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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 她的声音干涩嘶哑。 “DNA鉴定报告。” 陈清念平静地接过话,眼神温和而笃定,“我和萘冬,一听到水虺用‘姐妹’关系刺激你们,就觉得不对劲。蕴夕,音歇,你们俩长得不像,性格不像,命格不像,连能力属性都南辕北辙。水虺那种善于玩弄人心的魔鬼,最擅长用半真半假的话制造最深的痛苦。” 杨萘冬用力点头:“所以我们第一时间,就偷偷收集了你们俩的样本——蕴夕姐你受伤时的纱布,音歇姐的头发——托了秦峰大哥帮忙,找了绝对可靠的渠道,加急做的鉴定。今天早上刚拿到结果。” 秦蕴夕死死盯着那份报告,又翻到后面附带的详细数据页,那些复杂的基因位点对比图表她看不太懂,但那个清晰无比的“排除”结论,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她心中那块最沉重、最让她痛苦的巨石! 不是姐妹…… 她和音歇,没有那层扭曲的、令人作呕的血缘关系! 水虺在骗她!从头到尾都在骗她!用这个最恶毒的谎言,来折磨她,来离间她们,来摧毁她们之间可能萌生的、任何美好的情感! 巨大的冲击让她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杨萘冬连忙扶住她。 “所以,蕴夕,” 陈清念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能看透她所有自毁的念头,“水虺说的任何话,都可能是毒药。他就是要你绝望,要你崩溃,要你放弃,甚至……要你死。你如果真的顺着他的意思走了,那才是正中他下怀,才是真的对不起音歇,对不起我们,也对不起你自己这些年的挣扎和努力!” 杨萘冬也红了眼眶,紧紧握住秦蕴夕冰凉的手:“蕴夕姐,你别想赶我们走!我们是一个团队的!是家人!水虺想拆散我们?门都没有!就算天塌下来,我们也一起扛!你想死?问过我们同意了吗?!音歇姐还在这里,她需要我们,也需要你!” 厨房外,传来肖恩雨轻声哄劝裴音歇喝水的声音,和张恙低低的、不知道在念着什么的呢喃。 家的气息,温暖而坚定,重新充满了这个冰冷的空间。 秦蕴夕看着手中的报告,又抬起头,看着眼前两张写满担忧、坚定和绝不放弃的脸,再听着外面同伴们努力维持“正常”的细微声响,感受着脖颈上那道浅痕传来的细微刺痛…… 一直强撑着的、名为“理智”和“坚强”的外壳,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碎裂。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压抑已久的、混合着巨大痛苦、后怕、释然、以及某种重新燃起的、微弱却坚韧的求生欲的……嚎啕大哭。 她弯下腰,将脸埋在手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得像一个迷路已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 杨萘冬和陈清念一左一右,轻轻抱住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传递着她们的体温和支持。 散了? 不。 她们的队伍,她们的家,在这一刻,经历了最残酷的考验,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紧密,更加不可分割。 “多放点辣椒,说不定把音歇辣情绪了呢?” “加点肉,加点肉!我要吃肉!”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加都加!” “还有啊,记得把音歇那份煮的软烂一点。”
第307章 浑噩 裴音歇的意识,如同沉入最幽深的寒潭底,又像是被抛入无垠的虚空。 四周是混沌的、粘稠的黑暗,偶尔有破碎的光影和扭曲的声音掠过,却无法拼凑成任何有意义的画面。 她知道自己好像“存在”,却又感觉不到“自我”。 痛苦、悲伤、愤怒、爱恋……这些曾经撕扯她灵魂的激烈情感,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吸音的棉絮。 只有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浑噩”,包裹着她,拖拽着她不断下沉。 她能“听”到一些声音,很遥远,像是从水面上传来: “……蕴夕姐!你别吓我们!” “……剪子!拿开!” “……音歇!看看我!我是……” “……回家……我们回家……” 这些声音时断时续,有时带着哭腔,有时带着焦急,有时又温柔得让她想落泪 。但很快,这些声音也被混沌吞没,只剩下无意义的嗡鸣。 她的“魂”——如果那团混沌的、失去了清晰边界的光晕还能称之为魂的话——飘飘荡荡,无处依归。 仿佛脱离了那具饱受创伤、承载了太多痛苦的躯壳,获得了某种畸形的“自由”,却又因失去锚点而茫然无措。 就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浑噩与飘荡中,前方极远极深之处,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不是雷劫那种暴烈炽白的毁灭之光,也不是道观香火那种温暖橘黄的人间之光。那是一种极其柔和、纯净、仿佛蕴含着无限生机与安宁的……莹白微光。 光点起初极小,随着她的“飘近”,逐渐放大,变成一片柔和的光幕,光幕之后,隐约可见……另一番天地。 她的魂,如同飞蛾扑火,不由自主地、缓慢地,被那片莹白光芒吞没。 再“醒”来时,裴音歇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没有云麓观的焦土与血腥,没有医院的消毒水味,没有安全屋的压抑。 天,是无垠的、澄澈的碧蓝,高远得仿佛没有尽头。 地,是广袤的、绿意盎然的原野,一直延伸到视野的边际,与天相接。 风是暖的,带着青草和不知名野花的芬芳,轻柔地拂过。