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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中央,站着一个身影。 当裴音歇看清那人的脸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张脸…… 一半是父亲裴青云严肃的轮廓,另一半,却如同融化的蜡像般腐烂、扭曲,露出底下暗红蠕动的肌肉和森白的骨骼! 一只眼睛是父亲熟悉的、带着疲惫的黑色,另一只眼眶里却是爬满蛆虫疤痕的鬼眼! 水虺?! 为什么父亲的脸和水虺的脸会重叠在一起?! 巨大的冲击和恐惧让裴音歇几乎尖叫出声,但她的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半人半鬼的身影缓缓转过头,用那只幽绿的眼睛“看”着她,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再次像被打碎的镜子般崩裂! 碎片纷飞重组,这次出现的,是一个陌生的、充满古意的场景。 似乎是一处祭祀高台,周围矗立着巨大的、雕刻着繁复狰狞图腾的石柱。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 高台中央,站着一个少女。 她穿着样式古朴的白色长裙,衣料华贵,上面绣着精美的云纹和鸟兽,头上戴着复杂而沉重的银饰,长发如瀑般垂在身后。 少女背对着裴音歇,身姿挺拔,却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她的脚下,高台之上,布满了新鲜的血迹和…… 破碎的、尚在微微抽搐的血肉残肢! 那些残肢的断裂处,还散发着微弱的、不同属性的能量波动——有灵力,有妖气,有鬼气……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 紧接着,裴音歇看到了那些残肢旁散落的、破碎的衣物碎片——有道袍,有僧衣,有白衣,有特战迷彩…… 甚至有一角,像极了龙鳞的臂章! “不……不……啊啊啊啊——!!!” 白衣少女终于无法承受,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近乎崩溃的尖叫! 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痛苦、疯狂和无尽的悔恨! 随着她的尖叫,她身上洁白的衣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地上汩汩流淌的鲜血浸染,从裙摆开始,迅速向上蔓延,变成刺目惊心的血红! 她想干什么? 她是谁?! 裴音歇心中警铃大作,想要冲上去,想要阻止什么,但身体依然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 下一秒,场景再次切换。 这次,是她自己。 年幼的她,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站在龙虎山道观那古朴而威严的山门前。 身后,是父母模糊的身影,她不敢细看父亲的脸,他们站在那里,沉默地目送她上山。 她记得那一天,天很阴,风很大。 她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在默默流泪,父亲…… 父亲的表情隐藏在阴影里。 她以为那只是父母对她的“安排”,是家族的需要,是她命格带来的“责任”。 然而此刻,在这个诡异的梦境回溯中,当她再次看向山门下父亲的背影时,那背影在某一瞬间,突然扭曲、拉长,与之前那个半人半鬼、一半裴青云一半水虺的身影,缓缓重叠…… 心悸! 剧烈的心悸如同千万根针同时刺入心脏! “不……不是的……不可能……” 裴音歇的意识在尖叫,在否认,但那些破碎的画面、重叠的身影、诡异的低语、血腥的场景…… 如同无数疯狂的藤蔓,缠绕住她的思维,将她拖向一个她不敢想象、却似乎越来越清晰的恐怖真相边缘。 她的头剧烈疼痛,仿佛要炸开。 现实与梦境、过去与现在、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彻底模糊、崩坏。 “呃啊——!” 现实中,躺在床上的裴音歇猛地弹坐起来,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惊呼,额头上冷汗如雨,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失焦了几秒,随即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恐慌和急切取代。 “蕴夕……秦蕴夕……” 她喃喃着,声音嘶哑。 下一秒,她几乎是本能地掀开被子,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踉踉跄跄地冲向房门! “音歇?你醒了?!”守在门外的杨萘冬惊喜地叫道。 但裴音歇仿佛听不见,她一把推开杨萘冬,看也不看闻声赶来的陈清念、肖恩雨和张恙,更无视了王丽萍焦急的呼唤,像一阵失控的风,径直冲向车库。 “音歇!你去哪儿?!”肖恩雨试图拦住她,却被她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急切和恐慌震住了。 “蕴夕……找蕴夕……”
第261章 我的蕴夕呢? “蕴夕……找蕴夕……” 裴音歇嘴里重复着,动作却快得惊人,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轮胎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别墅,融入浓重的夜色。 “快!跟上她!”陈清念当机立断,四人加上忧心忡忡的王丽萍,立刻坐上另一辆车,紧紧追了上去。 裴音歇将油门踩到底,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带。她的手在颤抖,心脏疯狂擂鼓,那个噩梦的碎片,尤其是最后父亲身影与水虺重叠的画面,还有那个白衣染血的少女凄厉的尖叫,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回荡。 她要见秦蕴夕! 立刻! 马上! 只有看到她,确认她安然无恙,触碰她的真实,才能压下心底那快要将她吞噬的恐慌和那个呼之欲出的可怕猜想! 车子一路狂飙,无视红灯,险象环生,终于冲到了龙鳞基地外围的警戒区。 刺目的探照灯打过来,哨兵厉声喝止,枪口抬起。 裴音歇猛踩刹车,车子在警戒线前堪堪停住。 