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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皇帝将谢妍坟茔的具体位置告诉她时,修葺就已经开始。她第一次前往的时候,坟墓周围正大兴土木,几乎看不出原貌。若把这当作是皇帝的障眼法,种种不合情理之处是不是就说得通了?谢妍并未死去,只是被皇帝藏在了交州。因为谢妍还活着,自然没有所谓的坟墓。可是她提出为谢妍迁葬,令皇帝不得不给一个交待,只好装模作样地重新修墓,来掩盖谢妍仍然在世的事实。 然而转念一想,丁莹却又动摇了,若是谢妍尚在人间,怎么可能整整三年都没有任何音信?还是别再幻想了。如今的她已经承受不起再一次的失望。若是抱着这样的期望,最后见到的却不是所念之人,只怕她连面对人生的勇气都要丧失了。 两日后,船队顺利到达交州。 丁莹下了船,强作镇定地与内侍告了别,走向安南都护府派来的马车。 安南都护早就收到皇帝的旨意,亲自迎接丁莹。丁莹也彬彬有礼地与他应答。虽然一再告诫自己不要期待,可她在都护府等了半日,都未见有人前来相见,心里仍旧说不出的怅然若失。 在都护府休整一日后,她才从安南都护口中得知,她的旅程尚未结束。过两日,他会派人送她前往别处。 两日后,她再次踏上了旅途。这次的目的地是南疆一个小邦,因其国主年少,由其母代为摄政,于几年前举国内附,以寻求上国庇护。 邦国虽小,位置却颇为优越。归附中原以后,皇帝仍许其主自行治理。几年来,这小国与汉地往来密切,竟然日渐繁华。丁莹一路行来,不但见到天竺、大食等国的行商,还发现不少汉人在此安居。 她是随安南都护的使节一道来的。使节代表安南都护递交了文书,又将丁莹引见给了代掌朝政的国主之母。 由于国主接受了中原皇帝的郡王册封,此地的汉人便将他的母亲称为太王妃。这位太王妃其实颇为年轻,且聪慧异常,内附之后就请老师教授她汉语,如今已说得十分流利。 她友好地会见了丁莹,稍后便唤来一名侍从,让他做为自己的特使,领丁莹去见中原皇帝说的那个人。 丁莹退出之前,太王妃似是又想起一事,亲切地握着她的手交待:“敝邦受贵主之托,一直将那人奉为上宾。是她自己不肯留居都内,一定要住到那偏僻之处。希望足下不要因此误会敝邦的诚意。” 这几句话又让丁莹犹疑起来。几年前,这小邦来归之际,谢妍曾经参与促成。皇帝若将谢妍送来此地,也算合理。可谢妍向来喜爱热闹,选择荒凉之地隐居却不像是她的风格。 皇帝要她见的人究竟是谁? 丁莹心怀忐忑,随着特使离开国都,来到几十里外的一处人烟稠密的村县。 村落里既有穿着清凉的本地人,亦有不少着汉人服饰的人,且各自泰然,显然已经习惯夷汉混居的状态。 “敝邦邻近汉地,每逢中原变乱,便有汉人移居避难。”特使笑着用汉话向丁莹解释,“近年有上国庇佑,双方往来密切,且因敝邦荒地甚多,有不少来自中原狭乡的人过来开垦。人虽移居,依然难忘故土。此地的汉人因此自行筹款设立了学堂,教授子女中原诗礼。可是学堂立起来了,却难寻授业之师。那位贵客偶然听闻此事,便自请来了此处。” 丁莹唯唯称是,实则并没听进去多少。谜底即将揭开,她心里愈发情怯,甚至不敢再揣测要见之人的身份。只不过她向来沉着,又在官场历练了十年,内里再怎么紧张,面上也依然平静。特使甚至没看出来她正心乱如麻。 解释之后,特使随口叫住了一位路过的村民,用本地话吩咐了一句。丁莹虽然听不懂,但也猜到是带她去见人的意思。 村民点头哈腰地领命,示意丁莹跟上自己。 丁莹礼貌地向特使微微躬身,算是作别,然后才跟在村民的身后,步入村落。 这村子人口不少,处处可见竹木修建的屋舍。穿过几排竹屋,丁莹眼前豁然开朗。开阔的平地正中绕了一圈稀疏低矮的竹篱。透过篱笆,可以望见一处颇为轩敞的院落。院内有一棵盛开的高大花树。红色花朵连缀成片,沉甸甸压满枝头。这是南国常见的一种花木,特使路上为她介绍本地风物时提过,汉名唤作凤凰木。 花树后面是几间瓦舍。朗朗的童声正从其间传出。正中最大的那间屋舍门户大开,十几个童子端坐于内,摇头晃脑地颂读着千字文。本应在上首授课的老师此时却懒散地倚在窗台上,似乎有些百无聊赖。 这是一位容貌美丽的女子,即使一身朴素的布衣依然难掩风华。似乎是觉得窗口的艳阳有些晃眼,她微微偏过脸,让来人轻易看清了她左眼角下的那粒细小泪痣。 引路的村民正想叫人,却听到来自身边的一声抽泣。他转过头,只见远道而来的客人双手掩口,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日思夜想的面容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丁莹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她活着!谢妍还活着!皇帝竟然真的成全了她的愿望,保住了谢妍的性命!她心中狂喜,脸上却有泪水不争气地滑落。 村民惊疑不定地看着原本沉静的客人忽然疯了一般又哭又笑。后来还是村里的汉人教了他一个词,他才明白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绪:悲喜交集。 许久以后,丁莹终于平静下来,抹去脸上的泪痕,伸手推开院门。 木门发出细微的声响,引起了谢妍的注意。她朝门口看了过来。 盛放的凤凰树下,纤瘦清秀的女子眸含泪光,脸上却带着柔和的笑意。 长风拂过,火红花瓣飘舞纷飞,落英如雨。