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时,旁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是肖恩雨、陈清念、杨萘冬、张恙她们,接到秦蕴夕疯狂传递的消息后,不顾一切地赶来了。 看到裴音歇的惨状和云麓观的景象,所有人都惊呆了,肖恩雨更是捂着嘴,强忍着呜咽。 听到裴音歇的话,肖恩雨虽然不明白,但几乎是本能地,手忙脚乱地翻找自己的随身背包——她们行动时总会带些应急工具。 很快,她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多功能折叠剪刀,递了过去。 秦蕴夕迟疑了一下,看着裴音歇那异常平静却空洞的眼神,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她颤抖着手,接过剪刀,又小心翼翼地放进裴音歇无力摊开的手掌里。 裴音歇的手指碰到冰凉的剪刀,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 她握紧了它,然后,开始动作。 她没有去看剪刀,也没有看自己的身体。 她的眼睛依然空茫地“望”着虚空,仿佛在专注地“看”着那些只有她能见的灰色丝线。 然后,她抬起拿着剪刀的手,对着自己身前、颈侧、头顶的“空气”,开始一下、一下地……“剪”了起来。 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认真和执着。 咔嚓。咔嚓。 剪刀锋利的刃口开合,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先是“剪”身前,接着“剪”肩膀,然后手臂胡乱挥动,剪刀刃口甚至不经意间划过了她自己散乱的、沾满血污焦灰的长发。 几缕断发被剪下,随着她的动作飘落,其中几丝,轻轻落在了秦蕴夕还没来得及收回的、颤抖的手背上。 青丝划过肌肤,带来细微的痒,和刺骨的寒。 秦蕴夕的手猛地一抖,像是被烫到一般。 她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裴音歇。 裴音歇却浑然不觉,依旧专注地、一下下地“剪”着那些不存在的“丝线”,嘴里还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剪掉……都剪掉……烦死了……绑着我……剪断……” 她的眼神,始终没有焦点,嘴角甚至无意识地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怪异的弧度,仿佛在进行一项让她感到“轻松”和“愉快”的工作。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寒风吹过焦土,卷起灰烬和断发。 肖恩雨的眼泪夺眶而出,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敢哭出声。 陈清念闭上眼睛,手中的佛珠几乎要捏碎。 杨萘冬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攥紧了身边张恙冰凉的手。 张恙嘴唇颤抖,看着那个曾经灵动慧黠、偶尔犯贱却总能扛起责任的同伴,如今像个痴傻的孩童般,在虚空中徒劳地剪着“线”,巨大的悲伤和恐惧淹没了她。 秦蕴夕维持着半跪的姿态,一动不动,任由那几缕断发停留在手背。 她看着裴音歇,看着那双空洞的、倒映不出任何人的眼睛,看着那怪异执着的动作,看着那仿佛卸下所有重负、却又让人心碎无比的平静侧脸…… 一股寒意,比白青山的冰雪,比任何鬼物的阴气,都要冰冷彻骨,从她的脚底瞬间蔓延至头顶,冻结了她的血液,她的呼吸,她的心跳。 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若游丝的哽咽: “音……歇?” 没有回应。 只有那持续不断的、轻微的剪刀开合声。 咔嚓。咔嚓。 像是什么东西,在她们面前,彻底碎掉了的声音。 裴音歇, 疯了……
第304章 可悲 秦蕴夕的脑子“嗡”地一声,像被重锤击中,所有思绪、所有情绪都在瞬间被炸得粉碎,只剩下刺耳的白噪音和眼前裴音歇那怪异、空洞、执着地剪着“空气”的画面。 疯了。 这个认知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进她的心脏,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钝痛,比她体内阴气反噬、比任何刀伤枪伤都要疼上千百倍。 那个会踏着卦步、挽着雷光、偶尔犯贱却又在大事上无比可靠的裴音歇;那个眼神清澈、笑起来有点傻气、却总是能一语道破关键的裴音歇;那个在黑暗中与她背靠着背、将性命相托的裴音歇……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她。 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那该死的血脉秘密被揭开,如果不是她让裴音歇承受了那样毁灭性的背叛与真相,如果不是…… 无边的自责、悔恨、恐惧,如同黑色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几乎站立不稳,眼眶酸涩得发疼,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仿佛连哭泣的功能都在这巨大的冲击下失效了。 然后,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强行冲破所有混乱,占据了她全部的意识: 回家。 带她回家。 离开这里,离开这片浸满她同门鲜血、悬挂着她师长头颅、摧毁了她所有神智的伤心之地。 回到一个安全、温暖、至少能让她安静下来的地方。 秦蕴夕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踉跄着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裴音歇还在乱挥剪刀的手,动作轻柔却又无比坚定地将她背了起来。 裴音歇很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羽毛,伏在她背上,依旧在喃喃自语地“剪”着什么,剪刀偶尔碰到秦蕴夕的肩膀,带来冰凉的触感。 “音歇,我们回家。” 