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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向她索取,索取她的“赐福”,索取她的“力量”,甚至索取她的……血肉。年幼的她不明白那是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肮脏和恐惧。 唯一的神,是水虺。 那个被称为她“父亲”的男人。 他并不常出现,但每一次出现,都带着绝对的威压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给她起名“1号”,不是名字,只是一个实验品的编号。 她是水虺最好的实验品,这意味着她承受的痛苦最多,被改造得最彻底。 每天的食物,是黑乎乎、散发着恶臭的粘稠药水,混合着各种成分不明的药丸。水虺说那是“圣药”,能让她变得“强大”。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黑曼巴毒品最原始的配方,也是不断改造她体质、让她能与阴气乃至鬼物共生的“催化剂”。 她顺从地吃下,因为反抗只会带来更可怕的惩罚。苦涩与恶臭在口腔和胃里翻腾,是她对“味道”最初的、也是最深刻的认知。 她有一个“姐姐”。 记忆很模糊,只记得偶尔,在她疼得蜷缩在角落时,会有一个温柔的身影偷偷溜进来,轻轻摸着她的头,什么也不说,只是陪着她。 那双手很暖,和她接触过的所有冰冷黏腻都不同。 姐姐是黑暗里唯一微弱的光。 但她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只是本能地想要靠近那点温暖。 直到一次极度痛苦的实验后,阴气在她体内疯狂反噬,像是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冻僵、撕碎。 那种清晰的、尖锐的、属于“疼痛”的感觉,第一次让她对自己“活着”有了明确的认知。 她被强硬的拉出去参观,就在她疼得意识模糊时,一只小小的手,怯生生地递过来一块东西。 是一块用皱巴巴糖纸包着的水果硬糖。 她抬起头,看到了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脸上带着婴儿肥,眼睛亮晶晶的,有点紧张,又有点好奇地看着她。 “给你,甜的。” 小女孩小声说。 她迟疑地接过,放进嘴里。 瞬间,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强烈的、令人愉悦的甜味在口腔中炸开! 那甜味霸道地冲淡了药水的苦涩和身体的剧痛,带来一种奇异的、让她想要流泪的安抚感。 那是“甜”。 是她认知里,继“苦”和“臭”之后,学到的第三种味道,也是最美好的一种。 她想要再见到那个女孩。 后来,水虺真的带她去见了一个小女孩,告诉她,这是裴音歇,是她需要“守护”的人。 她不明白什么是“守护”,只是当裴音歇那温热的小手拉住她时,那股暖意让她从指尖一直熨贴到冰冷的心脏深处,让她鼻尖发酸,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可是……哭是什么?她好像没有学过。 再后来,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姐姐”再次出现了。但这一次,姐姐带来了很多人,穿着统一的制服,拿着武器,冲进了水虺的据点。 厮杀,爆炸,惨叫。 姐姐找到了她,急切地要带她走。 她看着姐姐,又看看周围熟悉的环境,茫然无措。 离开这里?她能去哪里?父亲……会允许吗? 她没有动。 然后,她亲眼看到,一颗子弹穿透了姐姐的胸膛。 鲜血喷溅出来,那么红,那么烫。姐姐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不甘中,缓缓倒下,眼睛还望着她的方向。 周围依旧是厮杀和惨叫。 秦蕴夕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姐姐逐渐失去生机的身体。 没有哭喊,没有尖叫,甚至没有表情。死亡,在这个地方太常见了。她早已麻木。 直到一切平息,硝烟弥漫。 一个面容坚毅、眼神沉痛的男人走到了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然后,轻轻地将一件外套披在了她单薄发抖的身上。 “孩子,没事了。” 男人的声音很沙哑,却很温和,“跟我回家。” 回家? 一个陌生的词。 她被带离了那个地下地狱,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有阳光,有干净的食物,有柔软的床铺,有……秦峰和他父母小心翼翼的关怀。 起初,她像一只受惊的、无法适应光明的穴居兽,沉默,戒备,对一切都充满恐惧和不解。 直到一个夜晚,她在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下意识地蜷缩在墙角。 秦峰的母亲闻声进来,没有开灯,只是轻轻坐在床边,将她揽入怀中,像哄婴儿一样,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哼着不成调的安眠曲。 那一瞬间,某种坚硬的东西,在秦蕴夕冰封的心脏深处,“咔”地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然后,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她眼眶中汹涌而出。 她哭了。 第一次,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温暖的、让她不知所措的……安全感和委屈。 从那一天起,秦峰和他的家人,用无尽的耐心和毫无保留的爱,一点点融化她心中的坚冰,教她识字,教她常识,教她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家,什么是……爱。 秦峰的父亲引导她加入了特安部,给了她新的目标和身份——缉毒特工,代号“太岁”。 她要利用自己对黑曼巴和水虺的了解,去摧毁那个曾经吞噬她、也吞噬了无数人的黑暗组织。 这是她的新生。是她从地狱爬出来后,抓住的唯一一根藤蔓,是秦家给她的第二次生命,是她为自己、为姐姐、为所有受害者赎罪和战斗的方式。 她拼了命地训练,执行最危险的任务,忍受着体内寄生鬼带来的痛苦和风险,一步步接近那个恶魔。 直到遇见裴音歇,那个曾经给过她一颗糖的小女孩,如今成了她生命中另一道无法割舍的光,却也成了她最深重的罪孽和痛苦来源。 