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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芨顿觉责任重大,坚定地点了头:“主君放心,白芨一定尽心。” 那日之后,白芨便小心守护着这个秘密。近身侍奉的使女都经过仔细挑选,全是极可靠的人,绝不会传出风声。其他仆从虽然知道丁莹不时留宿,但一来府中没有传闲话的风气,二是丁莹来谢府的频率不算太高。早前谢妍病倒时,她又曾经来照料过很长一段时间,师生之间的情谊深厚些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更何况两人同为女官,关系密切点也不奇怪,是以暂时还没什么人对此起疑。 放田假前,谢妍吩咐白芨将山中那处别业收拾出来。白芨心领神会,不仅安排人去打扫,她自己也特意提前一日过去打点。果然一到放假那日,丁莹便早早赶来。谢妍到得稍晚,直到午后才疾驰而至。两人正值热恋,又多日未见,白芨担心她们一时情不自禁,在仆婢面前显露出来,早早就将人都遣散,只自己守在一旁。 不出她所料,谢妍一到,两人的眼神便交织在一起,再难分开。略叙了几句话,她们便携手进房,之后再没有出来。眼见着一个多时辰过去了,房门依然紧闭,白芨不免担心:虽然不太清楚女子之间该怎么亲近,可她们是不是也该节制一点?尤其谢妍为了田假期间不被打扰,接连几天都有熬夜,这样下去如何吃得消? 她正想着,忽听房门一响,丁莹走了出来。 白芨仔细打量,丁莹衣衫整齐,神情也很平静,看不出任何不妥。别看这丁正字年纪轻轻,倒真是沉着,白芨暗暗评价,难怪能让主君倾心。 丁莹不知她心中所想,走上前微笑着问:“不知厨下膳食可曾齐备?” “已备好了,”白芨连忙回答,“我这就让人送过来?” 丁莹微笑:“不用了,我自己去拿就好。” 她自行去到厨房。因已入夏,今日备的多是解暑的冷食,其中还有一道谢妍爱吃的鱼脍。不过丁莹想着天气热了,未必适合食用生鱼,便没有碰那鱼脍,只取了冷淘(注1)和几样爽口的小菜。之前等待谢妍的时候,她亲手配制了乌梅饮,冰镇到现在正宜饮用,也装了一壶,一并拿到房中。 将几样饮食放到案上,丁莹走向屏风后的床榻。谢妍还躺在那里。她换了寝衣,发髻也散开了。听到响动,她短暂地睁了下眼,然后又阖上了。 “醒了?”丁莹笑着问,“厨房准备了冷淘,起来吃一点吧?” 谢妍懒洋洋地不肯动。 丁莹拿起放在床头的团扇,一边替她扇风一边柔声劝说:“这会儿睡太久,到晚上就该睡不着了。” “让我补觉的是你,”谢妍闭着眼埋怨,“现在不让睡的还是你。” 丁莹另一只手轻抚她的长发:“我听白芨说你这几天又熬夜,担心你太累,才想让你先休息一会儿。以后不用把自己逼得这么紧,晚一两日过来也无妨。” 放田假时正是农忙时节。朝廷设立此假正是为了让官员们有时间处理家中田事。以往谢妍也会趁这时机打理平日无暇顾及的事务。但今年因为想与丁莹多聚几日,她便尽量在放假前挤时间将各项事宜安排妥当,因此这两三日都熬到很晚。从白芨口中得知这一情况,丁莹不免心疼:公务已经够她忙了,再加上其他事,只怕她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所以谢妍一到,她便坚持让她补眠。 谢妍没拗过她,到底去睡了一觉。不过她也成功把丁莹拉到床上陪她。两人面对面躺着,很快便相继入睡。只是丁莹向来作息规律,小睡一会儿也就醒了。她睁眼时谢妍犹在梦中,但是睡得不大安稳。丁莹摸了摸,觉得她应该是有些体热,便小心下了床。找到一柄团扇后,她躺回到谢妍身边,轻轻为她扇着。没过多久,她看见谢妍眉头舒展开了,心里漫过一阵静谧的欢喜。她一边扇风一边用眼睛细细描摩着谢妍熟睡时的面容。直到接近饭时,她才起身去找白芨。 “我不是怕你等急了吗?”谢妍嘀咕。 丁莹叹息。多日不见,她确实等得心急。可是比起让谢妍劳累,她还是宁愿自己多等一阵:“我总是愿意等着你的,你不用太顾及我。” 谢妍睁开眼:“既是两情相悦,不该是两个人的事吗?” 虽然丁莹愿意迁就,但不代表她应该这么牺牲。一味让其中一个人付出,再深的感情也可能消磨掉。她也需要考虑丁莹的感受。 丁莹的心悄然化开,变成柔软一片,夹杂着丝缕的甜蜜。谢妍承认和她是两情相悦,而且她说这是两个人的事。她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在谢妍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谢妍的耳朵又开始微微泛红。丁莹注意到了,又是一阵窃笑。在一起后她才发现,谢妍并没有她看起来那么狂,其实还挺容易害羞。 “我醒了。”谢妍小声说。 丁莹知道她难为情,也不点破,只是让开了身子。谢妍起身下床,和丁莹一道用饭。 因为补了一觉,谢妍的精神好了不少。丁莹侍疾时就发现她爱读坊间传奇,这几日闲来无事,特意搜罗了几卷新的带来,正好在饭后同览。谢妍在官衙时还算得上端庄稳重,私底下却颇为好动。起初两人并肩而坐,没过多久她就靠在了丁莹身上。刚开始是觉得这样既方便看书,又能和丁莹亲近,但她很快发现这姿势有点别扭,又动来动去地换位置。丁莹也由着她换。扭了半天,谢妍终于找到了最舒适的地方:从后面靠过去,下巴抵在丁莹肩上,这样一低头就能轻松看见丁莹手里的卷轴。 