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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梯门旁边有一个老式的、带着物理按钮的呼叫面板，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使用过了，落着一层薄薄的灰。羽宫弥的轮椅状似无意地蹭了一下墙边的一个消防警报器外壳，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声音，但空荼敏锐地注意到，货梯门上方那个原本亮着红色“停用”标志的小灯，极其短暂地——也许只有零点几秒——闪烁了一下，变成了绿色，随即又立刻恢复红色。 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羽宫弥镜片后的眼睛却微微眯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唉，看来是真的坏了。”他耸耸肩，语气带着遗憾，转而看向走廊另一侧，“说起来，这旁边好像有个老的通风管道检修口？我记得以前为了追一只逃跑的荧光跳蚤恶魔，还钻进去过呢，里面四通八达，跟迷宫似的……” 他操控轮椅，向着走廊更深处、光线更暗淡的地方滑去。空荼紧随其后。那里果然有一个不起眼的、嵌在墙上的金属盖板，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喷着一个模糊的“禁”字，盖板的螺丝看起来锈迹斑斑，似乎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 羽宫弥在盖板前停下，手指看似随意地在轮椅的触摸屏上滑动着。 “嗯……”他发出若有所思的鼻音，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屏蔽场很强，盖板后面也有结构加固。硬来肯定不行，触发警报我们就完蛋了。不过……” 他忽然弯下腰，从轮椅侧面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像某种精密万用表一样的仪器，探头对准盖板边缘的缝隙扫了一下。仪器的屏幕瞬间跳出一连串复杂的数据流。 “有意思……”羽宫弥盯着屏幕，眉头微蹙，“能量读数在这里有个极细微的衰减波动……周期性的，大概每十七分钟一次，每次持续不到零点五秒。像是……某种维护系统的自检漏洞？”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空荼，眼中闪烁着发现宝藏般的光芒：“如果这个漏洞真的存在，并且时间窗口准确的话……理论上，我们或许能卡在那个瞬间，在不触发主警报的情况下，暂时骗过这里的传感器几秒钟！” 几秒钟！空荼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几秒钟能做什么？也许只够打开这个锈死的盖板！ “但是……”空荼的声音干涩，“就算进去了，里面情况不明，我们怎么出来？”一旦进去后漏洞窗口关闭，他们很可能就会被彻底困死在里面，或者触发更可怕的防御机制。 “所以需要精确计时，并且做好万一出不来的……后备方案。”羽宫弥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收起仪器，目光锐利地扫过盖板和周围的墙壁，“我们需要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值不值得冒这个险。老田中的话，或许能告诉我们答案。” 他看了一眼时间：“今天差不多了，待久了会引起怀疑。走吧。” 他操控轮椅，若无其事地转身，仿佛真的只是来怀旧一番。空荼跟在他身后，感觉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短暂的一刻，他们仿佛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窥见了深渊的一角。 回去的路上，两人沉默了许多。直到快到生活区，周围人渐渐多起来，羽宫弥才重新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大声嚷嚷着晚上一定要吃到芝士菠萝。 空荼配合地点着头，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个锈迹斑斑的检修盖板后面，飞到了那个每十七分钟出现一次的、转瞬即逝的漏洞上，飞到了那位嗜酒的老后勤员田中身上。 风暴来临前的平静，似乎即将结束。
第33章 汪汪汪 与羽宫弥在B区东侧的“偶遇”结束后，空荼感觉自己像一片被拉满的弓弦，紧绷得几乎要发出嗡鸣。那个每十七分钟出现一次的微小漏洞，像黑暗中的一丝萤火，既带来了微弱的希望，也照亮了前方更加深邃的危险。 羽宫弥显然不打算等待。他的行动力在“康复”后变得惊人，甚至有些鲁莽。分别时，他挤挤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等我消息，我去找老狐狸喝酒。” 空荼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找老田中套话，这听起来比硬闯防御漏洞似乎安全些，但同样充满了变数。那位老人虽然嗜酒，但能在研究所工作到退休返聘，绝不可能是个简单的角色。羽宫弥那种跳脱的性子，真的能不着痕迹地套出有价值的信息吗？万一说错了话…… 她不敢深想下去。 剩下的半天，空荼过得浑浑噩噩。她强迫自己待在宿舍里，试图翻阅一些无关紧要的研究资料，但文字像蚂蚁一样在眼前爬动，根本无法进入大脑。每一次个人终端的轻微震动都会让她惊跳起来，但发来的都是些系统通知或无关人员的日常通讯。 羽宫弥那边，一直没有消息。 这种等待的煎熬比直面恶魔更让人疲惫。夜幕降临，模拟窗外的光线转为深蓝，宿舍里一片寂静。空荼蜷缩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丝巾，设想着各种可能的情况：羽宫弥成功了？失败了？被发现了？还是……那位老田中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就在她几乎要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吞噬时，终端终于再次震动。是羽宫弥的加密通讯请求。 空荼几乎是秒接。 通讯屏亮起，出现的却不是羽宫弥的脸，而是一个对着天花板的、微微晃动的视角，看起来像是他把终端随意放在了桌上。