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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四十五岁啊,和我二姐差不多的年岁呢,我二姐今年应该是六百五十三岁,我是不是可以叫你一声姐姐啊?”白灼提溜着眼珠,拨弄着长指,眼神一亮,觉得这个称呼甚合她心意,“曦姐姐。” “咳咳——”寒曦刚喝进口中还未咽下的茶水差点就要不顾礼数喷出来。 “曦姐姐,慢点喝,怎么还呛到了?”白灼站起身绕到她身边,弯着腰替她拍着背顺气,面上染了些急色。 寒曦冷冷瞧了白灼一眼,如墨一般的眼眸因剧烈的咳嗽泛了一圈红色,她以为自己用了十成十的怒意,落在白灼眼中却更像是娇嗔。 白灼怔怔看着寒曦的眸光,眨了眨眼,忽然福至心灵:“是那声‘曦姐姐’?” 回答是与不是都让寒曦无所适从,因一只狼崽子的一句“姐姐”呛水,她无论如何也不想承认。 她暗自腹诽这小狼崽子是不是听不懂迂回的话,还是说,她听懂了却故意装作听不懂? “我惯来喜直来直往,就直接说了。”寒曦将白灼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拂去,清了清嗓,郑重其事道,“首先,那晚不过是一个意外,我也知道你是因为我的引诱才有这一遭。但归根结底是你闯入我的禁地,不如你我各退一步,我不求你负责,你也莫要纠缠。你可以回去做你的小少主,或者去别处寻求刺激,都与我无关,我也断不会将此事告知其他人,绝不影响你婚配,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灼立在一旁,垂眸歪头,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看着寒曦冷着脸,将这些话一字一句讲出口。 她哪里会不懂寒曦想和她划清界限?只是她不愿意。 白灼从小便受父母告诫,“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几个字深深烙在她的心上。不光是她的父母,往上数她的祖父外祖母这样的老一辈,近一点数大哥二姐三哥,再向外数白狼族人,哪怕一方逝去,也从未出现过另一方续弦的情况。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白灼耳濡目染,她的母亲更是如是同她们兄弟姊妹这样讲过:“我们有幸幻化人形,也不能忘记我们白狼一族祖祖辈辈演化而来的习性,心悦于一人,便终生心悦于一人。若是意料之外的交/尾,也应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一般来讲,狼族狼王大多为雄性,但也并不意味着雌性不能去争狼王之位。化为人形之后,“狼王”这个称呼便更名为了“族长”。 白狼一族出过不少雌性狼王,现如今当家的族长更是白灼的母亲。在她们一族中,是男是女并不重要。白灼从未觉得自己是女子,寒曦是女子,就可以独善其身,模糊掉那晚发生的事实。 “可是,我们交/尾了。”白灼嗓音清脆却又掷地有声,不似之前的插科打诨,是叙述事实,又像是许诺,“按照狼族的规矩,你就是我的伴侣。” 并不算多宽敞的屋中,只有几盏烛灯亮着昏黄的光,堪堪照亮一坐一站的两个人。偶尔从屋门和窗户缝隙吹进的几缕凉风惹得烛火跳了跳,二人的影子也随之晃了晃。 落针可闻的氛围中,这短短几个字落在寒曦的耳中,让她的手抖了抖。 半晌,寒曦塞住的喉间滚了下,哑声道:“人类不这么叫。” “那人类怎么叫?”白灼的语调又变成了之前那般轻快,差点让寒曦以为刚刚那一幕是她梦的一场梦。 白灼问得真诚,寒曦扶额,挪开了自己的视线,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哪怕是她知道那些词,却是无论如何讲不出的,“小白狼,你听着,那晚就是个意外,我当时处于特殊时期,你误闯进来,又因我而情/动,那些事不是你情我愿的前提下发生的,做不得数。我不需要你负责,也不适用于你们的规矩,你可明白?” “你讨厌我吗?”白灼上前一步,又蹲了下来,如法炮制,头枕在寒曦的腿上,仰望着她。冰眸含泪,似是装着晶莹剔透的宝石,加之姣好的面容,将自己柔媚的一面激发得淋漓尽致。 寒曦不经意间低头一瞥,被委屈含泪的双眸捕捉个正着,心头一颤,下意识产生了逃跑的想法。稳了稳心神,寒曦慢慢捋清思绪,刚刚发热的脸颊也在此刻慢慢冷却下来。 眼前这只小狼崽子分明就不像表面这样纯良,她知道自己的样貌极具迷惑性,总是找这样刁钻的角度,将自己的优势放大,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是吃准了她会心软,而后得寸进尺。 只是……她与白灼哪怕加上荒唐的那晚,见面拢共不过才不到两天,不知道她是如何把住自己这个弱点的? “我不讨厌你,但也不认识你。”寒曦冷着脸,语气也没有了之前的好商好量,强硬得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我们本就是陌生人,就应该桥归桥路归路。” “可我喜欢你。”白灼抬起头,握住了寒曦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眷恋地蹭了蹭,“你的味道,你的温度,我都喜欢。” 说完这些还不算,感受到寒曦的僵硬,白灼更是又添了一把火,语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那晚你在我身下……可不似这般冰冷——” 寒曦被这番话惊得从圆凳上直接跳了起来,三步并一步离白灼远远的,美目圆睁,饱满的红唇微微颤抖,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要从何说起。 最后那句话说得像是寒曦真是那个始乱终弃的负心人一般,可明明被……是她才对。 “胡言乱语!”寒曦将手中的茶盏向白灼掷了出去,因为羞愤而绷着力,指着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你这个……小狼崽子……” 白灼侧身轻松闪过,看着寒曦这样受惊的神情,薄唇勾起一抹笑,踱着步,走到寒曦面前。 阳光和青草的清雅淡香传来,混着一丝野性的麝香,在温热的身躯催化下,化作一股强势又柔和的气息,让寒曦莫名想起了那晚的缠绵,脸侧又止不住热了起来。 “离我远点!”寒曦脑袋混沌一瞬,动作也慢了半拍,来不及抽剑,便抬手抵在了还要靠近的白灼的胸口。