白芨过来收拾碗碟时,瞧见的便是她们依偎在一起看书的情景。 两人一边看,一边时不时讨论几句,说到妙处还会相视一笑。 刚得知谢妍与丁莹的关系时,白芨虽然没说过什么,但是心里并不赞成。可此时看两人如胶似漆,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怎么了?”谢妍留意到在一旁看得出神的白芨,转过头问。 白芨回过神,笑着说:“奴婢已让人分别备好温汤,想问问主君和丁正字可要现在沐浴?” 入夏以后,谢妍便时常觉得身上粘腻,也没多想就点了头。丁莹听了却是心中一动,但她看了谢妍一眼,到底没把共浴的念头说出来。即便相恋,谢妍仍有恩师这层身份,她不敢过于造次。 之后两人各自沐浴。 平民百姓之家财力有限,不可能频繁将柴禾消耗在汤沐上。京师的柴薪贵过别处,更奢侈不起。丁莹虽然好洁,但在得官前也无法经常洗浴,多数时间只能盛一盆水擦洗身子。谢妍府中却可以每次都用半人高的大木桶沐浴。丁莹泡进去,只觉浑身经络都舒展开了。她忍不住在里面多待了一会儿。等她回来,谢妍已经进里间了。 推开房门,丁莹便察觉室内暗了许多。她环顾四下,发现是放置在房中各处的铜灯不知什么时候熄了大半,只剩下寥寥几处灯光。屏风后,低垂的纱帘在昏黄烛影映照下微微摇曳,里面的婀娜人影也跟着飘忽不定。 丁莹拂开通往内室的纱帐。谢妍斜倚榻上,正在等她。 她没有如往常那般穿着白绢寝衣,而是披了一件轻薄的纱衣。因沐浴而微微濡湿的头发散落肩上,细纱下的玉骨冰肌若隐若现,引人遐想。看见丁莹时,她展颜一笑,伸出了手。腕上一只金跳脱便在她抬手之际显露出来。一圈又一圈的金色细条缠绕在雪白的手腕上,映出灯下一片灿然。 丁莹的视线先是停留在谢妍的手腕,之后顺着那只手游走至肩头,再到脸上。眉如初月,目引横波,就连眼角那颗泪痣都带着说不出的魅惑。 她一直知道谢妍很美,可这一幕的冲击还是过于强烈,让她都有些呼吸不畅了。 “过来。”见她依然站在原地,谢妍吐出两个字。 丁莹离魂一般,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却不知该做什么。 谢妍因为这阵过于忙碌,冷落了丁莹,有心补偿。谁想丁莹竟一直握着她的手发呆。她不免露出嗔怪的神色:“你……” 不料才刚开口,丁莹便已从之前的失魂落魄中醒过神,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灼热的吻随即落下。 香生九窍,春动七情。 ***** 注1:冷吃的面食,类似今之凉面。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甜甜的恋爱
第54章 田假(3) 丁莹平时的生活极有规律,即便头一天晚睡,第二日她仍会在清早固定的时刻醒来。 一睁眼,她就看向身边。谢妍挨着她,身上穿着丁莹夜里为她套上的一件中衣,仍在沉睡。过了一夜,她衣服的襟口略微松开,隐约现出胸口一小片细白肌肤。 雪肤上的一抹红痕提醒着丁莹昨夜的旖旎。她面颊微热,伸手替谢妍掩好衣服,然后温柔地碰了碰她的脸。一触之下,她觉出谢妍身上略有些凉意。山上比城中凉爽不少,早晚间的温度变化也更明显,清晨时分甚至会有一点冷。丁莹怕她受凉,小心将她揽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包裹她。 “该上朝了么?”被她抱住时,谢妍嘟囔了一句。 丁莹失笑,这是睡糊涂了?但她又觉得迷迷糊糊的谢妍很是可爱,一边轻抚她的脊背,一边柔声回答:“放假呢,可以多睡会儿。” 谢妍听出丁莹的声音,大概也想起了田假这回事,闭着眼伸手,摸了摸丁莹的脸:“你也睡。” 丁莹轻轻“嗯”了一声,跟着闭上了眼。她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没过多久,谢妍也醒了。 “早。”谢妍一睁眼,丁莹就微笑着亲了亲她的脸颊。 谢妍坐起身,一边揉眼睛一边问丁莹:“在这里可还睡得习惯?” 丁莹点头,又问道:“要饮水吗?” 她问的时候便已下床。不等谢妍回答,她就将水拿到了床边。 谢妍接过她递来的杯盏,竟然还是温的,也不知道丁莹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她笑着捏了下丁莹的脸:“你一直这么会照顾人吗?” 她生病那阵就发现丁莹很细心,能把人照顾得很好。 丁莹认真想了一会儿后说:“也不是一直。家父去世后,我才开始学着照顾家人。后来大概是成了习惯。” 她对谁有好感就忍不住想照顾那个人。虽然人情上不够练达,但她善于观察归纳,也能做到细致入微。 谢妍伸手摸摸丁莹的后脑,刚想说什么,门外响起白芨的声音:“主君醒了?” “醒了。”谢妍收回手,回答道。 白芨推门进来,见两人好好穿着寝衣,看不出什么异样,放心唤来几名侍女,服侍二人盥洗。 漱口、净面以后,又有人送上饭食。两人吃完,丁莹便去旁边的房间里更衣梳发,谢妍则由白芨等人侍奉着到镜前梳妆。 丁莹换好衣服回来,见谢妍已经梳好了头,衣服也换过了,但是侍女们都不见了,就她自己坐在铜镜前,手执细笔在脸上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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