她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不知道是说给背上的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肖恩雨、陈清念、杨萘冬、张恙四人这才如梦初醒,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和巨大的悲伤,连忙上前帮忙。 肖恩雨想接过裴音歇,却被秦蕴夕近乎凶狠地避开,她只能红着眼眶,紧紧跟在旁边,随时准备搀扶。 陈清念迅速检查了一下裴音歇身上那些可怖的伤口,尤其是那些被阴气诡异附着的部分,眉头紧锁,却不敢贸然处理。 杨萘冬和张恙则警惕地环顾四周,防止还有残存的危险。 一行人沉默地、沉重地离开了云麓观这片人间炼狱。下山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更加崎岖。每一步都踩在心上。 她们不知道该去哪里。 裴音歇的家没了,她们原本的落脚点也不再绝对安全。 最终,秦蕴夕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裴音歇带回了特安部为她们安排的、位于京城一处隐蔽安全屋的“家”。 这里曾经是她们任务间隙短暂休整、笑闹争吵的地方,此刻却弥漫着死寂与绝望。 将裴音歇安顿在柔软干净的床上,她依旧抓着剪刀,蜷缩着,对着虚空比划,秦蕴夕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走到外间,颤抖着拨通了秦峰的加密通讯。 通讯接通,秦峰焦急的声音传来:“蕴夕!情况怎么样?找到裴音歇了吗?她……” “找到了。” 秦蕴夕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濒临断裂的紧绷,“云麓观……上下……全没了。京观……头颅……师父……” 她语无伦次,每一个词都像带着血。通讯那头是死一般的沉默,只能听到秦峰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 “音歇她……” 秦蕴夕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说下去,“还活着。但……不太好。神志不清,行为怪异,身上……伤很重,有被阴气污染的迹象,还有……雷击的痕迹。我们已返回安全屋。” 她尽可能简洁、客观地汇报,但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能感觉到体内阴气的翻腾,和灵魂深处传来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疲惫与剧痛。 通讯那头,秦峰沉默了良久,久到秦蕴夕以为线路断了。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其沉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叹息。 那叹息里,混杂着震惊、悲痛、无力,还有一种……秦蕴夕从未在他那里听到过的、近乎悲悯的复杂情绪。 “蕴夕……” 秦峰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最终,问出了一个与当前严峻形势似乎毫不相干、却又直指核心的问题: “蕴夕,你爱裴音歇吗?” 不是“关心”,不是“在乎”,是“爱”。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秦蕴夕本就一片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了剧烈的、几乎让她崩溃的涟漪。 她知道秦峰在问什么。 不仅仅是在问她对裴音歇的情感性质,更是在问她,为了这份情感,为了裴音歇,她愿意付出什么,能够承受什么。 是在问她,当裴音歇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当真相如此残酷,当未来一片黑暗时,她的“不后悔”,还剩下几分? 她的“爱”,是否还能支撑她走下去? 秦蕴夕握着通讯器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初见时裴音歇那逗比又懵懂的眼神,舞台上并肩作战的默契,黑暗中互相扶持的温暖,得知“姐妹”真相时裴音歇那双破碎绝望的眼睛,以及此刻她蜷缩在床上、痴傻剪线的模样…… 爱吗? 这爱,从一开始就生长在谎言与阴谋的土壤里,被强行打上“姐妹”的烙印,扭曲而痛苦。 可它又如此真实,如此深切,早已融入骨血,成为她黑暗生命中唯一的光亮和支撑。 即使这光亮如今已变得如此怪异、如此令人心碎,她也无法否认,无法割舍。 如果此刻,裴音歇闭着眼睛,拿着一把刀,向她的心脏刺来—— 秦蕴夕清晰地知道自己的答案:她会张开双臂,拥抱她,用自己最后一点体温,去温暖那把可能刺入自己胸膛的、冰冷的刀刃。 这就是她的爱。 扭曲,绝望,充满罪孽,却又无可救药。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 “我、不、后、悔。” 通讯那头的秦峰,似乎因为这过于沉重、过于简单的回答,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了解自己的秦蕴夕,知道这四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情感的宣告,更是对接下来所有艰难、甚至可能万劫不复的道路的预支承诺。 良久,秦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更加艰涩、更加无可奈何的意味: “蕴夕,如果我说……上面下了命令,这个针对水虺和黑曼巴的长期潜伏调查任务……暂停,所有相关行动无限期搁置呢?” 暂停?搁置? 秦蕴夕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秦峰在开玩笑。 但秦峰的语气严肃得可怕。 她体内的阴气猛地一窜,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 她强撑着稳住心神,所有的悲伤、绝望、疲惫,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加强烈的、近乎暴怒的情绪取代!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28 首页 上一页 202 203 204 205 206 20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