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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这位宫主杀人不眨眼，护短不讲理，脾气比长安城外的暴风雪还要难伺候。 她看着邀月那张已重新冷硬起来的脸，忽然有一种很荒唐的感觉…… 这个女人，平日里高高在上，武林中人见了她都要绕道走，如今却像把自己的心拆开，摆在她面前，说：“你看，我就是这样。” 她偏偏还非要说，“你当看不见。” 黛玉在心里冷笑一声。当看不见？ 她林黛玉这辈子最擅长的，便是把该看见的都看见，再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在贾府那些年，她练就了一双慧眼，却也练就了一张淡漠的脸。 如今用在这里，倒也合适。 她轻声道：“宫主放心。林某，不是喜欢到处宣扬的人。” 邀月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冷笑一声：“最好如此。” 她闭上眼：“出去罢。本宫要歇息。” 黛玉行了一礼，退后两步，方转身欲出。 才走到门边，身后又落下一句淡淡的声音：“林姑娘。” 黛玉一停。 邀月没有睁眼，只轻描淡写道：“在本宫眼里，今日，你并无亏欠。” 话到这里，像忽然被她生生截断，再无下文。 黛玉手指一紧，终于推门而出。 门在她身后阖上的那一瞬间，她竟生出少许轻松，又含着些说不清的沉重。 她不欠邀月什么。 那么，将来若真要拒绝，也不算残忍么？ 这个念头闪过，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系统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啧，宿主，你这叫“先预演分手台词”。】 【本系统友情提示：预演太早，往往说明你已经在意得有点过头了。】 黛玉：“闭嘴。” 【好好好，闭嘴。】系统悠悠道，【但本系统要说一句……】 【你方才出冷泉时，她扯着你衣袖不肯放，你也没甩开。】 【这叫什么？这叫“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黛玉懒得再理这聒噪的东西。 她抬脚往前走。 廊下灯火昏黄，远处暖阁中隐隐传来人声。 夜风从廊外吹来，几分雪后的凉意，也有着几分烤肉的香气。 黛玉裹紧了身上的外袍，忽然觉得有些饿了。 这一晚上折腾下来，她连晚饭都没正经吃几口。 暖阁里，桌上摆满了刚才剩下的鹿肉、野菌、蜜果、雪莲酿，一一在灯光下，竟有几分诡异。 却见那赵敏手执一支银簪，在那碗野菌汤里轻轻搅了一圈，取出闻了闻，又点在舌尖上尝了一点。 “敏郡主，这回你可得给个说法。” 雅夫人懒懒靠在榻上，一手托腮，一手拿着那枚小酒盅晃啊晃。 “刚破完一桩山庄命案，又来一出宫主失.身未遂案，这样玩，可不像你的风格。” 赵敏翻了个白眼：“你若觉得无趣，大可立刻回长安城去。” 雅夫人轻轻笑：“回去做什么？看一群男人争权夺利，不如在这儿看你们几个女人勾心斗角。” 她目光一转，落在黛玉身上，俏皮地眨了眨眼。 “尤其是……这位林姑娘。” 黛玉才一进门，便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这雅夫人的目光，像是能把人从头到脚看透，藏了几分心思都瞧得出来。 叹了口气，黛玉索性规矩地在一侧坐下，只唤了声：“敏姐姐。” 赵敏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略略在她微敞的衣襟上停顿……冷泉湿透的痕迹还未全散。 赵敏眉峰一挑：“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她脱下自己的狐裘，披到黛玉肩上：“这里风大。” 声音有点凶，动作却自然得像早已习惯。 那狐裘还带着赵敏的体温，暖融融的，裹在身上极为舒适。 黛玉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只淡淡道了声谢。 系统敲黑板：【注意看，这是她今晚第二次给你披衣服了。】 【宿主你这魅力值，是不是开了挂？哦等等，开挂的是我。】 雅夫人在一旁看着，笑意越发浓了：“哟，敏郡主心疼人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赵敏懒得理她，把狐裘往黛玉肩上一压，这才转回话头：“食材，我已让人全部取来。” 她指向桌上：“刚才宴席上的东西，总共四样特别的……西域雪莲酿，玉泉鹿肉，山间野菌，蜜渍雪果。” 雅夫人伸手夹起一片野菌，薄薄一片，色青中带紫。 她皱眉看了看，放在鼻端嗅了嗅：“味道倒是清。” 然后，她忽然一顿：“咦？” 赵敏手中银箸一顿，问：“怎么？” 雅夫人放下牙箸，取过帕子拭了拭唇角。她并未立时言语，只那一双妙目，盯着炭火铜网上的余物细看。 半晌，她方笑道：“这菌子生得古怪，我倒像是在哪里见过。” 她伸出两根指头，在那堆黑褐杂乱的野菌里拨弄。少顷，拣出一块颜色最深的来。 “这一种，西域那边有个名头，唤作情丝菌。” 黛玉心里噔一声。 情丝菌？光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赵敏把玩着手里的玛瑙酒盏，眼皮只一抬：“情丝？” 雅夫人笑倚在凭几上，理了理垂下的珠络。 “听着是不大吉利。但在西域，那起子痴男怨女倒把它当个宝。说是男男女女宴饮，若心里没鬼，这就是一味脆嫩的好菜。若是心里藏着人、压着事……” 她眼波一转，懒懒看向黛玉，眨了眨眼。 黛玉正低头看着杯中残茶，听见这话，长睫毛颤了颤。 雅夫人把玩着那菌子，笑道：“……被这菌子气味一引，再配上烈酒，便是心火大动，欲.念横生。拦都拦不住。” 黛玉未及开口，脑海中那物事已喧闹起来。系统把那虚拟的小本本翻得哗啦作响。 【划重点，划重点！此乃考点～雅夫人不愧是专业的。】 【情丝菌，俗称西域特供版见手青，附带真心话大冒险强制执行buff。】 【功能说明：心中若有渴求，此物能将那点心思放大一万倍。原本只是想看你一眼，吃完就是想把你锁进小黑屋。】 【检测报告：邀月宫主心跳指数爆表，渴求对象锁定：林黛玉。可信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宿主请看，你什么都没做，光坐在那里，就逼疯了武林第一女魔头。这才是红颜祸水的最高境界。】 黛玉此时只作听不见，便不理会。 她心里却在盘算：若这情丝菌当真如雅夫人所说，能将心底的念头放大……那邀月方才那些话，岂不是…… 她不敢往下想了。 赵敏且不看黛玉，只盯着雅夫人手里的菌子，沉声道：“你认得准？” 雅夫人随手将那菌子丢回盘中，笑道：“我在赵国时，曾随那西域商队混过半年光景。那些胡人最爱用这东西助兴。若非我闻惯了那股子轻飘飘的土腥气，只怕也当它是寻常山珍。” 【赵国的时候哪来西域这个地名呀？行吧，她不愿意暴露细节也是情有可原。】 赵敏沉吟。 她起身，在那铺着猩红毡条的案旁走了两步，伸手提起那坛尚未饮尽的酒。 “这酒，产自火山附近？” 雅夫人抚掌笑道：“敏郡主好灵的鼻子。只一闻，便知地气。” 赵敏道：“这酒气极烈，入口虽甘，回味却如烧刀。我在大都时，曾听家里老人们讲过，极西之地有火山雪泉，酿出的酒性极阳。你方才说，这菌子勾动情丝，须得配烈酒？” “正是。” 雅夫人伸箸，敲了敲那酒坛腹部，笃笃两声。 “这药性便讲究个阴阳相冲。火山之酒至阳，腐土之菌至阴。两下里一撞，才激得出那股子邪火。” 她说着，又指了指桌上那盘炙得油汪汪的鹿肉，并那攒盒里的蜜饯雪果。 “鹿肉虽补，到底温吞。蜜渍雪果性寒，只解油腻。若只吃这两样，顶多夜里闹个肚子。偏偏那位大宫主，独独多用了这一味菌子。” 赵敏目光落在虚空处：“我记得，席间是怜星宫主替她布的菜。” 黛玉心中又是一跳。 她想起怜星方才那番话：“有些话，是连药也骗不出来的。” 怜星……莫不是早就知道了？ 雅夫人笑意更深，眼角眉毛皆是风情：“好妹妹疼姐姐，自然要把这鲜罕物儿夹给姐姐尝尝。” 她晃着手里的空酒盅，像是在说一件极有趣的闲话：“结果姐姐喝了三大碗雪莲酿，吃了一碟子情丝菌。妹妹呢？只陪着用了两口，酒是一滴未沾。这一啄一饮，岂非天定？” 系统发出一声惊叹：【好家伙！】 【怜星宫主这操作，堪称“助攻-天花板级别”。】 【她不但知道姐姐喜欢你，还亲手给姐姐喂了真心话大冒险的药！】 【这不是助攻，这是把姐姐五花大绑送到你门口，还附赠一张“今晚她是你的”卡券。】 【宿主，你看这姐妹俩，一个傲娇，一个腹黑，配合得天衣无缝啊。】 黛玉心中突地一跳，忍不住道：“依夫人之见，难道怜星宫主早已知情？” 赵敏截道：“怜星未曾饮酒。药性不足，她自然清醒。” 她将那酒坛重重放回案上，玛瑙的坛塞磕在楠木桌面，一声闷响，倒像一记惊堂木，把屋里飘散的暧昧余韵，生生拍散了几分。 “清醒却不一定就是知情。今日这一桌席面，是我吩咐厨房去办的。” 赵敏沉思道：“我只说要那最好的野意儿。雪莲酿是今年新贡，蒙古王帐也不过得了几坛。情丝菌是庄户新采，入冬头一茬，难得的珍品。这两样东西，本不该凑在一处。” 她回身，目光落在雅夫人脸上，极冷，像草原上夜间的月色，照得人后背发凉。 “你若不识得此物，只怕连我都要疑心，是有谁在局中做局。” 雅夫人掩口笑了，轻软，有点看戏的意味。 “所以才说妙极。” 她慢慢坐直身子，素手托着下巴，眉眼弯弯：“没人下毒，没人设局，偏偏就是这么巧。好酒，好菜，好时辰，再加一个……” 她刻意稍稍停了停，目光一转，落在黛玉身上。 “心里藏了事情的人。” 黛玉被她看得心里发紧。 可她到底是国公府里长大的姑娘，什么场面没见过？ 贾府那些妯娌斗法、姑嫂暗讽的戏码，比这精彩十倍。骂人不带脏字的本事，比雅夫人这点绵里藏针，可厉害多了。 黛玉面上便只淡淡的，也放下筷子，从袖中取出一方鹅黄色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手，方才开口。 “照两位所言，今日这事，不过是食材相克，偶然成毒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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