告板上过期的通知、甚至是废纸篓里被揉成一团的草稿纸。 她知道自己必须万分小心。玛奇玛的眼睛无处不在,蜂巢系统监控着每一个角落,任何过界的举动都可能招致无法预料的后果,就像羽宫弥一样。但她无法克制那种想要探寻真相的冲动,哪怕只是为了说服自己,那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巧合。 她的调查笨拙而隐蔽,如同在雷区潜行。 她去后勤部的频率悄悄增加了,借口总是现成的——帮忙清点、询问一些无关紧要的物资流程。她试图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寻找更多2023年10月下旬,尤其是10月26日前后,与养母Eleanor·Shaw或者恶魔生物学部样本管理科相关的流转记录。 但收获甚微。大部分关键记录显然已经电子化归档,她能接触到的纸质文件要么无关紧要,要么早已被清理过。那个日期像是一个被刻意抹去的断层。 一次,她假装无意间向一位看起来资历颇老的后勤人员打听:“好像很久没看到肖博士来签收特殊样本了,她之前的项目是结束了吗?” 那位老研究员推了推老花镜,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肖博士?哦,你说Eleanor啊……可惜了,出了意外。上面的命令,她负责过的项目都移交了,相关记录也封存了。别瞎打听,做好你的事。”语气里没有多少波澜,仿佛在谈论一件早已过去的、与己无关的旧闻。 这种公事公办的冷漠,反而让空荼更加确信,养母的“意外”背后,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如果只是普通的恶魔袭击殉职,为何要如此急切地封存和移交她的一切工作?仿佛要彻底抹去她存在的痕迹。 她又尝试在午餐时间,坐在一些看起来比较资浅、或许更愿意闲聊的研究员旁边。她小心翼翼地引导话题,提到最近档案整理的工作,抱怨旧文件日期混乱难以分辨。 “是啊,特别是去年年底那会儿,”一个年轻研究员接话道,一边搅拌着碗里的汤,“好像系统升级还是什么的,好多纸质流程和电子记录对不上,乱了好一阵子呢。” “去年年底?”空荼的心跳微微加速,“大概什么时候?” “嗯……好像就是深秋那会儿吧?十月底十一月初?记不清了,那段时间忙死了。” 十月底十一月初……这个时间范围,再次精准地覆盖了养母“出事”的日期。 太多的“巧合”堆积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 空荼感到一阵寒意。她越发确信,养母的死亡和袭击事件背后,隐藏着巨大的秘密。而玛奇玛,在这个秘密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她是知情者,还是……主导者?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她不敢再深入打听下去,生怕引起注意。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 然而,转机出现在一个她意想不到的地方——图书馆。 那天她照例去帮忙归档旧期刊,在将一批过期的学术杂志下架时,一本厚厚的、硬壳封面的《恶魔生物学研究季刊(2023年第四季度)》从架子顶层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散开几页。 空荼弯腰去捡,目光无意中扫过散开的一页,那是一篇论文的致谢部分。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在那一长串致谢名单里,她看到了一个名字: 【……感谢Eleanor·Shaw博士在样本提供与分析方面提供的宝贵支持……】 这篇论文的收稿日期,赫然印着【2023年11月15日】。 2023年11月15日! 那个时候,按照官方说法,她的养母Eleanor·Shaw早已在一个多星期前(10月26日左右)的“恶魔袭击”中殉职了! 一个已经“死亡”的人,怎么可能在近二十天后还被人在论文中致谢?!除非……所谓的殉职日期根本就是假的!或者,她的“死亡”本身就是一个谎言! 巨大的冲击让空荼几乎无法呼吸。她飞快地合上期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阅览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没人注意到她的失态。 她强作镇定地将那本期刊归回原处,手指却抑制不住地颤抖。 证据!这才是确凿的证据!虽然只是一本普通学术期刊上的致谢,但它直接挑战了官方的死亡时间线!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养母可能没有死在那场所谓的“袭击”里?或者袭击根本就是子虚乌有?那之后被当众“击毙”的又是谁?玛奇玛为什么要编织这样一个谎言? 一个个可怕的猜想如同沸腾的气泡,在她心中翻滚。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她需要冷静,需要好好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这个发现太重大,也太危险了。 空荼匆匆结束了图书馆的工作,低着头快步走向宿舍。她的心跳如擂鼓,既兴奋于找到了突破口,又恐惧于这个发现可能带来的后果。 就在她经过一条连接两栋副楼的空中走廊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叫住了她。 “空荼?” 空荼浑身一僵,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她缓缓转过身。 玛奇玛正站在走廊另一端,身后跟着两名助理。她似乎刚从某个会议出来,手里还拿着电子记事板,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但看到空荼时,依旧露出了熟悉的温和笑容。 “这么急,要去哪里?”玛奇玛走上前,目光自然地落在空荼有些苍白的脸上,“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关切,金色的瞳孔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深邃而平静。 