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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或者,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入手。后勤部负责老旧设施维护的那个老田中,他年轻时参与过那片区域的封闭作业。他退休返聘后,就爱喝两口,喝了酒话就多……也许,我能找个机会去‘探望’一下这位老前辈。” 就在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羽宫弥手腕上的设备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滴答声。他脸色微变,立刻恢复了之前那种大大咧咧的表情,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啊!说到这个,空荼酱,我记得你好像说过食堂今晚有芝士菠萝供应?虽然那玩意儿味道有点惊天地泣鬼神,但不知道为什么,住院这几天突然有点想念那种能杀死味蕾的感觉了!一会儿放下东西我们去尝尝怎么样?” 空荼立刻明白,监控的“维护窗口”时间快到了,或者有其他人接近。她配合地点点头,语气尽量自然:“好啊,只要前辈你受得了。”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两名穿着白色制服的研究员谈笑着走了过来。 羽宫弥立刻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插科打诨,仿佛刚才那段密谋从未发生过。 空荼推着轮椅,沉默地跟在一旁。手心里的便签纸已经被汗水微微浸湿。 探险的齿轮,已经悄然咬合,开始转动。而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深藏在研究所钢铁躯壳之下的、未知的黑暗与真相。
第31章 汪 将羽宫弥送回他那间乱得颇具艺术感的宿舍后,空荼并没有立刻去食堂实践那个关于“芝士菠萝”的可怕提议。羽宫弥需要时间“安顿”——这个词在他那里意味着连接上那些藏在抽屉深处、外表看起来像废旧零件的自制设备,开始对目标区域进行远程探测。 空荼则需要冷静,更需要消化刚刚获得的信息和即将展开的行动所带来的巨大压力。她独自一人走在回自己宿舍的路上,感觉研究所冰冷的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手心里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像一块烧红的炭,即使塞进了口袋最深处,依旧散发着令人不安的热度。羽宫弥划下的那个大致方位在她脑海中不断勾勒,与记忆里看过的研究所结构图碎片试图拼凑,却始终隔着一层迷雾。 权限,时机,路径。每一个都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她想起羽宫弥提到的老田中——后勤部负责老旧设施维护的那位退休返聘的老先生。这似乎是一个更柔和、也更安全的切入点。如果真能从这位老人口中套出些有用的信息,或许能让他们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风险。 但这个念头很快又被她自己按了下去。酒后吐真言不假,但如何不着痕迹地接近、套话,并且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这本身就是一门高深的学问。羽宫弥或许擅长此道,但她空荼……除了用能力让目标痛苦地死去,在其他方面简直像个蹒跚学步的婴儿。贸然行动,只怕会弄巧成拙。 至于图书馆深层档案区的原始蓝图……她的权限根本不足以调阅那种级别的资料。强行申请,无异于在玛奇玛面前挥舞红旗。 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一点点漫上心头。她发现自己能做的事情少得可怜,大部分希望都寄托在羽宫弥那些看似不靠谱的“小玩具”和他那过分灵活的头脑上。 这种依赖感让她感到不适,却又无可奈何。 回到宿舍,空荼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滑坐下来。她没有开灯,任由模拟窗外投入的、虚假的黄昏光线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口袋里那张便签纸被她拿出来,就着微弱的光线,再次仔细地看着上面羽宫弥仓促画下的、几乎算不上地图的几条线和几个标注。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边缘,另一只手则习惯性地握住了脖颈上的丝巾。丝绸冰凉的触感稍稍安抚了她焦躁的神经。玛奇玛小姐……如果此刻向她求助,她会帮忙吗?以她的权限,调阅那些蓝图或者查询一些老旧档案的存放地点,应该轻而易举吧?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像伊甸园里诱人的毒蛇。只要她开口,也许就能轻松得到他们苦苦寻求的东西,绕过所有危险和不确定。 但下一秒,未希那双蜜糖色的、带着愤怒和绝望的眼睛,以及养母肖博士在雨中决绝悲哀的眼神,猛地撞入她的脑海。B7层那些被“蜂巢”无情清除的、眼眶泛着蓝光的“前同事”们……还有羽宫弥腿上那非自然的“康复”。 信任的壁垒一旦产生了裂缝,怀疑便会无孔不入。她无法确定,向玛奇玛求助,得到的会是通往真相的捷径,还是一个更精致、更无法挣脱的陷阱。 她用力攥紧了丝巾,直到指节发白,仿佛要通过这种轻微的窒息感来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行,至少现在不行。在获得确凿的、能保护自己的筹码之前,绝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疑虑和行动。 就在这时,她的个人终端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震动。不是公共通知,而是私人讯息。 空荼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打开终端。发信人——羽宫弥。 【探测初步结果。环境读数异常稳定,稳定得有点过分了,像被打扫过。