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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秋被问住了,握着酒壶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沉默了许久,才有些茫然地开口:“我……我也不知道。一开始,确实觉得她特别,想逗逗她,看她变个样子。冰山变火山,多有趣啊?” “可后来……看她那么坚定地拒绝,拿族规和责任挡在我面前,我心里……竟然真的有点难受。”她自嘲地笑笑,“你说我是不是犯贱?人家越不理我,我反倒越放不下了。” 寒曦看着她眼中少有的迷茫与认真,轻轻叹了口气。 沈清秋游戏人间惯了,此刻这般模样,倒不全是作伪,只是…… 都说多情总被无情恼,但沈清秋这个样子,明显是没把对方拉下水,自己的鞋反而全湿了。 她拍了拍沈清秋的肩膀,语气平和:“道不同,难相为谋。她肩上有她的责任,你有你的洒脱。强求不得,不如放下。这世间广阔,总会再遇到让你心动之人。” 沈清秋仰头又灌了一口酒,没再说话。 “说得轻巧。”她望着窗外,眼神有些空茫。“哎……越是得不到,偏偏越是想要。” …… 几日后,出发的行程定了下来。 白灼兴冲冲地跑来告诉寒曦,就定在三日后,天大亮时出发。 临行前的夜晚,众人各自收拾行装。寒曦注意到,沈清秋似乎也安静了许多,不再像往日那般四处“点火”,连衣着都恢复了素净,只一身简单的月白长裙,未施粉黛。 出发当日,晨光熹微,翰清轩门前已备好了马车。 白冽、白熠和银月先后出来,阿戴眼圈红红地跟在后面,拉着银月的手依依不舍。沈清秋最后才慢吞吞地踱步出来。 她手里拎着个小包袱,走到寒曦和白灼面前,将包袱递给白灼:“里面是些点心和果脯,路上给你们解闷。”她的笑容依旧明艳,却少了几分往日恣意的光彩,带着些许刻意维持的洒脱。 然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正准备上马的白冽身上。 白冽似乎有所感应,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白冽依旧是那副冰山模样,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对沈清秋颔首示意,算是告别。 但若细看,或许能发现她握住缰绳的手指,比平日更用力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沈清秋看着她的动作,唇角扯出一个算得上是笑的表情,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站在寒曦身边的白灼,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自家二姐那冷硬的侧脸,又看看沈清秋那强装无事却难掩落寞的眼神,小脑袋瓜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又带着点促狭的表情,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寒曦,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寒曦无奈地看了白灼一眼,轻轻摇头,示意她别多事。 “好了,时辰不早,该出发了。”寒曦出声,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沉默。 众人纷纷上马。 车轮滚动,马蹄声声,敲在石板路上发出咚咚地闷声。一行人缓缓驶离了翰清轩,向着城门的方向,穿梭在人群中,渐行渐远。 沈清秋独自站在门口,望着那消失在长街尽头的车马,许久未动。晨风吹起她月白的裙袂,显得有些单薄。 她抬手,轻轻拂过耳畔,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某次故意靠近时,那人冰冷发丝擦过的触感。 “呵……”她低笑一声,带着说不清的意味,最终转身,踏回了那依旧热闹,却仿佛瞬间空荡了许多的酒楼。 …… 这次,白灼没拗得过寒曦,没有再乘马车,各自骑着自己的马并肩走在最后排。 白灼见离自家二姐有段距离了,便找到机会凑近寒曦,跟她咬耳朵,说悄悄话,“沈姐姐和我二姐……有情况?” 她最近一直和寒曦在一起,对二姐和四哥还有银月的事情没有过问太多,总归有阿戴照应着,也不会有什么乱子。 “嗯……”寒曦沉吟了长长的一声,似乎是在叹气一般,“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那谁是落花,谁是流水啊?”白灼的褐色眼眸晶亮晶亮的,又往寒曦身侧凑了凑,对此事很是兴奋,“我家二姐这棵铁树开花了吗?” 寒曦一挑眉,“你猜呢?” 白灼眼珠一转,倒也有了些猜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看来还没开花,可惜啊……可惜……” 寒曦问她,“可惜什么?”她还没替沈清秋觉得可惜呢。 白灼一本正经道:“你想啊,若是我二姐也找了个外族女子,比起我来,母亲肯定会对我二姐的事儿更为愤怒,到那时……” 原来是打得让自己二姐帮自己分散母亲怒火的算盘。 寒曦给了白灼一个脑瓜崩儿,笑骂了她一句,“你可真是二姐的‘好妹妹’。”
