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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书林的睫毛颤抖了下,盯着徐孟咖啡杯里深褐色的漩涡,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喉咙好干,过了好几秒,她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嗯,是啊。” 徐孟见她状态不佳,满意地端起咖啡,优雅啜饮一口。 片场的嘈杂、机器的运转声、导演的指令...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徐孟那句“玩玩而已”、“趁早放手”在鹿书林的脑子里反复轰鸣、切割。 她感到些许恐慌,不是因为杭澈,而是因为自己。 因为心底那个被安逸的强势、冰冷和偶尔流露的、不知真假的“特别”所喂养出来的、见不得光的念头。 趁着没人注意,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躲进了布景后面一个堆满杂物的、光线昏暗的小隔间。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毫无血色的脸。 指尖在搜索框里犹豫地跳动,仿佛在进行一场艰难的审判。 最终,她还是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入那个让她灵魂都感到羞耻的问题: 【喜欢上强迫自己的金主,是正常的吗?】 按下搜索键的瞬间,她屏住了呼吸。 页面跳转。 排在最前面的,是几条来自匿名论坛的提问和回答,字字句句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这是一种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表现...” “受害者对施害者产生情感依赖甚至崇拜,是心理防御机制在极端压力下的扭曲反应...” “这不是爱!是创伤后的病态联结!是自我欺骗!需要立刻寻求专业心理干预...”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八个字被刻进眼眸里,呼吸骤然凝滞,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倒流。 不是心动,不是爱慕,不是难以抗拒的吸引... 是病! 是她在那个女人制造的囚笼和高压下,精神扭曲了,崩溃了,产生了可耻的、畸形的依赖! 是一种精神上的绝症!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骤然失焦、充满惊骇和痛苦的眼睛。 那点因安逸偶尔的靠近、冰冷的命令、甚至是不经意的触碰,无论带着何种目,悄然滋生、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带着罪恶感的隐秘火苗,被这八个字彻底浇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灼伤的剧痛。 她猛地关掉了手机屏幕,动作又快又狠,仿佛那屏幕上的字组成的是是狰狞的毒蛇! 狭小的隔间陷入昏暗的死寂,只有她自己死死克制的喘息声,在耳边如同破旧的风箱般拉扯。 鹿书林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柔软的皮肉里,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决绝、带着自我憎恶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一遍又一遍地嘶吼,如同最严厉的判决。 鹿书林!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你不可以喜欢上她! 不准你喜欢她! 不准!不准!不准! 她是囚笼本身,是施暴者造成一切扭曲痛苦的根源。 隔间外的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远处,剧组《全世界最爱你》霓虹灯牌广告在片场入口处昏冥夜色中亮起,流光溢彩,梦幻得不真实。 那温暖甜蜜的粉紫色光芒,穿透薄薄的雾霭,吝啬地朦胧起来。 有人喊她的名字,鹿书林起身走出,抬眼望向不远处虚假的温暖光芒,漆黑的瞳孔看见的只剩一地荒芜废墟。 场务打板,可现场像被人按下暂停键,机器运转的嗡鸣、场务搬动道具的磕碰、演员对台词的细语...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看见他们在动。 只有无数道目光,带着惊愕、探究、幸灾乐祸、毫不掩饰的鄙夷,如同密集的针,从四面八方刺向站在甜品柜台后的鹿书林。 胡超岳那句“顾老板,你...”的台词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他手里还捏着剧本,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离他几步远的场务小妹亮着的手机屏幕。 立刻从口袋掏出手机,快速点开热搜栏,进入后屏幕上猩红的词条像一道丑陋的伤疤:#鹿书林被包养#,下面配着几张像素清晰、角度刁钻的偷拍图——一辆奔驰驶入上海顶级豪宅中粮海景壹号的地下停车场入口;穿着米色风衣、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的纤细身影从副驾下车,快步走向电梯间;最后一张,是那身影消失在电梯金属门后的瞬间。 配文更是字字诛心: 【当红流量小花夜宿珩世总裁豪宅!两人爱巢共度三天三夜,性向大曝光!资源咖实锤,金主保驾护航,难怪好饼全喂一人!】 胡超越和她距离那样近,她看的清清楚楚。 现场窃窃私语到交头接耳,渐渐混乱,片场顶灯炽白的光打在鹿书林脸上,照得她血色褪尽,一片惨白。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指尖的冰凉,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周围那些目光,不再是看一个演员,而是在看一件沾满污秽、待价而沽的商品。 