她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下来,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站住!什么人!”哨兵如临大敌。 裴音歇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亮得骇人,带着一种破碎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的执拗。 她看着那森严的大门,看着后方黑暗中隐约的基地轮廓,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了那句压抑了一路、几乎要冲破胸腔的话: “我的蕴夕呢——?!” 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充满了无助、恐慌和深入骨髓的依赖。 仿佛失去雏鸟的母鸟,在风雨中凄厉地呼唤。 追上来的陈清念等人停下车,看到这一幕,心都揪紧了。 哨兵显然认出了裴音歇,或者说认出了她和秦蕴夕的关系,以及上级可能有过的模糊交代,但纪律让他不敢擅动,只能立刻通过通讯器向上级汇报。 基地深处,某间布满监控仪器和生命维持设备的房间里。 秦峰猛地抬起头,看向屏幕——那是外围警戒区的实时画面。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赤着脚、衣衫单薄、满脸泪痕、对着基地大门嘶喊的女孩,心脏狠狠一抽。 他低头,看向监测床上。 秦蕴夕依旧双目紧闭,身体微微颤抖,皮肤下幽蓝与暗金色的光芒仍在微弱地交替闪烁,监测仪器上的曲线起伏剧烈,显示着她体内的两股力量仍在进行着凶险万分的拉锯战。 百分之五…… 她还在那渺茫的希望中挣扎。 而门外,是另一个同样在深渊边缘挣扎、迫切想要抓住浮木的女孩。 秦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痛楚。 他按下通讯器,声音沙哑: “放她进来。” “带她……来这边。” 秦峰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递到哨岗。 守卫的士兵虽然惊疑,但还是迅速执行了命令,厚重的电子闸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通往基地深处的幽暗通道。 裴音歇甚至等不及闸门完全开启,便侧身挤了进去,赤脚踩在冰冷光滑的合金地面上,向着通道尽头那一点隐约的灯光踉跄奔去。 陈清念等人紧随其后,被士兵礼貌但坚决地拦在了闸门外,只能焦急地等待。 通道仿佛没有尽头,压抑的寂静中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在回响。 噩梦的碎片还在撕扯着她的神经——父亲与水虺重叠的脸、白衣少女染血的尖叫、弟弟裴前扭曲的蛊尸形态,妈妈的惨死…… 这些画面与对秦蕴夕安危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逼疯。 终于,她冲到了一扇紧闭的合金门前。门上的红色警示灯无声闪烁,显示着“实验重地,严禁入内”。 门在她面前滑开。 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生物电流烧灼后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冰冷、精密、布满各种闪烁着数据和曲线的显示屏的房间。房间中央,是一个被透明隔离罩半包围的监测台。 秦蕴夕就躺在那里。 裴音歇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的蕴夕…… 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眉头因为极致的痛苦而紧紧锁着。细密的汗珠布满了她的额头和脖颈,浸湿了单薄的病号服。 裸露的皮肤下,隐约可见幽蓝色和黑紫色的光芒如同细小的活蛇般不规则地窜动、碰撞,每一次闪烁都让她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 无数导线和感应贴片连接着她的身体,将那些狂暴的能量波动和生命体征转化成屏幕上剧烈跳动的曲线和刺耳的警报声。 秦峰站在监测台边,眼眶深陷,布满血丝,一只手紧紧握着秦蕴夕冰凉的手,另一只手撑在台边,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到冲进来的裴音歇,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濒临崩溃的压抑。 裴音歇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下监测台上那个人剧烈颤抖的身影和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象征不祥的数据。 “蕴夕——!” 她发出一声破碎的哭喊,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也毫无所觉。 她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秦蕴夕的脸,却又怕加重她的痛苦,最终只是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秦蕴夕的上半身,将脸埋在她颈侧。 冰冷。 颤抖。 还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狂暴混乱的能量波动,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蕴夕……蕴夕你看看我……我是音歇……我来了……” 她语无伦次地低语,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秦蕴夕的衣领,“你别吓我……你答应我要早点回家的……你看看我啊……” 她能感觉到秦蕴夕身体的紧绷和细微的、因剧痛而产生的痉挛。 秦蕴夕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拥抱和温度,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含混不清的闷哼,仿佛想回应,却终究被无边的痛楚和体内那场惊涛骇浪般的拉锯战拖回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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