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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我跟她说过了。”袁晞重复了一遍,语调没有变化,“关于我们的事。” 齐槐雨愕然看她,一双眼睛在暗处莹亮,酒精让瞳孔微微放大, “什么时候?” “我参加欧若的拍摄之前。” “为什么没跟我说?” 袁晞沉默了两秒。 “我有点冲动了,”她说,声音低了下去,“可能那些话藏了太久。” 她的眉心微微揪着,神情里浮现出一丝痛苦。 齐槐雨的心缩紧了,她听到袁晞继续说, “我花了二十年扮演模范女儿。” 袁晞出神地看着杯底剩的一点苹果酒,浅绿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微微晃动。 “只有在你面前,我才变得真实。” 风吹过来,黑色的发丝扬起几缕,伏在她脸上,贴着颧骨,被露水和夜风打湿了一点,暗暗的,像墨痕。 “如果失去你,我内心就空无一物。”顿了一下,“连自己也找不到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肩膀跟着微微抬起又落下。 “但跟她说出那些话,还是太难受了……” 她的声音变得破碎,眼泪滑出眼眶。 齐槐雨双唇紧抿,呼吸放缓了。 袁晞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哭过。从来没有。 在被冷落的那几年,刚上小学,风言风语传着她们不是亲姐妹,长得一点都不像,说袁晞是捡来的,她独自面对所有压力,甚至拿刀摁在自己胳膊上的时候,包括那次事故,无休止的换药治疗,康复训练。 袁晞从来没有哭过。 她永远是那个不会哭的人,她把所有的脆弱压进身体的最深处,压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它们的存在。 此刻它们全出来了。 齐槐雨有些慌乱地站起身,藤椅在地面上蹭了一声。 她弯下腰,手指碰到袁晞脸上的泪水,湿意立刻渗上来,温热的。 她帮她擦着眼泪,齐槐雨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她不知道眼泪这种东西是越擦越多的,她的手指在袁晞的颧骨上笨拙地滑过,抹掉一道泪痕,另一道又涌出来。 心酸泛滥上来,一根丝线连着两个人的胸腔,袁晞那边拽了一下,她这边就跟着疼。 她觉得自己也要哭了。 “我没有办法做到她希望的一切。”袁晞的声音从泪水里传出来,变了调,“我到底还是辜负了她。” 她哭得控制不了。 从她在徐佳芝面前开口的那天,她把眼泪咽了回去,在南城的冬天里,每一个独自清醒的深夜,她一直在咽。 直到现在。 她们今天其实很开心,极致的幸福更伴随着另一些东西的崩塌,当一切归为平静,埋藏了二十年的结在温暖的夜风里,一寸一寸地解开。 齐槐雨俯下身,吻了她的眼角。 “没有。” 她的嘴唇碰到泪水,咸涩而温热。 “你没有。” 齐槐雨一遍遍确认,她吻掉她的眼泪,像是想把她内心一切不该承受的痛苦抹去, “你没有辜负任何人。” 她移到袁晞的唇角,一字一顿,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袁晞的睫毛颤动,她感受到齐槐雨的呼吸,混着青苹果酒的香气。 作者有话说: 大过年的,停在这是不是不太好
第46章 除夕 齐槐雨的吻一开始很轻。 那是带着安慰性的,她很少像这样小心翼翼,试探着吻袁晞,嘴唇贴上去,微微施力。她不擅长用说话来安慰,于是嘴唇的动作像极了抚摸。 但袁晞的触感一直往下陷。 她的嘴唇又软又湿润,她没有回吻,但也没有躲开,她只是承受着,她是被动的,温顺的,完全敞开心扉。齐槐雨每一次碰上来,她都微微颤了一下,酥麻的感觉从嘴唇扩散到下巴,再扩散到整个脸。 她的身体在齐槐雨面前呈现出一种完全不设防的状态,那种可以让人为所欲为的感觉击穿了齐槐雨的理智。 吻里安慰的成分在下沉,另一种东西冒出来,从身体最原始的部分,像一股暗流冲破了地表。 齐槐雨的嘴唇不再轻柔,她开始用力,唇齿碾过袁晞的下唇,不断吸吮,舌尖撬开袁晞的牙齿,搅动着彼此,她的呼吸变重,急促的喘息从鼻腔里溢出来,喷在袁晞的脸上带着灼人的热度。 她钳住袁晞的脸,十根手指嵌进袁晞的发丝,把她的脸固定在自己的吻里,袁晞轻轻皱眉,低吟出声,她被迫仰起头,半阖的眼眶水雾迷蒙。 齐槐雨的动作带着不可违抗的力度,她的手臂穿过袁晞的腰,一把将她搂起来。 藤椅在袁晞被拉起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刮擦。她身体撞上齐槐雨,胸口抵着胸口,她们的腿交错贴紧,她能感觉到齐槐雨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紊乱打在她自己的胸腔上。 一个吻的热度足够将那些眼泪蒸发。 齐槐雨带着她往回走,脚步凌乱。 袁晞的后背碰到纱帘,白色的织物裹了她一下又滑开,推拉门的门框哐当响了一声,她的肩头撞在上面,齐槐雨没停下来,纱帘在风里翻飞,夜风跟着她们涌进房间,带着热带特有的湿热气息。 她们重重地摔在床上。 齐槐雨压过来。 她的呼吸几乎不成形,胸口剧烈起伏,一缕湿发垂下来,扫在袁晞的锁骨上。她撑在袁晞上方,两只手臂在她头两侧,手指攥着床单。 她低头看袁晞。 袁晞躺在她面前,T恤领口歪了一点,露出一片锁骨和胸口的皮肤,白到在暗色的床单上近乎发光。