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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该那样热烈明媚,生机勃勃,哪怕这火焰,是为了烧向自己。 安逸走回沙发,坐下,沉默。 鹿书林欲言又止。 半分钟后。 “三怡,”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力垂落。 失败,投降。 “出去,把门带上。” 陈三怡脸色一变,担忧地看向鹿书林,又看看安逸那种近乎毁灭性的危险气息。 “安总...” “出去!”罕见的骇人压迫感。 陈三怡不敢再违抗,只能退了出去,并依言将门从外面关上。 门锁轻响同时,鹿书林心头猛地一跳,强烈的不安涌动着。 她看到安逸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冰冷,不再是疲惫,而是毁灭欲的疯狂。 安逸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手臂上精致的袖箍,然后,一颗两颗,解开自己白衬衫的纽扣,将袖子缓缓挽至手肘。 鹿书林意识到她想做什么,惊恐地后退一步。 “安…安逸,你想干什么?!” 安逸没有回答,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猛兽,眼神幽暗,步步逼近。 鹿书林想逃,但安逸动作更快,一把抓住鹿书林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将她拽向自己刚刚坐的真皮沙发。 “放开我!安逸!你混蛋!”鹿书林拼命挣扎,恐惧让她声音发颤。 但对方的力量是压倒性的,她不顾鹿书林的踢打哭喊,强硬地将她送进沙发,沉重的身躯覆压上来,堵住她所有的反抗和咒骂。 不是情爱,只是一场单方面的惩罚,不容抗拒,将彼此都彻底撕碎的绝望。 昂贵的衣料被撕裂,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红痕,难以置信的泪水汹涌而出。 鹿书林像一只被钉在板上的标本,承受着捕猎者残忍的玩弄。 当风暴停歇,一切结束。 办公室只剩下逐渐平缓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鹿书林衣衫不整地蜷缩在沙发角落,长发凌乱,泪痕交错,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像一具被遗弃的精致人偶。 许久,她带着刻骨的失望扯了扯嘴角。 “你是坏人。” 安逸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服,重新恢复那副疏离模样,眼底深处是疲惫,是灰烬。 听到鹿书林的话,给了最恰当的回应:“对啊。” 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两下砸在鹿书林心上。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看也没看,随手丢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你最好记清楚了,以后,就不会愚蠢地再来求我帮忙。” 文件封面上几个大字刺痛了鹿书林的眼睛,解约合同。 “签字。”安逸的声音像从秋风里飘来,“你自由了。” 说完,她不再看沙发上一片狼藉的人,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拉开门,身影决绝地消失在门外。 鹿书林呆呆坐在沙发,失去所有知觉,那份象征着自由的解约合同被她拿起,烫得她浑身发抖。 这份她曾经梦寐以求,后来得知真相想尽办法延续的合同... 就这样,像丢垃圾一样,丢在了她眼前。 就像她此刻的狼狈,她破碎的自尊,她绝望的爱... 都成了垃圾。 悲恸极了,她将手里的合同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自己爱情的墓志铭。 脸深深埋进冰冷的纸张里,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压抑到极致的哭声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 她不敢让外面的人听见,只能用尽力气咬住自己的手背,牙齿深深陷入皮肉,鲜血的腥咸混合着泪水的咸涩,弥漫在口腔,却丝毫无法缓解那撕心裂肺、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楚。 窗外,那抹破晓的金光终于刺破云层,照亮整座城市,照不进这间被绝望和心碎填满的囚笼。 作者有话说: 【注:窄门:通往幸福的窄门过于狭小,仅能一人前行。--《窄门》】 第102章 102爱被碾碎 梧桐落了一地,被行人匆匆的脚步碾碎,发出干燥脆弱哀嚎。 空气飘着湿冷、腐朽的气息,钻进骨髓。 安逸没开车,也没叫车,只是漫无目的地走,沿着不知名的街道,一直走。 霓虹在湿漉漉的地面投下破碎迷离的光影。 风卷起地上没沾水的落叶,打着旋儿擦过裤脚,一片梧桐叶,枯黄蜷曲,被风托着,晃晃悠悠,落在她摊开的手心。 脉络清晰,不堪一击,手心下意识收拢,只是轻轻一捏,那叶子便碎裂开来,化作粉末和残骸,被风卷走,不留一丝痕迹。 她停下脚步,注意力被路边一家温馨热闹的宠物店吸引。 落地窗内,灯光映照着干净整洁的笼舍,毛茸茸的小猫小狗在嬉戏打闹,年轻的店员正拿逗猫棒逗弄着窗边一只雪白的布偶猫。 布偶猫被逗得跳上跳下,伸出粉嫩的爪子去够。 就在玻璃窗的外,蹲着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脏兮兮的皮毛纠结在一起。 