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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愤怒,是铺天盖地的失望和伤心,是同学一场分崩离析的海浪将她淹没。 原来,真心交付过的信任,可以被践踏得如此彻底。 就在徐孟的冷笑,鹿书林摇摇欲坠的沉默,即将被电梯持续的警报声撕裂时,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刀锋,猝然劈开了凝滞的空气。 “让开。” 徐孟猛地回头,脸上的刻薄瞬间冻结,化作一片惊惧的惨白。 安逸不知何时站在了走廊的阴影里。 她穿着利落的YSL奶茶灰西装,没有系扣,内搭奶白色马甲,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像从哪个谈判桌上直接来的。 她没看徐孟,目光越过她,落在脸色不佳的鹿书林身上。 “书林,你先回去。” 目光和命令都是无形的屏障,瞬间隔绝了徐孟所有的恶意。 鹿书林逃亡似的从徐孟身边挤过,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听到一声开关门后,安逸才缓缓开口:“看来一年前,不该只是让你离组。” 她向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停在徐孟面前,微微俯视着她。 “该让你直接退圈。” 阴冷面容上写满轻蔑不屑。 “你...!”徐孟被那强大的气场压得几乎窒息,身体晃了晃,强撑着最后力气。 安逸根本不屑于听她废话,眼神锐利如鹰隼,精准地钉在徐孟下意识想要缩回去的手臂上。 “张启华为了保你,前前后后也尽心尽力了,”她唇角勾起一丝冷到极致的弧度,“不过,我不介意亲自问问他。” 她刻意停下来,欣赏着徐孟眼中骤然爆发的恐惧。 “张启华”三个字,如同最恐怖的魔咒。 徐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看他还有没有本事,保你下一次?或者...” 目光瑞利如刀,剐过徐孟失色扭曲的脸。 “我干脆把你胳膊上那些他用针扎出来的‘纪念品’,打包成高清图册,送到他太太面前?听说张太太,最恨脏东西。” 那些被刻意掩藏在昂贵衣袖下的、密密麻麻的针眼似乎在这一刻灼烧起来,提醒着她在那段扭曲关系里承受的非人折磨和屈辱。 张启华怕老婆怕到骨子里,启华影视真正的掌权人是那位手段狠辣的夫人。 如果那些照片... 徐孟不敢想下去,巨大的恐惧瞬间击垮了她所有的气焰和怨恨。 “对不起!对不起安总!”徐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硬着头皮道,“我...我可以去跟书林道歉!我现在就去!求求你...求你...” 安逸看着她涕泪横流、摇尾乞怜的样子,阴鸷的眸子如同嗜血般可怕,满是深不见底的漠然和厌恶。 “你凭什么觉得,”她的声音似鹰爪,把人抓出血痕,“你的道歉,她就应该接受?” 她微微偏头,像是在看一件碍眼的垃圾。 “趁着我还有那么一点点耐心,立刻消失。” 最后一个字落下,徐孟如同被赦免的死囚,连滚爬的力气都没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向电梯,疯狂地按着下行键,背影狼狈不堪,像一块被彻底揉皱、褪尽了所有颜色的旧绸缎。 人们受到轻微伤害会寻求报复,但若是致命伤害就会彻底被击垮,无能为力。 安逸比任何人都明白,所以,她要么不出手,要么斩草除根。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鹿书林背靠着冷硬的门板,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徐孟那些恶毒的话语,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再次对峙比想象,比剧本,比演过的所有角色更痛。 她愿以为自己会对徐孟声色俱厉,霸气压制的,看来人总是把自己想象的更强大。 安逸回来后,便看见她坐在那儿抱着膝盖出神。 “难过?”她眸光流动,轻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鹿书林不知她何时已经走了进来,姿态闲适地靠在玄关的柜子上,双臂环抱,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 抬起头,鹿书林眼眶泛红,轻启唇瓣:“安总,是专门从上海过来看我笑话的吗?” 安逸微微蹙眉,似乎不喜她这种低眉顺眼的姿态:“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闲?” 一阵沉默。 “我是不是很傻?” 鹿书林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嘲:“你一定在心里嘲笑我吧,还有,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安逸走近几步,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着她湿润的眼睫。 “不傻。”只是单纯。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 “没有。”只有心疼。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鹿书林梨花带雨的脸颊。 “想你。”所以来了。 这两个字带着陌生又舒适的温柔。 鹿书林的身体一颤,心尖像是被羽毛狠狠搔刮了一下,又麻又痒。 安逸指尖的凉意和她话语里罕见的直白,形成强烈的反差,让鹿书林无所适从。 “你只是很天真。”安逸的声音继续响起,说完叹息一声。 