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色的发丝和泪水混在一起,脸颊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她看着齐槐雨,眉心揪起一点,眼神有种彻底敞开之后的茫然。 她不知道该把什么藏起来了,因为已经没有地方可藏了。 她刚刚哭到崩溃,在齐槐雨面前说出了那些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她把二十年的面具摘掉了。 现在她躺在齐槐雨身下,毫无反抗之力,身体软绵绵的,呼吸浅而不稳。 齐槐雨浑身的血液都在烧。 一种陌生的情动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从南城大雪纷飞的那个傍晚,从杂物间她咬住袁晞的下唇,此前它被姐妹这道关系压在最底层,从未被允许上升到这个位置。 齐槐雨俯下身,吻住了袁晞。 不再有安慰,而是带着侵略性,她的舌尖描摹着袁晞的齿列,轻喘声此起彼伏。 她想慢一点,缓一点,但她控制不住,她的嘴唇沿着袁晞下颌骨的弧线,落在脖颈上,她啃咬那里的软肉,牙齿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压痕,舌尖跟在后面舔过。 袁晞的身体绷紧了,轻轻打颤。 齐槐雨碰到的那块皮肤太敏感,让她的后背不自觉地弓起了一个弧度,她抬手抓住了齐槐雨的手臂,她觉得自己在往下坠,而齐槐雨是唯一能抓住的绳子。 齐槐雨的腿勾住了她的腿。 两个人的腿交错在一起,大腿内侧紧密地贴合,齐槐雨能感觉到袁晞身体的热度。 袁晞的手总是冰冰凉凉的,给人一种恒温低于常人的错觉,现在在齐槐雨的体重和热度之下,她的体温上升着,一点一点地向全身蔓延,像一块玉有了温度。 她的身体有一种经年自律才会有的质感,皮肤下面的骨骼和肌肉清晰而又紧致,触感软滑,是温室内的软,是没有风吹雨淋、阳光暴晒的软。 齐槐雨埋在她的胸口深深呼吸,那是袁晞的味道,干干净净,近乎透明。 她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袁晞……” “嗯……?” 吻越来越不受控,袁晞的承受越来越深,她的回应吞没在断断续续的呼吸里,呻吟像羽毛拂过耳畔。 她们的关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是这样的。 齐槐雨进攻,袁晞承接,齐槐雨用力,袁晞柔软,她施加多少,袁晞就接住多少,这种无底线的承受让齐槐雨陷入了一种近乎眩晕的状态,她浑身的细胞都被唤醒了,每个细胞都传递着陌生又致命的信号,脑海里一片雪白。 她想起南城的大雪。 想起那个被她吻住时错乱地沉迷的袁晞,想起雪花落在她们的头发上,化成水雾。 那时候是冬天,现在是热带的夜晚。 齐槐雨低下头,把脸埋在袁晞的颈窝里,她的呼吸烫得发抖。 泰城的夜从窗外持续涌进,风裹着花的气味和远处夜市残存的烟火气。 月光从纱帘的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床上,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里变成了碎银。 夜还长。 泰城的夜永无止息。 * 回到南城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雪,薄薄的,落地就化。 年关将近,商超开始了一年当中最忙碌的阶段,车流骤减,天空飘着雪,城市的声响一点点被压在地面。 除夕当天,齐槐雨和袁晞分开回家。 公寓是找清洁公司打扫的,省了不少事,她们上午起来换了一套新的床品,被子散发着柔顺剂的香味,蓬松清爽,齐槐雨压着袁晞不让走,袁晞哄她说待到初三就回来,齐槐雨盯着她:“骗子。” “……” 老小区过年的氛围更浓,楼道里家家户户贴着新的春联,袁晞上了楼,敲响了门。 齐峥给她开的门:“回来啦。” “爸。”袁晞分出手里拎着的一个礼品袋,黑金底纹,是买给齐峥的一套纪念币,”过年好。“ “哎哎,过年好。” 玄关的地垫换成了红色,印着出入平安四个金字,袁晞换了鞋走进去,厨房里传来炒菜和抽油烟机的声音,徐佳芝在里面忙着。 “妈。”她站在厨房门口,“我回来了。” 徐佳芝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系着围裙,头发用一个亮色的发夹别在脑后,两鬓斑白,今年她没有去美容院染发。灶台上炖着排骨藕汤,另一个锅里正在炸丸子,肉丸在热油里滋滋响。 “回来了。”徐佳芝说,“先去把你房间窗户开一下,闷了几天了。” 她的语气稀松平常,和以前一样。 袁晞看了她两秒,说好,转身去了自己房间。 房间收拾过了,被子是新换的,叠得方方正正,枕头立在床头,窗台上那盆石斛花叶子有些蔫,大概是很久没浇水了。 一切都是她离开时的样子。 袁晞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她深深吸气,她在这个家生活了二十年,窗口的空气让她感到熟悉。 快要吃年夜饭了,齐槐雨才回来。 袁晞正在客厅帮齐峥贴窗花,齐峥站在凳子上,举着一张红色的剪纸比划位置,袁晞在下面递胶带。 齐槐雨拎着两大袋东西进来,身上裹着一件驼色的长款大衣,围巾缠了好几圈,只露出眼睛和鼻子。她在门口的地垫上跺了跺脚上的雪水,然后看到客厅里的一老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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