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看到HE的大家高兴吗? 虽然很多人已经猜到谢妍没死,不过我还是想稍微解释一下。小谢决定顶罪时做的是必死的准备。因为谋害皇储本身就是重罪,加上皇帝这时肯定急于平息舆论,还有她对皇帝的既往了解,都没有让她活下来的可能。小谢自己是没打算死遁的,而是认真安排了身后事,然后赴死。只是没想到皇帝对她心软了。毕竟皇帝对小谢是有愧的,小谢又是主动承担罪名,所以皇帝赐的不是真的毒酒,只是让小谢昏迷的药,然后将她秘密送走。小谢没有机会把真相告诉小丁就被送走了,并不是故意对小丁隐瞒。这些内容,下章番外也会写到。 另外我得承认,最早写这个故事时,我确实考虑过BE,因为感觉BE更符合现实下的逻辑。不过当时有朋友强烈反对,最后我绞尽脑汁,在尽量不影响剧情走向的情况下,给了一个团圆结尾。如果大家喜欢这个结局,真的应该感谢那位强烈反对BE的朋友,笑。 不知道看到最后的读者有何感受,反正我写下本后半部份时确实经历了很大的情绪消耗。为了补偿心碎的大家和我自己,之后会有两个小番外。感谢一路陪伴的所有人
第124章 番外1 天色微亮,丁莹便已起身。 略微梳洗后,她就到隔壁房间探听动静。她先小心推了下房门,有些意外地发现门并没有栓上。她打开门,瞧见卧榻上的谢妍裹着一床薄毯,正向内而卧。从门口看过去,只能望见她散落在身后的长发。不过丁莹听她呼吸舒缓而均匀,知道她还未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仔细关上了房门。 之后丁莹径直去了厨房。她来之前,谢妍的饭食一直由村中就学的各户轮送。因她甚少在家开伙,厨房里几乎没什么物品。还是送她前来的特使让人帮忙添置了基本的锅碗瓢盆和一些食材,才勉强有一点样子。 谢妍以前就喜食汤饼,尤其是她做的。不过南疆多食稻米,谢妍自己又不下厨,丁莹料想她这几年应该不怎么能吃到。幸而护送的那位特使颇为细心,想着她们都是北边的人,昨日晚些时候特意差人送来几斤面粉,她现在才得以烹制汤饼。 从和面到揉饼,丁莹都做得格外用心。一来久别重逢,她心中喜气满溢;二是谢妍昨夜同她闹了点别扭,她指望用这汤饼哄谢妍消气。 其实昨日刚重聚时,气氛还算不错。 她记得谢妍看到自己后一脸惊讶。许久之后,谢妍才回过神,疾步走到院中:“你怎么……” 一句话还未说完,丁莹已上前拥住了她,将自己的脸埋进她的肩膀。真实的触碰到她,并且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度,丁莹才终于确信了眼前的现实。谢妍真的还活着。这一刻,她竟不知道应该大笑还是号啕?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温柔地抚上她的脊背。是谢妍。 丁莹抬头,谢妍正微笑看着她。 “为什么不告诉我?”丁莹哽咽着问。 谢妍没有答话,而是回身看向学堂。孩童们都好奇地望向她们这边。谢妍放开丁莹,走进去将学童们都打发回了家。只是在他们离开前,谢妍又叫住其中一个孩子,与他交待了几句,还抓了一把钱给他。 这期间,丁莹始终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等人都走了,谢妍才再次开口:“你渴不渴?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若是饿了,我这里有些瓜果,你先垫一垫。晚些时候会有人送饭过来。” 丁莹不说话,依然泪眼婆娑地望着她。 谢妍见了她这神色,知道这件事终究没法回避。她轻叹一声,娓娓向她解释:“我那时……也没想到能活下来。” 担下一切罪责时,她已抱定必死之心。可皇帝那日赐下的却不是真的鸩酒。 “我醒过来的时候,”谢妍轻轻握住她的手,“已经在先帝皇陵。照顾我的是守陵的宫人。不过陛下仍觉得那里不够安全,很快又派人将我送来这里。” 那时她一睁眼,看到的便是守陵的纪司言。纪司言奉皇帝秘令隐匿、照料她。后来她南下,亦是纪司言负责安排交接。 “我知道当时形势凶险,你来不及告诉我,”丁莹片刻间便想明白其中的来龙去脉,可她的情绪依然有些激动,“但你安顿好后,至少可以给我送个信……” 若她知道谢妍尚在人世,这几年也不至于过得那般煎熬。 谢妍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不是没想过……但陛下将我救下,是担着风险的。这里又远离中原,通讯不便,贸然送信也许会走漏消息,再生波澜。何况你还有家人、前程,让你知道岂不为难?” 到时是让丁莹抛下一切还是放弃自己? “我若不来寻你,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见我了?”丁莹又露出哀痛欲绝的表情。 “倒也不是,”谢妍苦笑,“我想的是再过个十年二十年,等其他人都忘了有我这个人。那时……我或许有机会,偷偷回去看看你……” 虽然她也顾虑过那个时候,丁莹说不定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但她至少可以远远望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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