第5章 约法三章 掌下传来了有力的心跳,隔着层层布料,恍惚间她还能感受到少年人的体温,那晚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如潮水般涌来,寒曦又连忙收回手。 “姐姐在想什么?脸都红了。”白灼“哎”了一声,握住寒曦的手腕,不轻不重的力道,刚好不叫她挣脱,“该不会——” “放肆!”寒曦手腕翻转,送了一掌过去。 “好姐姐……”白灼东躲西闪,堪堪避过寒曦的手刀,眼看着快要跟不上她的动作,只好边躲边求饶,“我不说了,饶了我吧……好姐姐……” 寒曦看到白灼示弱,想到她刚刚泪眼朦胧的模样,以这样柔弱的外表试图蒙混过关,她的心中火气更甚,出手不停,攻击反而更凌厉了,“我不管你之后作何打算,总之,你不许再出现在我眼前!” “寒姐姐……曦姐姐……我真的无处可去了……”白灼为了躲避寒曦的攻击,翻身上桌,从另一侧滑落,途中将茶杯茶壶几乎尽数打翻,茶水流了一地。 “白狼少主无处可去?”寒曦冷笑,没顾及白灼的狼狈,铁了心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非要招惹她的小狼崽子一个教训,“你大可以回族里!” “不行,我刚跑出来,我才不要回去!”一听到寒曦让自己回族里,白灼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度,嘴也撇了下来。 眼看着寒曦的腿高高抬起就要劈下来,白灼眼疾手快举起一个圆凳,挡了这一下。圆凳自然是受不住寒曦这一劈,直接碎裂当场。白灼趁机俯身撑地一闪,躲过了这一招。 “嘶——”白灼皱眉,倒吸了一口冷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原是刚刚手掌撑地的时候,被地上的碎瓷片割破了一道口子。 “怎么了?”寒曦停了手,心中有些疑惑,怕又是这个狼崽子使得苦肉计,但还是往前挪了两步,而白灼并没有躲。 “被割到了……”白灼抬眼看向寒曦,眼红了一圈,将自己被割破的手伸向寒曦给她看,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迅速收回手,低下了头,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样子,“我不是故意的……” “……”寒曦语塞,手指慢慢蜷了起来,心中有些懊悔自己刚刚的行径。 总归白灼也不过才三百多岁,对妖来说并不算大,换算成人类年龄也不过堪及桃李年华。以往连部族都没迈出过,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人类地盘,恐怕连人类世间的规则都不清楚……自己如此对她是否太过苛待了? 寒曦在暗自反省自己。 “哎呦喂,你们在干什么啊?”沈清秋听到了屋内的打斗声和碎裂声急忙赶来,也顾不上敲门,直接推门闯了进来。生怕寒曦一个不小心直接把人给结果了,这酒楼出人命还是狼命,那可都不是一件好事。 沈清秋看着满地狼藉,只有床榻还未殃及,平平整整的,茶壶茶盏碎了一地,茶水浸湿了地面,圆凳、桌子倒的倒,还有一个碎成了零件。 再定睛一看,自家好友阴沉着脸,抿着唇,看着冷漠,也就沈清秋能看出她现在处于一种不知进退的纠结状态。顺着寒曦的目光看去,白灼捧着自己的手掌,手心处一道划伤,还往外涌着鲜血。 沈清秋站在原处没动,虽然现在应该叫伙计送个药箱来,但看着寒曦这般神情……还是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她不能越俎代庖。 况且一道口子而已,多流会儿血也流不死人,更流不死妖。 寒曦看到白灼委屈地扁嘴,顺着眉眼,又长又密的睫毛低垂着,轻轻颤动,好似在靠眨眼把眼眶中的泪水憋回去。 像是一只掉进水里湿漉漉的、等待被主人训斥的大狗。 寒曦慢慢脚步往白灼的方向迈了一小步,手不自觉伸出,想要握住白灼的手腕。却不料白灼抬起手就要往嘴边送,伸出舌尖,要将手掌上的血尽数舔掉,用动物最原始的办法治疗伤口。 “别舔。”寒曦美目微睁,立刻上前,握住了白灼的手腕,拉离她的唇舌。 “这种小伤我们都是这么治疗的……”白灼有些疑惑,愣愣地看着寒曦皱起的眉眼,状似很是无辜。 “清秋,让人送个药箱来,到隔壁吧。”寒曦移开目光,侧身对沈清秋道,“砸坏的这些,算我账上。” 这是沈清秋特意为寒曦留的房间,规格自然和普通客房不一样,用材用料都是上好的。尽管看起来朴素,可也是价值不菲的红木。打碎的茶盏茶壶是玉制的,哪怕成色做不得珠钗头饰,也没办法说是便宜货。 寒曦不甚介意自己的住宿条件,但也清楚地知道沈清秋不会给自己用廉价的物事。一码归一码,亲姐妹,也要明算账。 沈清秋暗道一声“得”,还是认命地转身出门,当起了跑堂,给伙计传话,除了拿药箱,也要把这里的狼藉收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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