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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辞闻言,放下杂志,起身走了过来。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顾栖悦身侧的沙发扶手,将她圈住,带着审视和玩味,近距离盯着她。 顾栖悦被她突然的靠近弄得心跳漏拍,下意识后仰,但沙发靠背已阻隔了她的退路。 她握紧手中笔,强作镇定:“你、你干嘛?我说得不对吗?” 宁辞冲她意味不明地笑,没有回答,反而就着这个俯身的姿势,在她面前的地毯上坐了下来,用手臂撑着下巴, 好整以暇地继续盯着她。 顾栖悦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微微起身瞄了她一眼:“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不是你说,看着我有灵感,好创作吗?”宁辞拿起桌上另一支笔,悠闲地在指尖转动,“看吧~我就在这儿,请开始你的创作。” 顾栖悦看着她手上那道光弧,又看看写着请开始表演的脸,心跳如鼓,支支吾吾说:“你你你......离我远点!你这样盯着我,像个监考老师,我一个音符都写不出来了!” “哦?”宁辞停下笔拍在茶几上,煞有介事地皱起眉,疑惑道,“那这就有点自相矛盾了呀,顾同学。” “距离!距离产生美懂不懂?”顾栖悦努力讲道理,“这么近,压迫感太强了,就像班主任巡视,有点灵感都被你吓跑了好吧!” 宁辞嘴角扬起得逞弧度,撑着茶几利落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揶揄道:“行吧。那你就好好‘自习’。”她刻意停顿了下,补充道,“不过,顾同学要记住,班主任可是会随时检查作业的。” 她说完得意挑眉,转身走向厨房,留下顾栖悦看着背影,想着那句“检查作业”,又羞又恼,抱着吉他咬牙切齿,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满脑子都是那个扰人心神的班!主!任! 她害怕班主任么? 没遇见宁辞之前,答案是肯定的,可是为了她忤逆过很多次,好像班主任也没什么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在懵懂的年纪,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宁辞有了不该有的想法。 宁辞打开淋浴,温热的水雾将她包围,她看着朦胧的顶灯,恍恍惚惚间,回忆着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 顾栖悦的呢? 可能是那一场雨梦吧。 ** (高中) 回到津县后,无论是小卢村还是市区,都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缄口不提的秘密。 六月的天气浮动着燥热,内河街边的柳树耷拉着,蒙着一层细灰,傍晚的风也失了凉意。 就连天井缝隙里的苔藓疯长,绿得发黑。 周三晚上,宁辞奉外婆之命去租碟,她被夜色和暑气笼罩,穿巷弄走到巷口,快到音像店的时候,里面隐约传来的音乐声让她放缓了脚步,她凑近那扇虚掩着透出光线的木门,里面老旧电视里亮着光。 女人独自坐在柜台中,姿态依旧慵懒。屏幕上播放的不是吵闹的武打片,而是一部黑白的外国老电影。画面优雅,对话低沉,字幕是看不懂的文字。 女人看得专注,侧影在闪烁的光影里格外孤独。 宁辞正犹豫着是否要打扰,女人却头也不回地开口:“小姑娘来啦?” 宁辞身体一僵,像被窥破了行踪。 “进来吧。”女人又说,依旧没有回头。 宁辞推门走了进去,店内比外面更显闷热,只有一台小风扇在角落里徒劳地转着头,屏幕上,女主角正在雨中与恋人告别,泪水混着雨水滑落。 “这是《瑟堡的雨伞》,”女人忽然说,“法国电影。你看,雨水可以这么美,离别也可以像一首诗。” 宁辞哪里看得懂剧情,但能感受到那克制的悲伤,像潮湿的蛛网,宁辞偷偷看向女人,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灭,恍惚间,宁辞仿佛能透过时光,看到这位大姐姐年轻时风华正茂的样子,看到那个曾在更广阔舞台上追逐梦想的身影。 “人这一生,关键的选择就那么一两次。”女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这闷热的夜,“选错了,就得认。但认了,不代表就要把自己活成别人嘴里的样子。” 说完她缓缓起身,熟稔地找出外婆要的碟:“10块钱,破损押金不退。” 宁辞没说话。 她顺着宁辞瞟向的方向,看到了货架另一格里的碟片,上面是两个女孩,在葱郁的植物背景中,眼神复杂地对视。 “这个?”女人问。 宁辞的心莫名一跳,鬼使神差点了头:“要。” 夜色深沉,待外婆房里的灯熄灭良久,宁辞才像做贼一样,悄悄打开客厅的DVD机,把那张封面写着《植物学家的女儿》的碟片推进去。 她坐在竹椅上,抱着膝盖,紧盯屏幕,不敢开声音,只盯着字幕,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影片还未放完,她猛地按下关闭键,屏幕瞬间漆黑,映出她惊慌失措的脸。 她急促喘息着,一把抽出那张无比滚烫的碟片,紧紧抱在怀里冲出家门,投身于浓稠夜色中。 怀里的碟片硌在胸口,夜风没能吹散她脸上的燥热,反而让她有种全身都在燃烧的错觉。她一路狂奔,跑到音像店门口,颤抖着手,将那张碟片从木门下方的缝隙里飞快塞了进去。 就当她从来没有借过。 那五块钱押金,连同这惊心动魄,她都不要了。 拖着沉重脚步回到家躺上床,她感觉自己发烧了,头昏脑胀,四肢百骸都泛着一种陌生的酸软。 