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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莹心酸,原来她也挂念着自己,甚至愿意为了一个渺茫的机会等上那么多年。 她反过来握住谢妍的手。这双手比以前粗糙了不少,再看谢妍一身荆钗布裙,可以想见她这些年在异乡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你一个人在这里……”她心疼得几乎又要落泪。 谢妍反倒表现得很轻松:“为了有机会再见你,我这几年活得可小心了。”她看了一眼丁莹,又小心翼翼地说,“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瞒着你也是我不对。你要是怨我、恨我,我也……” 丁莹连忙环住她:“我没有怨恨过你,从来都没有……” 谢妍脸上绽开笑容:“真不怪我?” 丁莹抬手,温柔地抚摸她的脸:“你还在,足够了。” 她曾经以为那些遗憾再也无法弥补。可是上天毕竟待她不薄,又将谢妍还了回来。 若就这样结束,昨日倒也称得上圆满。但两人分别数年,难免要叙叙别情。这一叙就叙出了事故。 晚饭过后,丁莹整理箱笼,谢妍在旁边陪她说话。聊着聊着,谢妍忽然问道:“说起来……陛下怎么会准许你来这里看我?” 皇帝并不知晓丁莹和她的真实关系。以谢妍对皇帝的了解,她应该会让这个秘密烂在肚里才对。 丁莹本不想再提前情,可经不住谢妍再三追问,而且谢妍话里话外似乎并没有留她长住的意思,最后她还是只能吞吞吐吐地说:“这得从我辞官的时候讲起……” “辞官?”谢妍才听到开头就变了脸色,“丁同珍,我那时都要赴死了还在向陛下举荐你。我这么为你打算,哪怕自己殒命也要为你求个好前程。你,你竟然辞官?是不是要气死我?” 她拜别皇帝时就想好了。她担下罪名,皇帝必然内疚。而她临死前推荐了丁莹,以后皇帝看到丁莹就会想起她,再加上丁莹本就是她的门生,足以让皇帝把对她的愧疚移情到丁莹身上,算是为丁莹多加一重保障。只要丁莹不犯逆天大错,前路就是一片坦途。她什么都算好了,唯独没算到丁莹会自毁前程。 皇帝之前也用类似的话斥责过丁莹。那时丁莹可以坦然面对皇帝的指责,甚至针锋相对,现在对着谢妍却只觉得心虚。 “我……我有点累了,”她笨拙地转移话题,“今晚先休息吧?” 她一边说一边瞟向谢妍身后的床榻。 谢妍还在气头上,从床上抓起一个枕头,摔进丁莹怀里:“隔壁睡去!” 竟然被赶到旁边的房间里睡了一夜。想到这里,丁莹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一会儿釜中再度水沸,提醒她汤饼已熟。她盛好汤饼,放置在木托盘上,然后端着托盘走到谢妍房前,忐忑地敲了下门。 谢妍在里面说了声:“进来。” 语气听上去还算平和,或许已经消气了?丁莹松了口气,赶紧推门入内。 谢妍已经醒了,却还躺在床上,两眼盯着房顶,不知在想什么。 丁莹将托盘置于案上,赔着笑对她说:“我做了汤饼。” 谢妍看她一眼,坐起身问:“你辞官前就任何职?” 丁莹头疼,都一夜了,这段还没过去吗? “一会儿该凉了……”她讪讪开口。可一触及谢妍的眼神,她声气顿弱,到底还是说了自己的官职。 “天啊,”谢妍一头扑回到床上,“你资历还浅,我也没指望你现在就入阁拜相,可是竟连选门都未出?你果然是要气死我!” 有自己的临终荐言,皇帝必定会尽力提拔丁莹。可是她的官职竟未突飞猛进,只能是她不争气的缘故。 丁莹哭笑不得,手忙脚乱地安抚:“别生气,别生气。” 谢妍不理,将脸埋入枕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不知过了多久,丁莹的声音幽幽响起,“可是你不在的这几年,我也不过是具行尸走肉。官位高低,于我又有什么意义?” 谢妍微微震动,慢慢转过头看她。 丁莹用手拨开谢妍耳边的碎发:“直到昨日,我才觉得又活了过来。” 谢妍沉默半晌,坐起来轻轻叹了口气:“这里的生活很清苦。” 丁莹点头:“我知道。” “什么都得自己做,可不像以前,事事有人服侍。” “没关系。”她并非富贵出身,许多活都会做,不会的学起来也很快。 “我是已死之人,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可你……” 丁莹含笑打断:“这里很好。” 谢妍不说话了。 丁莹的手轻轻拂过她身后的长发,柔声问道:“现在我可以留下来了吗?” 谢妍轻哼一声,将脸扭向一旁:“我赶你走了吗?” 丁莹笑了,只觉几年以来,第一次这般喜乐畅快。 就像她多年前写过的那篇传奇,仙子终究为书生留在了人间。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个比较短的番外,然后就结束了
