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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澈瞬间化身黎淑雯,虚弱中带着玩味的笑:“裴记者见到我很吃惊?” 鹿书林努力稳住心神:“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是地下党。” 杭澈猛地抬眼,恨意与孤注一掷的挑衅喷薄而出,一字一句砸向鹿书林:“你是后悔没有早点识破我的真面目,还是后悔一次又一次,让我在你父亲眼皮子底下传递了情报?” 这截然不同于电影中邓子衿的演绎方式,带着杭澈独有的、近乎碾压式的天赋和洞悉力。 鹿书林被钉在原地,巨大的差距像冰水兜头浇下,手中的招募书掉落在地,她脸色煞白,看着杭澈弯身捡起。 “杭澈。”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嗯?”对方依旧温柔。 “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永远追不上你?”她抬眸,眼眶通红,里面盛满了被碾碎的自尊和长久积压的自卑。 那一刻,少女时代所有的仰望、陪伴、隐秘的悸动,在巨大的、无法逾越的专业鸿沟前,都化作了尖锐的刺痛。 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竟然生出了一丝忮忌,这太可怕了。 抽回被杭澈握住的手,她终于崩溃:“为什么你做什么都不费吹灰之力?出道就拿影后,第二部就成了经典...再试几次,结果都一样吧?” 不欢而散后,她们隔阂深种。 不久,鹿书林站在安逸面前接受了合约,第二天,杭澈爆出恋情与罢演风波,她发出那条决绝的信息,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 所有的美好与悸动,如同那张枚玫瑰书签,被她仓促地夹进书页深处,定格在时光里,徒留余香与遗憾。 鹿书林看着镜中自己通红的眼,不甘、羞愧和破釜沉舟的狠劲在胸腔点燃,把她炸的血肉模糊。 模仿杭澈?成为杭澈的裴苒? 不,不要! 永远不要! 杭澈,这一次,我们就连记忆...也不要了吧。 她最后看了一眼,将那些和那个人有关的所有,扔进了垃圾桶。 摊开剧本,像第一次阅读那样,第一次真正地、独自地,走进了裴苒的世界。 酒店的灯亮到凌晨。 昨日拍摄的,是裴苒与昔日心上人黎淑雯猝然重逢的戏码。 前几次,杭澈那含蓄内敛、欲语还休的经典演绎如同无形的枷锁,让她每一次的尝试都沦为拙劣的模仿,被阚姗导演毫不留情地连连喊停。 此刻,站在片场清冷的晨光里,鹿书林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是焚烧过往后的空荡,奇异的清明。 她走到正在看分镜脚本的阚姗身边。 “导演,”声音不大,却很沉静,“我…想重拍昨天的重逢戏。” 阚姗从脚本上抬起眼,挑眉看她。 “我回去重新理解了剧本,”鹿书林的眼神亮晶晶的,里面盛满被雨水洗过的星辰,“裴苒等了那么久,乍然见到她,第一反应不该是悲伤和自怜。那一刻,压过所有复杂情绪的,应该是巨大的、几乎冲破胸膛的喜悦!像溺水的人终于呼吸到空气。我之前的处理…太片面了,太…被别人的影子困住了。” 昨晚,在焚烧记忆的灰烬里,她想起的大学表演课老师杨溶月说过老师的话,表演不能一览无余,要给观众回味的空间。 而这份回味,必须源于角色真实、复杂、多层次的内心。 源于演员自身生命体验的灌注,而非任何形式的模仿。 阚姗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因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燃烧的火光。 她嘴角慢慢勾起,拿起对讲机:“各部门注意!准备重拍第37场!演员就位!” 镜头再次冰冷地对准鹿书林。 场记板清脆落下。 当杨舒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时,时间仿佛凝固,下一秒,鹿书林的眼睛瞬间被点亮,星辰坠落其中,笑容不再是任何精心设计过的温婉,而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几乎有些傻气的灿烂。 嘴角高高扬起,眼睛弯成月牙。 晨光一瞬,就在这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被长久等待和委屈浸泡过的水光,极其迅速地在她眼底闪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却精准地传递出那份深埋心底的复杂。 “黎...” 她本能地向前急切迈出一步,身体语言是失而复得般、不顾一切的亲近渴望。 可就在脚尖落地的刹那,停滞的脚步带着源自灵魂深处的、微妙的迟疑,硬生生顿住。 谁都能感受到,前方不是温暖的怀抱,而是灼人的火焰,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Cut!”阚姗兴奋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好!非常好!就是这个感觉!层次全出来了!喜悦是喷薄的主调,但底下有暗流!有东西!太棒了!保持住!准备下一条!” 这声“Cut”如同解开了封印。 接下来的拍摄,鹿书林仿佛彻底挣脱了枷锁,抛开了所有阴影,属于她自己的、独一无二的“裴苒”在镜头前真正鲜活地呼吸、行走、哭笑。 她不再扮演谁,她成为了裴苒本身。 尤其是几场重头哭戏,摒弃了嚎啕大哭的套路,泪水无声汹涌滑落,伴随着身体细微的颤抖,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将裴苒内心的痛楚与坚韧诠释得淋漓尽致,感染力极强,连在场的工作人员都看得眼眶发热。 阚姗不再愁眉紧锁,总是对她露出了赞赏的笑:“不错!真不错!有灵气,一点就透!你这演技,这悟性,怎么才出来演戏?埋没了啊!” 