它似乎也被那晃动的逗猫棒吸引,小心翼翼凑近,将小小的爪子扒在冰冷的玻璃上,努力地向上探着身子,琥珀色的眼里映着温馨热闹的景象,带着一丝天真的渴望。 它甚至学着里面布偶猫的样子,对着玻璃轻轻挥动了一下爪子。 逗猫棒在玻璃内侧晃动,光影也投射在流浪猫面前的玻璃上。 就那么几秒。 流浪猫的瞳孔放大,尾巴尖微微翘起,兴奋地、更加用力地扒着玻璃,鼻尖几乎要贴上去。 “喵...”微弱而疑惑的叫着。 很快,里面的店员逗弄着布偶猫转向别处,窗外的流浪猫依旧扒着玻璃,看着那逗猫棒消失在视线里,看着那只雪白同类被温柔抱起抚摸。 它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爪子慢慢从玻璃上滑落,茫然地蹲坐在人行道上。 它以为那跳跃的光斑和逗猫棒的影子是为它摇动的,刚才那几秒钟的雀跃和期待,像无声残酷的笑话。 安逸站在三步之外,如沉默的幽灵看着这一切。 心脏传来尖锐熟悉的绞痛。 很多年前她就明白,她不是明月。 她只是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隔着肮脏的窗棂,偷窥着明月如何温柔照拂那些幸福人生的可怜虫。 就像这只流浪猫,短暂地以为自己被那束光眷顾。 她的爱,如同那只飞了太久、耗尽所有力气的候鸟。 它曾奋力拍打翅膀,朝着那个模糊温暖的方向,以为那里是归途。 可飞着飞着,天空变得灰暗冰冷,方向彻底迷失。 最终,精疲力竭,带着满身风霜和无处落脚的绝望地坠落在地。 羽毛沾满泥泞,再也无法振翅。 她再也无法拥有...那种纯洁无瑕、显得格外稚气的笑容了。 那个画面如同被岁月磨损的老照片,模糊刻骨,少女拿着一瓶水,站在夕阳镀金的傍晚,笑容灿烂得像要把整个夏天都融化掉,带着毫无防备的信任和欢喜,递到她的面前。 那个朦胧的、仿佛被金色光晕笼罩的傍晚,是她贫瘠生命里,绽放得最灿烂、却再也无法复制的夏天。 那份明媚,如今只灼痛她的眼睛。 冷风灌进她的领口,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薄薄的风衣。 湿热的水痕掠过她的眼底,转瞬即逝。 她厌恶任何形式的示弱,从不以此为砝码,去向任何人索要廉价的同情。 那是她仅存的一点,可悲的骄傲。 她边走边想…… 她拥有过她吗? 那个问题再次像毒蛇噬咬心头。 恐怕从未。 自始至终,都是她盛大而荒谬的独角戏,一场建立在掠夺和谎言上的海市蜃楼。 哪有人爱她? 冷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落叶的呜咽,替她回答。 没有人爱她... 从那个破败漠视的童年,每一步都踩在荆棘上的少年,到如今这看似光鲜、实则千疮百孔的位置。 从小到大,没有人爱她。 现实给了她最响亮、最残忍的耳光。 一切不过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一个误会,一个自导自演的笑话。 她也不爱她。 这个答案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地割。 这也许,就是她无恶不作的惩罚吧,对她那些算计、掠夺、卑劣手段的终极审判。 报应不爽。 一切都错了,错得离谱。 被那个她以为存在、并为之拼尽全力的“爱”字,彻底地、无情地碾碎,连渣都不剩。 她离自己妄求的那份美好爱情越近,就越清晰地看到自己与那份美好之间横亘着怎样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离得越近,就越绝望地发现,那个能与之匹配的位置,离她越远。 那张照片,那张两张脸,她们一样年轻,一样热爱,一样坦荡,一样善良,一样美好,甚至,一样天真。 而她,从黑暗弄堂的夜窗里来,从套着玩偶满身汗渍的夕阳里来,从尔虞我诈虚伪应承的假面里来,从一纸合约诱捕落网的陷阱里来。 她是阴沟里的淤泥,她是见不得光的影子。 抬头望向被城市霓虹映照成暗红色没有星辰的夜空,背影单薄僵硬,她是被世界遗弃没有归途的流浪者,继续迈开脚步,脚下的落叶继续发出被碾碎的、绝望的叹息。 叶子,在深秋,注定会离开大树。 销声匿迹就是我们最好的告别,那些误会遗憾都不需要和解,你有你的明天,我过好我的今天。 叶子碎了。 她也被爱碾碎了,碎在上海深秋微凉潮湿的夜幕里。 ** 车子停在别墅前,鹿书林深吸一口气,很长时间,她不拍戏没活动就住在家里。 温暖的气息夹杂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开放式厨房里,方女士系着围裙正在忙碌,砂锅里腌笃鲜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鲜香四溢。 鹿爸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盘刚出锅金黄诱人的蟹粉蛋,他正拿着小勺品尝。 “囡囡回来啦?正好开饭!”方女士回头,笑容温柔,目光敏锐地在女儿略显苍白和疲惫的脸上停留一瞬。 “嗯,回来了。”鹿书林扯出笑,把包和手里那份沉重的文件袋随意放在玄关柜上。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方女士不停给女儿夹菜:“多吃点,拍戏辛苦,侬看看侬,瘦脱了。” 鹿爸也把蟹粉蛋往女儿面前推了推:“侬妈特地叫阿姨买了最新鲜额蟹,侬尝尝。”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鹿书林默默吃着,食不知味。 终于,方女士放下筷子:“囡囡,今朝哪能啦?看侬伐大开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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