第125章 番外2 国朝对宰相礼遇甚隆,不但可乘驷马之车,出入有朝廷仪卫随行,相府还可沙堤铺路、门前设戟,用以彰显相国门庭的声势。 朱漆大门前,侍从们正列队恭迎主人归府。 身着紫袍、腰悬玉带的中年女子从容步下马车。 郑锦云从宋州返京已逾十年。这十余年间,她由郎中之位步步高升,终于半年前入阁拜相,成为国朝第一个正式问鼎相位的女子。 为相半年,郑锦云已经习惯这样的排场。只见她淡然扫过眼前的仆婢,步履从容地踏入府邸。 换下官袍以后,郑锦云来到书室,正要开始处理日常事务,却有家仆入内,向她呈上一封书信并一个卷轴,说是梁吉州命人送来的。 郑锦云从他手中接过书信。梁月音去年转迁吉州刺史,旁人便常用梁吉州称呼她。因为曾经一起创办女学,郑锦云同她颇为熟悉,当即拆阅信函。可这封信却不是梁月音写来的,只是经她之手转送。写信的是远在南疆的丁莹。 想到丁莹,郑锦云忍不住一声叹息。丁莹当年圣眷浓厚,上升势头犹胜过她,可是突然就从官场消声匿迹。直至一年后,皇帝授予丁莹一个特殊的通事之职,负责南方各邦与朝廷的沟通事宜,郑锦云才知晓她身在南疆。 丁莹在南边一待就是十年,期间从未升迁。郑锦云始终想不明白,丁莹做错了什么事,让君上如此深恶痛绝,竟把她丢在清苦的南疆不闻不问? 去年年末因南方诸国使节入京朝觐,丁莹方随使节团一道进京述职,与她们这几位昔日的女官旧友重聚。几个朋友都表示事过境迁,愿意为她奔走,助她重返京师。没想到丁莹如避蛇蝎,连连拒绝,声称她在南疆很好,很满足,大家千万别帮她调回京中。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大惑不解。但当事人态度坚决,她们也不便勉强。 丁莹难得回来一次,诸人都劝她多住一些时日。可丁莹却像是有什么人在后面催着她一般,办完公事就急急赶回南疆,连和亲友的相聚都十分匆忙。大家不免困惑,那蛮荒之地到底有何魅力,竟让丁莹如此流连忘返? 丁莹在京期间,郑锦云与她见过几次面。会面时,她除了将女学如今的兴盛景况告诉丁莹,还提到了刊行谢妍文集的计划。只是过了这么多年,部份篇目散失不全,整理起来不是件容易的事。丁莹是谢妍门生,而且当初关系颇为密切,郑锦云便抱着一丝微渺的希望,问她可曾存有谢妍的旧作? 丁莹对这件事非常感兴趣。她仔细询问了散失的篇目,说她南疆家中或许还保存着一些,待她回去仔细寻找。 丁莹这次来信,正是为了告知郑锦云,她觅得部份遗篇,都已抄录在文卷里,随信附上了。 郑锦云展开卷轴,发现里面竟有近十篇失落的文稿。不过惊喜之余,她亦有几分疑惑,这其中的两三篇散失文稿是谢妍早年所作,流传也不广,丁莹从何处得来? 除此之外,丁莹也在信中提到南疆音讯不畅,以致她回去数月以后才听闻郑锦云拜相之喜,向她表示了迟来的恭贺。 信函的末尾,除了丁莹的署名,还附了一个奇特的符号。郑锦云看清那个记号后,先是一怔,随即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国朝官员在签署文书时多会使用一个本人独有的花押。那个符文正是她很熟悉的押字,且她清楚地知道,这个签押并不属于丁莹。 一切疑惑都有了解释。郑锦云也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丁莹坚持留在南疆的原因。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移步窗前,含笑遥望南方。日后少不得要替丁莹想个法子,好方便她长留那边。所幸南地偏远,没什么人愿去蛮荒之所出任一个小小的通事。这件事应该不难办。 打定了主意,郑锦云离开窗边,走向书案。在她身后,不知何处风起,吹散几缕浮云,映出一片澄澈天光。 作者有话说: 哒哒,第一位名符其实的女相是小郑妹子。 网络全文结束,大家有缘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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