意识很快变得模糊,身体却异常敏感,脑中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顾栖悦。 她走进一片湿润隐秘的丛林,空气是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气息,顾栖悦站在光影斑驳处,不着片缕,周身笼罩着柔和光晕,像精灵朝着她微笑,招手。 宁辞光着脚踩在湿漉漉的树叶上,一步步向前走去,脚下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她伸出手,握住了顾栖悦朝她伸来的手,那手指柔弱无骨,带着灼人温度。 两个女孩的身影在葱郁间靠近,小心翼翼地触碰、凝视,下一秒,双臂便搭上她的肩头,带着她一同跌入铺满厚厚落叶的地面,跌入一场混沌的交欢。 女孩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没有清晰的界限,只有滚烫的肌肤相贴,急促的呼吸交织,一种从骨髓深处漫溢出来的、陌生的欢愉战栗。 丛林是她们的帷帐,风声是她们的吟哦。 不知过了多久,浑浑噩噩的雨梦结束,雨过天晴,炽热的阳光穿透层叠的枝叶,定义着光的形状,斑驳地洒落下来。 宁辞感觉浑身前所未有的舒爽。 阳光在顾栖悦脸上晃动,她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对方最完整的模样,毫无保留,亲密无间。 从这场混乱而真实的梦境中挣扎着清醒后,宁辞躺在黑暗里,心脏狂跳不止,身体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 宁辞坐起来,从小木窗望见远山的晨雾,忽然想明白了。 顾栖悦是她年少无聊平庸时光里不可多得的一抹亮色。没有顾栖悦,她会浑浑噩噩地睡过高中三年,随便读一所不起眼的大学,或者干脆辍学。 因为她的出现,宁辞第一次尝试被保护的滋味,第一次给全班人带包子,第一次放弃低调站上舞台,第一次背人走了那么远的路,她第一次被人牵着手跑过大雨的廊桥…… 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清晰而汹涌的心动。 她想起小卢村的夜晚,顾栖悦带着醉意说:“宁辞,你一点也不需要别人喜欢。” 她不需要别人的喜欢么? 不,她需要。 她需要顾栖悦的….喜欢。 这喜欢一旦破土,便如苔藓一样疯狂滋长,再也无法根除。 白塔山上真的有妖怪。 否则,她怎么会对顾栖悦产生这般惊世骇俗的念头。 ** 这段时间,顾栖悦明显心不在焉。期末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她破天荒地掉到了年级第九。班主任把她叫去办公室关心了一番,回到教室,她拿着试卷拧着眉,嘴唇抿得发白。 宁辞余光瞥见她烦躁地用笔戳着草稿纸,心里莫名地心虚起来,难道是因为自己把顾栖悦招进了那些难以启齿的梦,才让她心神不宁,连最擅长的考试都心力交瘁了么? 晚自习课间,宁辞被四班一个女生叫了出去,顾栖悦认得那个女生,是之前鼓乐队训练时,经常主动给宁辞送水的那个。 她握着笔,一个字也写不下去,望着宁辞消失在教室后门的背影。 焦躁,烦闷,她鬼使神差地起身,悄悄跟到楼梯口,躲在阴影里。 隐约的对话声传来。 “我喜欢你,宁辞。” 短暂沉默后,是宁辞冷淡地回应:“我不喜欢你。” 女生似乎不甘心,带着哭腔追问:“是因为,因为我是女生吗?你不喜欢女生?” 顾栖悦的心猛地一沉,手在身侧不自觉攥紧了校服裤子。 宁辞回来时,顾栖悦故意凑过去问:“她找你什么事啊?” “没什么。”宁辞显然不想多谈。 晚上送顾栖悦回家,两人一路沉默。走到那扇熟悉的、低矮的铁门前,顾栖悦拿出钥匙,却没有立刻开门。 她忽然转身,叫住准备离开的宁辞。 “宁辞,”声音在夜色里有些发紧,“你进来。” 宁辞迟疑了两秒,在台阶旁边停了自行车,跟了进去。 顾栖悦反手插上插销,狭小的储藏间里空气闷热潮湿,混合着旧物、灰尘和一抹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两人都有些尴尬,没话找话地聊着,话题不知怎么就拐到了青春期发育上。 顾栖悦的脸在距离半米远的、昏暗的顶灯照射下,白得像加热后微微冒泡的牛奶,泛着细腻丝绸般光泽。 宁辞觉得喉咙有些发干,莫名的渴。 顾栖悦是矛盾的结合体,她的脸庞是那样明媚阳光,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和甜美,让人几乎生不出邪念。但她的身材却已悄然绽放,婀娜丰满,身前起伏的曲线在单薄校服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嫩白的半圆隔着低垂的衣领,像两只受惊的小白兔,呼之欲出。 顾栖悦看着宁辞,注意到她吞咽的脖颈,心脏跳得更快了。她鼓起勇气,颤颤巍巍低下头小声问:“我...我可以摸一摸你的肚子么?” ? 宁辞反应一瞬,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嗯。” 顾栖悦的手轻贴上去,隔着棉质校服,感受宁辞平坦的腹部,微微僵硬,那只手不自觉地往上,又停了下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又像是炫耀,她指了指宁辞的胸前,小声说:“我这里...发育得比你的好。” “嗯。”宁辞呼吸滞了滞。 “你…你要不要摸摸看?”顾栖悦豁出去,抬起湿漉漉的眼,看着宁辞,“我也摸了你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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