她以为自己在复仇,在守护,在走向光明。 可今天,水虺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她: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一场戏。 一场水虺自导自演,而她只是其中一枚比较重要的、自以为挣脱了控制的棋子。 她的新生,她的信仰,她的战斗,甚至她珍视的“家”,都可能只是幻影。 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努力,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徒劳,那么……毫无意义。 怀疑,如同最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了她的一生。 她开始怀疑,秦峰父亲的救援,是否也在水虺的算计之中? 她加入特安部,成为“太岁”,一步步“巧合”地接近真相,是否也是被安排好的剧本?她对裴音歇的感情,从最初的糖,到后来的“守护”,再到无法自拔的爱恋…… 是否,从头到尾,都是水虺用来控制、折磨、甚至最终摧毁她们俩的,最恶毒的一环? 她是谁? 秦蕴夕? 1号实验体? 太岁? 还是…… 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拥有过自己人生的、悲哀的提线木偶? 浑浑噩噩地,她被秦峰带回了那处相对隐蔽的安全屋。 推开门,里面是死一般的寂静。 肖恩雨红着眼眶守在裴音歇床边,陈清念在一旁默念佛经,杨萘冬和张恙坐在角落,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看到她们回来,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看到秦蕴夕那副失魂落魄、仿佛灵魂被抽空的样子,那点希望又迅速黯淡下去。 裴音歇依旧蜷缩在床上,手里还攥着那把剪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还在和那些看不见的“丝线”较劲。 秦蕴夕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 肖恩雨,总是活力满满、像小太阳一样的“人形警犬”。 陈清念,沉稳可靠、佛珠不离手的“狂战士”。 杨萘冬,话痨却善良、背负着全族希望的蛊师。 张恙,外表高冷、内心柔软、背负着堂口重任的出马仙。 还有……床上那个,曾经灵动慧黠、如今却破碎疯狂的,裴音歇。 她们都是因为她,因为这场与水虺的战争,被卷入其中,一次次受伤,一次次濒死,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家园,甚至失去了自我。 而现在,她连她们最后这点“战斗”的意义,都亲手揭穿为一场骗局。 继续下去? 她们面对的,将不仅仅是穷凶极恶的敌人,还有一个可能早已被渗透、无法提供任何真正支援的庞大组织。 她们将孤立无援,以卵击石。 更重要的是,秦蕴夕看着裴音歇,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音歇已经这样了……难道还要让她,让其他人,继续跟着自己,走向那个明知是陷阱、注定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她爱裴音歇。 爱到可以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但正是因为爱,她才不能……不能再自私地拖着她们一起往下坠。 或许,散了,才是对她们最好的保护。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燎原,带来一种近乎自虐般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却也伴随着一种残忍的“清醒”。 她走到房间中央,停下脚步。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孤绝的脆弱。 她看着眼前这些与她生死与共、早已超越战友成为家人的同伴们,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 她用尽了自己仅存的、最后一点力气,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平静,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死寂,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 “散了吧。” 三个字,像三把冰冷的锥子,钉入房间的寂静,也钉入了每个人的心里。 肖恩雨猛地瞪大了眼睛,泪水瞬间涌出:“蕴夕姐?!你说什么?!” 陈清念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停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杨萘冬和张恙猛地站起,脸上血色尽失。 连床上一直对外界毫无反应的裴音歇,似乎都因为这句话带来的、某种熟悉气息的剧烈波动,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空洞的目光,落在了秦蕴夕的背影上。 散了? 她们这支从荒诞选秀中意外集结、在一次次生死危机中淬炼出钢铁般情谊、承载着各自血海深仇和共同目标的队伍…… 就要……这么散了吗?
第306章 就这样死去吧 房间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秦蕴夕那句“散了吧”,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绝望的涟漪后,只剩下无尽的、冰冷的死寂。 肖恩雨、陈清念、杨萘冬、张恙四人,怔怔地看着秦蕴夕。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却像一尊被风雪侵蚀了千年的石像,透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虚无和……自毁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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