能量残留微弱,但频谱分析显示有非标准能源模式(非研究所常规供电)间歇性波动,源点深度疑似在沉降井更下方。结构扫描受阻,有强干扰,怀疑存在主动屏蔽场。结论:那地方绝对有鬼,而且不是小鬼。老狐狸那边我明天找机会去探探口风。你那边如何?搞到‘地图’了吗?】 文字飞快地闪过,没有使用任何可能触发敏感词过滤的词汇,但意思表达得清晰无比。羽宫弥的效率高得吓人,而他探测到的结果,既让人心惊,又隐隐带着一丝兴奋——他们的方向很可能是对的。 空荼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犹豫了一下,回复过去: 【没有权限。图书馆和后勤部都行不通。我这边……暂无进展。】 消息发送成功,几乎立刻变成了已读状态。但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发来回信: 【预料之中。没关系,本来也没指望走正规途径。等我消息。早点休息,养精蓄锐,说不定很快就要‘复健’了。】 语言的暗示意味十足。 空荼看着那句“早点休息”,却知道自己今晚注定无眠。她关掉终端,房间彻底陷入昏暗。羽宫弥探测到的“主动屏蔽场”和“非标准能源模式”像两个巨大的问号,盘旋在她的脑海里。那下面到底藏着什么?值得用如此手段隐藏? 还有羽宫弥……他表现得太过急切,太过……亢奋。仿佛B7层的重伤和“再教育”不仅没有磨灭他的意志,反而像某种催化剂,激发了他内心深处某种不顾一切的冒险欲。这正常吗? 她想起他描述自己伤势时那轻描淡写的语气,想起他那过于苍白的脸色和偶尔出现的、金属摩擦般的声线。那种“康复”真的没有代价吗?玛奇玛的手段,从来都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一种难以言喻的担忧,混合着对前路的恐惧,紧紧攫住了她。她发现自己不仅仅是在害怕调查失败,更是在害怕……失去羽宫弥这个唯一能并肩的同伴。在这个冰冷而扭曲的研究所里,他那种看似没心没肺的活力和偶尔流露出的、属于正常人的温情,是她仅有的锚点。
第32章 汪汪 这一夜,空荼在辗转反侧中度过。半梦半醒之间,尽是扭曲的通道、冰冷的扫描光、羽宫弥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以及玛奇玛小姐那双在光影中流转的、带着一丝悲悯却又无比冰冷的金色漩涡。 第二天一早,空荼眼下带着明显的乌青出现在食堂。她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一杯浓缩营养液,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入口,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羽宫弥来得比平时稍晚一些。他依旧坐着那辆悬浮轮椅,但精神看起来比昨天更好,甚至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仿佛真的是来进行一场愉悦的晨间社交。 “哟!空荼酱!早啊!”他操控轮椅滑到她对面的位置,餐盘里堆满了高热量的炸物,“昨晚睡得好吗?我已经开始想念医疗翼那张可以自动按摩的床了。” “前辈早。”空荼放下杯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睡得很好。你呢?” “好得不能再好!”羽宫弥咬了一大口炸猪排,含糊不清地说,“就是半夜腿有点痒,大概是在长新骨头?”他开了个毛骨悚然的玩笑,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下午三点,B区东侧旧货梯附近,‘偶遇’。带上好奇心。” 说完,他不等空荼回应,立刻抬高了音量,抱怨起猪排的面衣裹得太厚,影响了酥脆的口感。 空荼的心跳再次失控。下午三点。旧货梯。他这么快就要行动?还是只是初步侦察? 她低下头,用喝营养液的动作掩饰脸上的波澜。旧货梯那片区域确实靠近他昨天提到的方位,而且因为设备老旧使用频率很低,确实是个适合“偶遇”的地方。 一整天,空荼都处于一种心神不宁的状态。她例行公事地完成着温室的工作,却频频看时间。每一次走廊里响起脚步声,都会让她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下午两点四十分,她提前向早乙女研究员告假,借口有些头痛,想回宿舍休息一下。早乙女关切地让她多喝水,并没有怀疑。 空荼没有回宿舍,而是绕了一条远路,慢慢走向B区东侧。那片区域大多是仓库和一些低使用率的实验室,走廊里的灯光似乎都比别处更昏暗一些,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和尘埃混合的味道。 她放慢脚步,假装在研究墙上一块关于研究所历史的光滑铭牌,眼角的余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研究所深处永恒的低频嗡鸣。 三点整。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悬浮引擎的嗡鸣声。空荼没有立刻回头,直到那声音靠近。 “咦?这不是空荼吗?好巧啊!”羽宫弥的声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他操控着轮椅停在她身边,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你也来这里……怀旧?” 空荼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羽宫前辈。我刚好路过。你在这里做什么?” “哦,我啊,”羽宫弥拍了拍轮椅扶手,叹了口气,“闲得发慌,出来逛逛,顺便找找回忆。你看这个旧货梯,”他指向走廊尽头那扇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漆皮有些剥落的金属大门,“我刚进所的时候,还经常用它来偷运……呃,运送一些不太方便走正门的‘实验样本’呢。可惜后来出了几次小故障,就被限用了,真是时代的眼泪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操控轮椅靠近那扇货梯门。空荼跟在他身后,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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