阳光和煦,洒在身上,带来一种懒洋洋的、令人昏昏欲睡的舒适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漫山遍野、仿佛无穷无尽的花海。 不是凡俗花卉。 那些花,形态各异,色彩瑰丽到无法用言语形容,有些甚至违背了自然的规律,闪烁着点点微光,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忘却一切烦忧的奇异香气。 太美了。 美得虚幻,美得不真实,美得……让裴音歇那颗早已破碎、麻木的心,也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这里没有仇恨,没有背叛,没有死亡,没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灰色丝线,没有让她疼得撕心裂肺的过往。 只有宁静,只有美好,只有……永恒般的安详。 她是谁? 她为什么来这里? 她要去哪里? 这些曾经困扰她、让她痛苦不堪的问题,在这片极致的美景和安宁中,显得那么无关紧要,那么……可笑。 忘记吧。 一切都忘记吧。 忘记裴音歇这个名字,忘记云麓观的惨案,忘记水虺的阴谋,忘记秦蕴夕的眼泪,忘记所有爱恨情仇,忘记自己为何而来,又将去往何方。 就这样,留在这里,化作一缕风,一朵花,一块石头…… 静静地看着这片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直到时间的尽头。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最甜美的毒药,迅速渗透了她残存的意识。 那些属于“裴音歇”的记忆、情感、执念,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褪色、模糊、消散…… 她“感觉”自己的形态在变化,在固化,最后,她“变成”了一块温润的、半透明的白色玉石,静静地躺在这片仙境般的花海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日升月落,不知过了多久。 几十年?几百年?甚至更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裴音歇,或者说,这块白玉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吸收着日月精华,天地灵气。 她的意识大部分时间沉浸在一种无知无觉的、近乎永恒的休眠中,偶尔苏醒片刻,也只是“看”着周围一成不变的美景,感受着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然后再次沉沉睡去。 她几乎完全忘记了前尘往事。 偶尔,一些极其模糊的碎片会像水底的泡泡一样浮起——一道紫色的雷光?一滴温热的泪?一把冰冷的剪刀?——但很快就会消散,不留痕迹。 直到某一天,这片原本只有花草与灵气的宁静之地,第一次出现了“人”的痕迹。 起初是小心翼翼的探索,然后是简陋的木屋,接着,木屋越来越多,逐渐连成村落,有了道路,有了炊烟,有了孩童的嬉笑声和大人劳作的号子。 白玉依旧躺在原地,只是位置从花海边缘,变成了这个逐渐繁荣起来的人类村落旁边的小山坡上。 她被某个不知情的村民捡起,觉得好看,便放在了自家后院一座小小的、人工堆砌的假山上。 她依旧贪婪的吸收着日月之气,只是这气息中,开始夹杂了一丝丝人间烟火的味道,还有…… 一些微弱但清晰的、属于人类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的情绪波动。 这些波动对她影响甚微,就像微风拂过石面。 日子继续流淌。村落变成了小镇,小镇又逐渐有了城池的雏形。 假山所在的庭院似乎也几经易主,装饰越来越华美。 直到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一阵刻意压低的、却因激动而显得尖细的交谈声,将白玉从漫长的沉眠中微微惊醒。 “……听说了吗?范家!就是那个世代簪缨的范家!出大事了!”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啦!” “哎呀,这里就咱们两个……我跟你说,范家嫡女和那个庶出的二小姐,她们……她们竟然……有染!” “什么?!苟合?!这……这可是大逆不道!要浸猪笼的!” “谁说不是呢!更棘手的是,前些日子宫里不是刚下了旨,把范家嫡女封为‘韵羲公主’了吗?” “‘韵羲’?听着是好听,可谁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荣宠!北边戎狄不安分,这是要送出去和亲的!用公主换几年太平!” “这下可难办了……嫡女出了这种丑事,还怎么去和亲?陛下和皇后娘娘怕是要震怒……” “快别说了!这些事也是咱们能议论的?小心隔墙有耳,脑袋搬家!” 两个身着宫女服饰、模样伶俐的少女,正躲在假山后的回廊角落里,窃窃私语,脸上又是惊骇又是兴奋。 白玉“听”着这些陌生的词汇和八卦,懵懂的意识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范家?嫡女?庶女?和亲?这些词似乎勾起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什么人在此喧哗?” 一个清冷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突然响起。 两个小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哆嗦:“回、回凌月公主……奴婢……奴婢……” 被称为“凌月公主”的女子款步走近。 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淡雅而不失贵气的宫装,发髻精致,容颜极美,肤若凝脂,眸似点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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