羞耻、愤怒、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路文文手里的奶茶塑料杯身被捏得变形,温热的奶茶溅湿了她的裤脚,她根本没空在意,眼睛瞪得几乎裂开,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呼吸加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最后,眼神扫了扫那些看热闹的人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谁…干的?!” “卡!卡!卡!都干什么呢!”导演暴躁的声音透过喇叭炸响,打破了微妙氛围,“休息!都休息!场务!场务死哪去了?清场!” 人群这才像被解除了定身咒,嗡地一声彻底骚动起来。 讨论声如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汇集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嗡嗡背景音,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刺。 “卧槽...真的假的?中粮海景壹号?安总的家?” “怪不得资源这么好...原来...” “啧,平时看着挺清纯的,玩这么大?” “这下剧组麻烦大了...” “我看这戏悬了...” 鹿书林僵硬地转过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向休息区。 路文文猛地冲到她身边,用自己的身体隔开那些令人作呕的视线,同时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鹿书林单薄的戏服外,又扯过旁边一条剧组用的厚毛毯,严严实实地把颤抖的她从头到脚包了起来。 “走!车在外面!” 路文文跟着鹿书林这两年对她很是了解,鹿书林属于状态型演员,状态不好演什么都不对味儿,现在这样,就根本没办法继续演了。 她半搂半抱着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鹿书林,在无数道聚焦的、意味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逃难一样冲出片场,一头扎进停在路边的保姆车。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令人窒息的世界。 暖气开得很足,鹿书林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裹着毛毯的身体仍在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磕碰发出细微的声响。 车辆启动,驶离片场。 鹿书林蜷缩在座椅里,像一只被拔光了刺的刺猬,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无数条推送、微信、电话涌进来,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名字和词条像一张张嘲笑的脸。 她抖着手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陈三怡的名字。 接通。 “书林!”背景音一片嘈杂,“听我说!现在,什么都不要回应,不要看手机,不要上网,待在剧组或者回酒店,别出门,这件事公司会处理。” “三怡姐...是谁...”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你稳住自己,记住我的话,关机,立刻!” 陈三怡一口气说完,不等鹿书林再开口,火急火燎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小鹿没遇到过舆情,被保护的太好,一直顺风顺水,这一次,安总也被打个措手不及,因为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俗称不讲武德。 看过月亮的就知道,是我们最后大大大boss鲍导的手笔,她有仇必报,手段狠辣,不讲规则。 在这一次躺枪的突发事件中,安逸阿林又将怎样走向彼此,是会更加靠近还是越推越远…… 一起经历风霜,真切换位思考,才让两颗心正在碰撞在一起。 第37章 37脏水推舟 鹿书林握着骤然安静下来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微博热搜页面。 那刺目的词条高悬榜首,后面跟着一个血淋淋的“爆”字,几个小时前,那里还是关于别人的谣言。 她点进去,铺天盖地的嘲讽、辱骂、恶意揣测滔天巨浪般扑面而来。 【金主亲自喂饭,资源咖名不虚传!】 【我说怎么好资源都给她了,原来床上功夫了得!】 【吐了,平时装得跟小白花似的,私底下玩得这么花?还女同?贵圈真乱!】 【珩世总裁?安逸?卧槽!惊天大瓜!】 【鹿粉脸疼不疼?你家正主是靠什么拿的资源?靠睡!】 【《全世界最爱你》这剧还能播?赶紧换女主吧!抵制劣迹艺人!】 鹿书林的粉丝鹿角们反应不可谓不迅速,反黑站第一时间挂出举报链接,控评组试图在混乱的广场上刷澄清文案,强调“非官宣不约”、“恶意造谣已取证”。 但这一次,对手的力量和汹涌的吃瓜热情远超以往,鹿书林顺风顺水,一路走来也挡了不少小花的路,其他家逮着机会一拥而上,鹿书林粉丝的澄清如同投入汪洋的石子,瞬间被淹没。 更让他们心慌的是,以往反应神速、手段强硬的珩世官微,此刻竟如石沉大海,一片死寂! 没有声明,没有律师函,没有任何动静! 这种反常的沉默,在喧嚣的舆论场里,无异于一种默认。 【看吧!珩世屁都不敢放一个!心虚了!】 【锤上加锤!公司都放弃她了!】 【啧啧,玩脱了吧?金主妈妈不高兴了?要凉凉了!】 【坐等全世界剧组换女主官宣!】 这些言论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鹿书林的眼底,顺着血液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濒临崩溃的愤怒和绝望,不再犹豫,手指颤抖着,直接拨通了那个她从未拨打的号码。 珩世顶层,总裁办公室。 落地窗上倒映陆家嘴璀璨夜景,霓虹流淌,建筑森林冰冷矗立。 安逸靠在高背椅,背对着桌面,面朝窗外无边寂寂夜色,整个人陷在不辨喜怒的阴影中。 办公桌上的几部座机和她的私人手机此起彼伏地震动着,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像濒死的鱼在挣扎。 陈三怡站在桌前,语速飞快,条理清晰地将网络上爆炸性的舆情、媒体疯狂的追问、合作方的担忧汇报完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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