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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入情入理,丁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是一想到要与谢妍分离,她又十分不舍,忍不住轻轻抱住谢妍,附在她耳边低语:“今晚我想……” “不行!”谢妍断然拒绝,可是回头窥见丁莹脸上的委屈表情,她又嫣然一笑,“你手有伤,今晚还是我来比较好……” ***** 这夜烛影轻摇,帷帐间旖旎无限。 缱绻良久,丁莹终于沉沉睡去。谢妍这晚却是久未成眠。她静静仰望着帘帐顶部,直到确认丁莹睡熟,才小心侧过身,仔细凝视丁莹的面容。 丁莹信了她的说辞,以为她真有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加上今日抓住了恐吓她的人,心情轻松不少,入梦后眉心舒展,唇边还带一丝浅笑。 谢妍用自己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描绘丁莹睡着的模样,像是要把这张脸深深刻进记忆里。 翌日清晨,一夜好眠的丁莹睁开眼,发现谢妍正躺在身旁,静静注视着她。 一见丁莹醒来,谢妍便微笑着轻吻她:“早。” “早。”丁莹还有些惺忪,坐起来揉着眼睛问,“你醒很久了吗?” “比你早了一点而已,”谢妍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睡得好吗?” 丁莹点头。她起身披上外衣,察觉谢妍仍在看她,微觉奇怪:“怎么一大早就盯着我看?” “因为你好看又可爱,”谢妍用俏皮的语气回答,“忍不住想多看会儿。” 丁莹失笑:“在你面前,谁会觉得我好看?再说我都三十了,能可爱到哪里去?” “我就觉得你好看,”谢妍托腮道,“可爱和年龄又没有关系。” 丁莹一想有理,回头摸了摸谢妍的脸:“那你也很可爱。” 谢妍勾了一下唇角,又伸手替丁莹整理了一下衣襟:“用过晨食再走吧?” “我想早些回去,”丁莹却道,“还能赶上向阿母省视问安。” 谢妍垂下眼眸。然而片刻之后她便又神色如常地笑道:“也好。那我替你梳头?” 这件事丁莹总算没有拒绝。洗完脸后,她就乖乖在妆台前坐下了。 谢妍取过梳子,为丁莹梳理长发。她的手法轻柔细致,让丁莹十分舒适。 梳头的同时,谢妍还不时柔声叮嘱:“回去后,替我向你阿母问好。” “我会的。”丁莹答应。 “无论如何,好好陪你母亲过冬节。” 丁莹“嗯”了一声。 之后谢妍有一阵没说话。直到将丁莹的头发盘好,她才又低声开口:“你以后……” 丁莹微微仰头,等着她的下文。 谁知谢妍停顿了一下,最后只是笑笑:“算了。你现在这样也挺好……” 她将丁莹送到廊外。 将要步出院门时,丁莹忍不住驻足回望片刻。谢妍长发披散身后,一袭素衣立在廊上,于初起的晨光里对她微微一笑。 这就是她留给丁莹最后的印象了。
第111章 长别(1) 丁莹离开后,谢妍依然伫立廊上。直到身后响起白芨的脚步声,她才缓慢回首:“都安排好了?” 白芨点头,又满面忧愁地看着谢妍:“主君为何不多留丁侍御一阵?昨日不是还特意吩咐照她的口味做晨食吗?” 精心备下了佳肴,丁莹却一口未尝。白芨心中发涩,不敢细想谢妍此刻的心情。 谢妍没有应答,只是沉默地望向萧索的庭院。 “她早些回去也好,”就在白芨以为谢妍不会回答时,她才轻叹一声,“再多留一会儿,我怕自己就舍不得死了。” 白芨霎时红了眼睛:“真没有别的办法吗?” 谢妍回避了这个问题,云淡风轻地一笑:“把人都叫过来吧。” ***** 不同于谢府的沉重,此时的丁家却是其乐融融。 昨日丁莹答应回丁家暂住后,谢妍就遣人往丁宅捎了口信。天刚蒙蒙亮,丁母就起了身,亲手张罗饭食。釜中刚刚水沸,丁莹便已抵家。 她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进厨房,向母亲微微躬身行礼:“阿母。” “回来了?”丁母并不回头,而是将扯好的面片放入锅内,“用过饭了吗?” 丁莹笑着摇头:“我想着许久没陪阿母,早上走得急些,没在那边吃。不过临走之前,她让侍女装了几盒果点,让我带回来,给阿母和阿弟尝尝。” “这也未免太客气了。”丁母说话间,见丁莹要帮忙添柴,忙将女儿的手按住,“这儿不用你,叫你阿弟来。” 丁莹依言叫来了丁芃。丁母吩咐他看好火,然后拉着丁莹进到自己房中,压低嗓音问道:“她的事怎么样了?” 母亲的关切让丁莹心里一暖。她连忙作答:“已有解决的办法。阿母给的护身符,我也已经转交了。回来之前,华英还特意交待我向阿母问好。” 丁母仔细观察女儿的神态,见她满面含笑,与上次回家时心事重重的模样大相径庭,料想她这话不是虚言,便也放下心来:“之前虽说见过两次面,但都匆匆忙忙,也不清楚她的口味。我有意在冬至那天做几道家乡菜款待她,就是担心她会不会吃不惯?” 操心谢妍的饮食习惯显然是母亲接纳的表现,丁莹笑得眼睛几乎弯成了一条缝:“她不挑剔,吃得惯的。” 丁母的面色又舒展了几分。转眼见女儿眉开眼笑,她忍不住在丁莹鼻子上轻轻一刮:“高兴成这样。