空荼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那张派送单和刚刚发现的惊人事实,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被发现了吗?玛奇玛知道她去图书馆了吗?她知道她发现了什么吗? “没……没有不舒服,”空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就是刚才整理旧期刊,灰尘有点大,可能有点过敏。” 玛奇玛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拂去了肩膀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灰尘。 “是吗?那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喝点热水。”她的指尖掠过空荼的脖颈,那里的丝巾结似乎松了一些。玛奇玛的手指灵巧地动了动,重新将它系好,动作轻柔。 “好的,谢谢玛奇玛小姐。”空荼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嗯,去吧。”玛奇玛笑了笑,仿佛只是进行一次寻常的偶遇和关怀。 空荼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直到走出很远,她依然能感觉到那道温和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久久地落在她的背上。 回到宿舍,反锁上门,空荼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恐惧和怀疑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窒息。 玛奇玛刚才的出现,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的调查,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 而她手中这微不足道却又无比致命的“证据”,究竟是她揭开真相的钥匙,还是……通往更深地狱的催命符? 空荼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膝盖。丝巾上玛奇玛的冷香幽幽传来,此刻却只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仿佛站在了悬崖边缘,脚下是迷雾重重的深渊。
第27章 汪汪 空荼在宿舍门后不知蜷缩了多久,直到模拟窗外的人造天光彻底暗淡,转为模拟夜空的深蓝,冰冷的金属地板透过薄薄的制服将寒意丝丝缕缕地渗入她的骨髓,她才仿佛从一场冰冷的僵梦中苏醒。 心脏依旧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撞击着那些刚刚发现的、令人恐惧的碎片——散落的派送单、老研究员淡漠的话语、期刊上那刺眼的致谢日期、还有玛奇玛小姐方才在走廊里那看似寻常却让她如坠冰窖的关怀。 她摸了摸脖颈上柔软的丝巾,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玛奇玛指尖微凉的触感和冷冽的香水味。这味道曾经让她感到安心,此刻却像是一种无形的标记,一种温柔的禁锢,让她呼吸不畅。 “不能慌……空荼,不能慌。”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沙哑而颤抖。她强迫自己站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紧张而有些发麻。 她需要找一个锚点,一个能让这混乱的一切暂时稳定下来的支点。羽宫前辈。 对了,羽宫前辈。玛奇玛小姐说过,他已经接受了治疗,情况稳定。尽管那“带薪休假”和“心理评估”背后意味着什么她心知肚明,但至少,他还活着。他是目前唯一一个可能理解她经历了什么、甚至可能与她共享某些秘密的人。 去看看他。这个念头变得异常清晰。 空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情绪,对着宿舍门旁的金属墙面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制服,尤其是那条被玛奇玛重新系好的丝巾。她需要看起来尽量正常。 她打开个人终端,权限似乎没有被限制,她查到了羽宫弥的临时休养病房号——位于医疗翼的隔离观察区。这并不意外。 医疗翼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清淡气息,与B7层的血腥焦臭、温室的花草香、乃至玛奇玛办公室的冷香都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远处极轻微的脚步声。 隔离观察区的走廊更加安静,每个房间都紧闭着门。空荼找到羽宫弥的房间,门上的指示灯显示着“休息中,请轻声”。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然后是羽宫弥有些虚弱但依旧带着点调侃意味的声音:“门没锁,是哪位天使姐姐来看望可怜的羽宫博士了?” 空荼推开门。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病床、一些基础医疗监测设备和一张椅子。羽宫弥半靠在床头,脸色比平时苍白许多,往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也显得有些疲惫,但看到进来的是空荼时,那眼睛里立刻亮起了一点熟悉的光彩,只是那光彩背后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和审视。 他的一条腿打着固定的支架,裸露的胳膊上还能看到一些能量灼烧后的淡粉色新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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