第70章 雪原 出了太安镇几十里,一行人不再如之前北上追踪时那般日夜兼程,而是不疾不徐地向着北境雪原行进。 白灼存了心思要和寒曦多待一会儿,一起领略不同的风光,也顾及着她的伤势初愈,故而专挑风景殊异、民俗独特之处绕行。 这一路,可谓是让白冽、白熠并银月三人,结结实实被喂了满嘴的“糖霜”,酸得牙都快倒了。 白灼那黏糊劲儿,简直与日俱增。 骑马时,总要挨着寒曦并辔而行,时不时就要伸手替她拢拢被风吹起的发丝,或是递上水囊,非得看着她喝一口才满意。 宿在客栈,必定要同住一屋,夜里更是如同八爪鱼般缠着寒曦,美其名曰“雪原出身,火力旺,给曦姐姐暖身子”。 可那个时候已经快要入夏了,哪里还会冷? 用饭时,更是恨不得将菜都夹到寒曦碗里堆成小山,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直到她开始动筷,吃干净了才肯罢休。 不过以寒曦的胃口,吃完是不可能的,小山刚要被消灭,就又会被白灼重新添满。 寒曦起初在众人面前还有些许不自在,但耐不住白灼如同骄阳般的热情,再加之她无意识间对白灼的纵容,渐渐地,也就由着她去了。 偶尔白灼闹得过分了,她也只是无奈地瞥她一眼,或是轻轻拍开她不安分的手,那眼神里却并无多少责备,反倒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她这般半推半就的态度,落在白灼眼里,无异于鼓励,更是助长了这小狼崽的“嚣张气焰”,行事越发“骄横”起来。 “咳!”白熠每每看得眼角抽搐,忍不住咳嗽提醒。 银月则是捂着眼睛,又从指缝里偷看,嘴里啧啧有声:“没眼看,真是没眼看!” 就连一贯冷情寡言的白冽,看着自家妹妹那副恨不得挂在寒曦身上的没出息模样,也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偏开了眼。 被这三人或明或暗的“嫌弃”目光洗礼了数日后,白灼不光毫不在意,反而乐在其中,把看其他三人难绷的神情当成了一件趣事,有时甚至故意做给她们来看,就像是无声的炫耀一般。 白冽终于忍无可忍,下令加快了行程。 饶是如此,因着路途遥远,且后半段多是崎岖山路与逐渐荒凉的戈壁,路途难行,足足走了一个半月,方才望见那片横亘在天际线、仿佛与云层相接的巍峨雪线。 北境雪原,到了。 越是靠近,寒气便越是刺骨。 天空中开始飘下细碎的雪沫,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裸露的肌肤。放眼望去,天地间只有一片苍茫的白,连绵的雪峰如同巨龙的脊背,沉默地矗立,散发着亘古的寒意。 这里是生灵的禁区,少有种族能在此常年生存,也因此,白狼族的领地极为广阔。 尚未正式进入部族核心区域,白灼便开始忙活起来。 她提前在最后一个边境小镇采购了厚实的棉衣、保暖的皮裘,甚至还有狐皮围脖和手捂子。 一有机会,她便把这些衣物裹在自己身上,或是塞进怀里,用自己如火炉般的体温烘得暖洋洋了,再给寒曦穿上,一边穿一边念叨: “曦姐姐,快穿上,这里风硬,可别冻着了。” “手冷不冷?快揣这个手捂子里,我刚捂热的。” “这狐裘领子得立起来,能挡风……” 寒曦被她里三层外三层地包了起来,头顶皮帽,脖子围着狐裘,身上套了一层暖烘烘的棉衣,又被披了一个大氅。 她整个人几乎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心中暖流涌动,却又有些好笑无奈。 寒曦拉住白灼忙碌的手,轻声道:“不必如此麻烦,我自有灵力护体,虽不喜严寒,却也不至于如此繁琐。” 白灼严肃地和她讲道理,褐色眼眸里满是认真:“那不行!上次在破庙,你失温的样子都快把我吓死了!这雪原之上,再怎么样也比那场春雨冷上好多倍!一点点凉都不能受!” 她执拗地将暖烘烘的狐皮围脖给寒曦系好,语气不容置疑,“你得听我的!” 反观其他三人,甚至都没有怎么添衣,就连白灼也是,感觉不到冷一样,兴许是天生的种族优势,不畏寒。 寒曦看着她眼底那不容错辨的担忧与固执,终究是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任由她将自己裹成了一颗圆滚滚、看着就觉得热的“粽子”。 一行人继续深入雪原,气温愈发低了,连呼出的气息都瞬间凝成白雾,在皮毛上凝出冰晶。 座下的马匹也开始冻得瑟瑟发抖,马蹄踏在深厚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终于,前方出现了由巨大冰块和岩石垒砌的简易哨卡,几名身着白色毛皮劲装、身形魁梧、眼神锐利的白狼族守卫迎了上来。他们周身散发着与这严寒环境融为一体的彪悍气息。 白冽驱马上前,并未多言,只亮出了一枚雕刻着狼首图腾的玄铁令牌。 守卫首领验看之后,神色立刻变得恭敬,单手抚胸行礼:“二少主!四少主!五少主!您们回来了!” 几个守卫的目光扫过被裹得严实、气质迥异的寒曦时,微微停顿,带上一丝探究,却并未多问,低下头行礼,侧开一条道路,首领挥手示意放行。 穿过哨卡,才算正式进入了白狼族的领地。眼前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辽阔山谷,远处依稀有冒着袅袅炊烟的木质房屋群落。 白冽吩咐随行的族人去取些特制的“马衣”,给她们这几匹马披上御寒,又对寒曦道:“寒曦姑娘,我让人为你准备一顶单独的营帐,先休息整顿,虽简陋,却也能挡风雪。” 不等寒曦回答,白灼立刻抢着道:“不用不用!二姐,曦姐姐住我那里就好!我的木屋可比营帐暖和多了!”她挽住寒曦的手臂,一副“谁也别想把我俩分开”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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