你就这么喜欢她?” 这句话丁母之前也说过。不过同样的问话,语气已大为不同。之前是气恼的质问,如今却成了轻松的调侃。 丁莹略有些难为情,但还是笑着挽住母亲的胳膊:“她人很好。等阿母同她熟悉了,也一定会喜欢她。” 因为豆蔻和丁芃都与谢妍有过接触,丁母这段时日也套过他们的话,对谢妍多少有了一些了解。从豆蔻和丁芃的描述看,的确不像是难相处的人。加上她实在拗不过女儿,不得已接受了现状。可此时眼前丁莹毫不掩饰的欢喜之态,让丁母心中仅存的几分勉强也消失了——丈夫去世以来,她还从未在女儿脸上见过如此纯粹的喜悦,更别说挽着她胳膊撒娇的情态。丁母对谢妍愈发好奇。这人究竟有什么魔力,竟让向来稳重的女儿出现如此大的变化?对于冬至的会面,她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期待。 ***** 与家人度过愉快的一天后,丁莹便不得不再次回归现实。 对谢妍的声讨终究还是无法避免。 这日的朝议一开始,便有御史上奏,要求彻查当年的旧案,惩治元凶。这一奏请得到不少人的附和。不过丁莹看得明白:如今民间议论纷纷,对先太子冤死、宜安县主姊弟起兵复仇之事不无同情,亦对朝廷的不作为颇多怨言。这些人想要的恐怕并不是真相,而是平息舆论。所以他们刻意忽略了御座上的皇帝才是先太子之死的最大受益者这一事实,只将矛头对准谢妍一个人。 在场的常参官中,并非没有与谢妍关系密切之人,然而或因顾忌皇帝的立场,或者不了解当年之事,也不便贸然为她辩解。丁莹有两次几乎快要按捺不住,想站出来澄清,可她及时记起自己前日对谢妍的承诺,凡事要三思而行。如果因为她的一时冲动,扰乱了谢妍的布置,只怕得不偿失。最终她还是保持了沉默。 皇帝则自始至终都未出声。她眼眸低垂,端坐在御座之上,仿若泥塑。直到堂上沸反盈天,她才吐出一句:“容后再议。” 虽然皇帝因近来之事,在民间的威望有所削弱,可在朝堂上依然一言九鼎。此话一出,众臣亦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朝议结束,皇帝亦未如平日那样召集宰辅、重臣议事,而是直接摆驾,回返内宫。 诸官用过辰食之后,各自散去。此时丁莹身边传来一声轻咳。她循声望去,见郑锦云朝她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向无人处走去。 丁莹会意,亦小心避过人群,到僻静处与郑锦云汇合。 “祖父上月染疾,我近来一直侍奉在侧,无暇顾及谢左丞之事。”郑锦云没有与她寒暄,单刀直入地问,“如今情势紧迫,她可有应对之法?” 郑锦云同为女官,又一向与谢妍交好,丁莹并不隐瞒:“恩师已有安排。” “什么安排?”郑锦云语带探究。 “她没有向我透露。不过我看恩师胸有成竹,想必能够安全脱身。” 郑锦云微微皱眉。她出身世家,也并非谢妍门生,对朝堂政争的认识更为深刻,亦不像丁莹那般盲目信任谢妍的能力,不免心存疑虑。纵然谢妍比她和丁莹聪敏机智,然而形势严峻若此,真有可能轻易化解吗? 不过郑锦云向来持重,并没有质疑丁莹的说法,只是温和道:“若有我能出力之处,只管吩咐一声。但愿……真能平安无事……” ***** 丁莹虽于人情世故上尚有稚拙,毕竟也在官场历练数年。郑锦云话中的犹疑之意,她还是能听出来的。 而她原本强行压制的担忧,也被这只言片语轻易引动,再次浮上心头。 她不是没有问过谢妍的计划,但谢妍总说天机不可泄露,又或是怕她嫌弃手段太不光彩,几次三番,都未能细说。她虽然有过怀疑,但眼下形势如此糟糕,她不想给谢妍施加太多压力,加上这些时日,谢妍确实显得颇为忙碌,像是在积极应对局面,因而没有继续追问。 要不要回一趟谢府,将今日朝议上发生的事告知谢妍?丁家的大门分明已在眼前,丁莹却迟迟没有进去,而是来回踱步,眼睛时不时望向通往谢府的路。但是谢妍说过她这几日需要同人秘会,自己贸然回去,会不会扰乱谢妍的安排?可要是谢妍的计划不足以应对当下的变化呢?而且谢妍说如果计划出现意外,她可以在外相机行事。今日之事是否可以算作意外? “丁侍御?”正拿不定主意,丁莹忽然听见有人唤她。她抬头一看,竟是那位对谢妍有过救命之恩的马僮。 丁莹待他向来客气,微笑着问:“真巧。恩师让你出来办事吗?” 马僮却摇了摇头:“我是专程来找丁侍御的。” “找我?”丁莹一愣,“有什么事吗?” 马僮露出忧心仲仲的神色:“昨日侍御一离开,主君便将我们都召集过去,说以后不必我们侍奉,给了我们每人一笔钱,就把我们遣散了。我想问问侍御,是不是府里要出事了?” 丁莹大吃一惊,遣散家仆?这不对劲!而且是特意等她回丁家以后,谢妍究竟想做什么? 她越想越觉不妙,安抚马僮两句后便果断赶往谢府。 前日谢府还众仆云集,一派富丽气象。不过短短两日,便已人去楼空,显出倾颓的模样。 丁莹见此景象,心里那股不详的感觉越来越强。她疾步奔向谢妍所居的主院。整个庭院寂静无声,熟悉的侍女也一个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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