而她,想保护这份天真,哪怕是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 “对不起...” 鹿书林下意识道歉,为自己惹来的麻烦,也为刚才的软弱和质疑。 她有些不理解自己,在虚张声势的徐孟面前犯怂,在高高在上的安逸面前娇纵。 安逸凝着眉:“以后别动不动道歉。” 语气中隐有严厉,带着命令。 “伤害已经做了,道歉显得虚伪。何况……” 她看着鹿书林湿漉漉的眼睛:“我也没觉得你多有诚意,不过是觉得自己看走了眼,有点伤心罢了。” 鹿书林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索性不装了。 “哦,知道了。” 语气坦荡,但似乎心力不够,弱弱的。 也是,她出道以来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风波,安逸这一次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有效却极其残忍。 她低着头,肩膀还在细微颤抖,像一片被骤雨打蔫的叶子,只能紧紧抓着枝丫。 沉默在蔓延,只有压抑的抽泣声细微可闻,安逸没有催促,只是看着她,等待她宣泄。 或者,等待她真正说出心底的困惑。 终于,鹿书林抬起头,泪眼朦胧,眼底是满是迷茫和痛苦,像一只找不到归途的幼鹿。 就这么第一次毫无设防地看着安逸。 “我就是不明白…”每一个字都浸满了不解的苦涩,“为什么是徐孟?为什么…这次大家都要把我拽下来?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好好演戏而已…” 她不明白,这份努力和天赋,为何成了众矢之的。 安逸走过来,就那样半蹲在面前。 她没有看轻她的委屈,仰视她的眼泪。 鹿书林浑身僵住,这样的视角,这样第一次对视,让人手指都下意识攥紧手臂。 “螃蟹效应。”她开口。 鹿书林秀眉微蹙,睫毛轻扇。 “想象一只桶,”安逸缓缓解释,“如果里面只有一只螃蟹,它会拼尽全力往上爬,桶盖必须盖严实,否则它真能爬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深切:“但如果桶里有很多螃蟹,桶盖反而可以敞开。” “为什么?” 鹿书林急切得到一个答案。 因为螃蟹一多,当它们争先恐后往上爬的时候,下面的那些,总会伸出钳子,把最上面那个眼看要成功的家伙,狠狠地拽下来,踩在脚底。 安逸微微倾身,靠近鹿书林,抬手替她抹去泪痕,气息拂过她湿漉漉的脸颊:“如此反复,循环不止。” 最后的结果是谁也爬不上去。谁都困死在这个桶底。 鹿书林眼中骤然涌起的震惊,安逸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剖开了名利场上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底下狰狞丑陋的真相。 现在,她就是那只快要爬出桶口的螃蟹。其他的螃蟹对勤奋、对优秀、对眼看要冲破束缚的人... 过敏。 这是刻在它们骨子里的本能。 无关对错,只关乎利益和恐惧。 那些无形的恶意、推波助澜的冷漠、徐孟眼中的愤怒,根源竟在此。 她成了那个碍眼的“出头鸟”,成了桶里其他螃蟹必须合力拖拽下去的目标。 这突如其来认知带来的寒意,比任何直接的辱骂都更深入骨髓。 “真讽刺……” “真现实……” 鹿书林喃喃叹息,错开眼神,低下头。 女孩对这个世界有些失望,安逸的心被泡在了柠檬玻璃杯里。 她轻轻拂开小鹿额边被泪水沾湿的碎发。 “所以,如果你因为那些空穴来风的闲言碎语驻足,停下来伤心、自证、愤怒...” 她微微摇头,指尖最后停留在鹿书林刚刚还在强忍而情绪颤抖的下巴上,轻轻摩挲:“那你就是把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都浪费在桶底的泥沼里,浪费在那些只想把你拖下去的螃蟹身上。” 是否可以把你的时间和在意分给自己一些呢,不多,一些就好,安逸在心底请求道。 “你就没有更多的时间,”那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她泛湿的眸光望进鹿书林春潮涌动的眼底,“去感受真正值得的美好,去...”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 但鹿书林在那双荧光闪烁眼眸里,看到了答案,看到了风暴之外的可能... 看到了此刻近在咫尺的、这份带着掠夺气息却无比真实的慰藉本身。 窗外,城市的霓虹无声流淌,和上海大有不同。 玻璃窗上,清晰地倒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抱着双膝脆弱狼狈,泪痕未干,一个强势冷冽,却以一种低位者的姿态,仰首为她撑开一方隔绝了喧嚣与恶意的空间。 那倒影里,鹿书林的眼泪渐渐止住,混杂着钝痛、领悟和微弱却倔强的情愫,在心中悄然凝聚。 安逸见她眉目疏解,才放心起身走向客厅的小吧台,拿起带来的纸盒慢条斯理地拆着包装。 “不过,你和徐孟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纤长的手指解开黄色丝绸绑带,“以后她的粉丝只会变本加厉地抵制你、抹黑你。” 只有拼命证明你有问题,才能证明她们偶像当初落井下石是对的。 “他们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丑话还是得说在前头,给小朋友打个预防针。 她走过来,打开的盒子里是排列整齐、金黄酥脆的蝴蝶酥,浓郁的黄油甜香瞬间弥漫。 “你要是每次都像今天这样想不通、过不去,那可有的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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