鹿书林不好意思:“之前运气一直不太好,试镜的角色都不怎么合适,就...” “没关系,”阚姗大手一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那么早扎进名利场,反而能沉下心好好打磨沉淀演技,现在不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吗?” 灵气是天生的,她有股子沉得下来的劲儿,这份没有过早被市场污染反而让演技更扎实。 “谢谢导演。” “谢我做什么?”阚姗点燃一支烟,烟雾袅袅中,意味深长,“你可要好好谢谢你的伯乐,没有安总慧眼识珠,力排众议把你签下来,非把这个角色交到你手上,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她吐出一个烟圈:“安逸这次啊,总算没看错人。” 似乎想起了之前拍《非常职场人》时被梁琪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日子,阚姗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 安逸。 鹿书林心中微动,这个名字好久没想起过了,那些关于这个女人的冰冷传言、签约时的威逼利诱,明总生日会上的解围.. 哦,不只是名字,人都两个月没见过... 借着难得的氛围,她状似无意地轻声探问:“导演…您和安总,很熟吗?” “当然,”阚姗深吸一口烟,目光投向远处忙碌的片场,“《非常职场人》就是我拍的,那可是她和梁琪在这个圈子站稳脚跟的关键一仗。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鹿书林抿了抿唇,犹豫后还是将心里的疑问和盘托出:“我…听很多人说她…” 阚姗闻言,嗤笑一声:“锱铢必较,冷血无情?” 鹿书林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抿着唇点了点头。 悠然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阚姗的表情:“小鹿,你知道她当初是怎么拿下《非常职场人》那个烫手山芋项目的?” 鹿书林想起那次项目会,投影仪上是精美的提案。 “天花乱坠、炫酷无比的....PPT?” “屁!”阚姗斩钉截铁,“是因为她的坚持!那股子不要命的韧劲儿!” “那时候她还是个刚入行没多久的小制片,跟个拼命三郎似的。别的制片人顶多隔三差五来盯一下进度,她倒好,恨不得在片场安家。”阚姗别说边笑,“我第一次见她,她抱着个大工具箱,灰头土脸的,我还以为是新来的场务小妹!” 鹿书林下意识地往前靠了靠,被这个陌生的安逸所吸引,努力在脑海中勾勒,却实在无法将阚姗口中那个灰头土脸抱着工具箱的女孩,与如今那个穿着矜贵完美、气势迫人,在会议室里掌控一切的女人重合起来。 迷雾下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感慨:“我那天被梁琪...呃,被主演折腾得够呛,看她抱着箱子吭哧吭哧过来,累得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就没好气地问,怎么又是你啊?天天来,烦不烦?” 她停顿一下,目光转向鹿书林,带着点考究:“你猜她怎么说?” 鹿书林屏息凝神:“怎么说的?” 【作者有话说】 安逸:写我的糗事就不短了,是吧?(杀意腾腾) 作者:我...我这不是为了让阿林了解你吗! 安逸:不能了解其他的?这么狼狈! 阿林:我喜欢听。 安逸:好,阿林喜欢就好,你继续写吧。 作者:.......我滚吧。(翻白眼) 第12章 12深秋落叶 阚姗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她平静又带着执拗的样子:“其他的我也不会,偏偏时间多一些,就只能出此下策了。导演您忙您的,不用管我,我保证不添乱。” “真的啊?”鹿书林眼睛都亮了。 模仿完,阚姗自己都忍不住摇头笑:“真的啊,就是那股子认准了就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死心的韧劲儿!硬是让她在片场扎下了根,从打杂的,一点点摸清了所有门道。” 原来,她还有这样一面。 “后来有一次,大概是梁琪拍《非常职场人》后期的时候吧,”阚姗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我和她在影视城外面的大排档吃宵夜。她眼尖,在油腻腻的桌腿旁捡到一条钻石项链,那成色和分量绝对不便宜。你觉得一般人会怎么做?” 鹿书林想了想:“大概…交到影视城的失物招领处?或者附近的派出所?” “对啊!”阚姗一拍大腿,“顶多这样了,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心里舒坦了也就完了,心安理得。我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催她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但安逸...” 阚姗的眼神变得认真:“她硬是拿着那条项链,也不管是不是耽误吃饭,一家店一家店去问!从我们吃饭的大排档,沿着那条街的餐馆、小卖部、服装租赁店,挨个问有没有人丢东西,有没有监控能看到是谁掉的。折腾了大半天,饭都凉透了!” “最后,嘿,你别说,还真让她给问着了!失主是附近一个拍平面广告的小模特,急得在化妆间里直掉眼泪,差点被经纪人骂死。那小姑娘拿到项链的时候,哭得那叫一个惨,就差给安逸跪下了。” 阚姗长长地叹了口气,烟雾缭绕中,神情有些恍惚:“那一刻,我坐在旁边看着,说实话,挺震撼的。我自认平时也算个热心人,算个好人。但跟她一比,我觉得我们之间隔着天堑。她身上有种…近乎偏执的责任感和行动力。在她眼里,应该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极致,做到圆满,不管这事看起来多么微不足道,多么费力不讨好。这种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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