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杯盘碰撞声和模糊的谈笑声，像是在某个居酒屋或者食堂的角落。 “……所以说啊，田中老先生，你们那个年代才是真的不容易啊！”羽宫弥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带着恰到好处的醉意和敬佩，“听说那时候研究所的防御系统还没现在这么智能，全靠人力巡逻和这些老伙计们硬扛？”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笑了起来，带着明显的酒嗝：“呵……咳咳……小子，你这点酒量就别学人家套话了……不过，你说得对！那时候哪有什么‘蜂巢’？哪有什么‘秩序之丝’？全靠眼睛和耳朵！还有这些——”画面晃动了一下，似乎是他拍了拍身边的什么东西，“——这些铁疙瘩！别看它们现在锈的锈，废的废，当年可是立下过汗马功劳的！” 空荼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羽宫弥真的找到老田中了，而且听起来，气氛似乎还不错？ “尤其是B区东边那片老仓库和气动管道系统，”羽宫弥的声音继续传来，听起来更加“醉醺醺”了，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我上次去找个旧样本，路过那儿，感觉阴森森的，门都锈死了，是不是早就废了啊？听说以前还挺重要的？” 老田中又灌了一口什么东西，发出满足的叹息声：“废？哼……小子，你懂什么……有些东西，封起来不是因为没用了，而是因为太有用了，或者说……太烫手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的老人的神秘感：“气动管道……那玩意儿当年可是用来紧急输送高危样本的，直通地下好几个深层实验室……后来为什么封了？呵……还不是因为‘净化’事件……” “净化事件？”羽宫弥的声音里充满了“好奇”。 “嘘——！”老田中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但又很快被酒意冲淡，“不能说……咳咳……那是最高机密……死了不少人呢……听说是什么能量泄漏，污染了整个管道系统……封存的时候，我可是第一批进去做最终检查的……那里面……啧啧……” 老人似乎陷入了回忆，声音变得含糊起来：“……冷得邪门……像能把人的魂儿都冻住……还有那些残留的……玩意儿……像黑色的冰，粘在管壁上，扫都扫不下来……我们穿着最高级别的防护服都觉得心里发毛……后来上面下了死命令，彻底封死，所有记录归档……谁也不准再提……” 黑色的冰？粘在管壁上？空荼立刻想起了在B7层净水中心，羽宫弥打爆的那个凝结着“深寒凝露”的阀门。那种混合着负能量的极寒物质…… “这么吓人？”羽宫弥适当地表现出“恐惧”，“那肯定封得死死的吧？估计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了。” “废话！三重物理锁，外加能量屏障和动态传感器阵列！”老田中似乎被激起了好胜心，语气带着一丝炫耀，“尤其是那个沉降井入口，用的是老式的‘齿轮-压力’机械锁，必须用特定的扭矩钥匙从外面同时转动三个点才能打开，里面根本打不开！电力系统都是独立的深井地热供电，稳得很！想从外面破坏或者干扰？难如登天！” 他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不过嘛……机器毕竟是机器……那时候的技术，总有点小毛病……我记得……那套传感器阵列好像有个自检周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个极短的……呃……能量波动……像是喘口气……时间嘛……让我想想……老了记性不好了……” 空荼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十七分钟！她几乎要脱口而出！ 羽宫弥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哄骗的意味：“哎呀，想不起来就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来，田中老先生，我再敬您一杯！感谢您为研究所付出的一切！” “哦……好，好……”老田中的注意力似乎被酒杯吸引了过去，嘟囔了几句，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变成了含糊的鼾声。 通讯那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老人沉重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羽宫弥的脸出现在镜头前，之前的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清醒而锐利。他对着镜头，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迅速终止了通讯。 空荼握着发烫的终端，久久无法平静。 成功了！羽宫弥成功了！ 老田中的话，虽然零碎且充满酒后的夸张，但却提供了极其关键的信息： 1. 确认了路径：气动管道系统确实存在，并且通往深层区域。 2. 揭示了历史：所谓的“净化事件”和能量泄漏，解释了封存的原因，也与他们探测到的非标准能源和异常寒冷对上了号。 3. 印证了漏洞：传感器阵列存在周期性的自检波动（“喘口气”），与羽宫弥探测到的十七分钟周期完美吻合！ 4. 了解了锁具：入口是特定的机械锁，需要外部专用钥匙同时开启，从内部无法打开。这既是坏消息（他们不可能有钥匙），也暗示了强行突破的难度极高。 5. 供电系统：独立的地热供电，意味着常规的断电手段可能无效。 最重要的，是老田中提到的“黑色的冰”和“死了不少人”。这极大地增加了那片区域的危险等级，但也让它的重要性陡增——值得用如此手段掩盖的，绝不会是小问题。 几分钟后，羽宫弥的加密文字讯息传来： 【老狐狸酒品不错，倒头就睡。信息基本核实。钥匙不用想。漏洞窗口确认，每17分03秒一次，持续时间约0.45秒。计划变更：我们必须利用窗口期进入，但在内部找到避开传感器的方法，或者……赌一把在里面找到其他出口。风险极高。给你一晚上考虑。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复健’开始。回复‘收到’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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