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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出来!” 他扬手卷起一阵风,将那尾随者揪了出来。 是一只蝉。 仲夏,正是蝉开始鸣叫的时节。方才顾虑这一帮不速之客,它保持安静了许久,可突然见这比翼鸟,觉得有些眼熟,便悄悄跟了上来。可就只是轻微的煽动翅膀的声音,却都被青冥捕捉了去。 蝉被青冥抓在手里,不得动弹。它被刚才那阵妖风卷晕了,待它清明过来,眼前出现的是青冥的脸。 即使化了人形,妖族之间还是能够认出彼此的本体。 蝉开口问道:“你是青鸟。方才见你为难这带比翼鸟的女修,莫非她就是林欹?” 林欹转头看向它,通灵道:“你知道我?” 蝉道:“我从族长口中听说过你和前任妖王的故事。” 青冥捏住它的力度更大了,只听他狠狠道:“你们族长是怎么编排我兄长的?” 蝉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来,结结巴巴地道:“你是青冥吧……我们族长说青渊和林欹关系很好,你方才……方才说她害死了青渊,其中应该是有隐情。” 林欹眸中一暗。 “能有什么隐情?!”青冥素来不喜欢虫族,觉得它们胆小又懦弱。他大喝道,“那我倒要亲自听听你们族长知道些什么!带我去见它!” 众人在蝉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洞穴里。 洞中幽暗,不见月光。华云筝用灵力将其照亮,观察起周围环境来——岩壁上爬了些许苔藓,地上是湿漉漉的泥泞,一弯浑浊的深水从他们身旁流过,注入洞穴内的湖中。 湖面上漂着几具飞虫的尸体,是蜉蝣。 蝉见了,摇摇头道:“我傍晚出门前还见它们活着呢。你们在此处等候,我去通报族长!” 语毕,它便飞去了。 华云筝望着这水面上的蜉蝣,内心不由得有些触动。渡沙渐已经在她怀中睡着了。 古人云: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 作为生灵在世间存在,就必有面对死亡的那一刻 。自己虽不似这蜉蝣朝生而暮死,可活着的时光终归是有限的。 人生在世,金钱、浮名、权力……说到底都是外物,充满了变数,需要通过外界的赋予才具备有价值。到头来,能实实在在把握在手里的,不就只有存活于世的这段光阴了吗?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就像现在,每多呼吸一秒,都往死亡更靠近一步。 即使是在世人的衡量标准中强大又成功的她,在自然之道面前却依然无能为力。她违背不了,只能顺着规律,随波逐流。 她内心一阵烦躁,这种被束缚住的感觉,是如此令人生厌。 而她要怎么去支配自己有限的光阴?她要怎么活着才算不辜负了自己?像现在这样继续戴着面具生活吗? 那不像活着,更像是在表演。而她,是这台上唯一的演员。她以为自己的演出座无虚席,可谢幕后抬头,却发现台下空无一人。 她陷入了深深的虚无中。 怀中人似乎是被她的情绪所惊扰,皱着眉,往她身上又埋入了几分。 手上的实感清晰起来。华云筝收了思绪,只深深地将那人又抱紧了几分。 人对他人魅力的感知,极大程度上源于误解。 也许真实的渡沙渐和她的想象存在出入,若如此,她也心甘情愿误解下去,为有个寄托。 暂且做我的意义吧,她如是想道。 “螽斯,原来是你。” 见了来者的模样,林欹道。 华云筝上看看下看看,终于在那湖边的一片草叶上捕捉到了螽斯的身影——是一只晶莹剔透的蝈蝈。 “族长,你与林欹是旧识吗?”蝉问。 螽斯笑道:“何止算是旧识。当年青渊把我从且兰带去华云山派,要送给林欹当宠物,林欹没有收。要不然今天她就是我的主人了。” “啊?”蝉瞠目结舌。 同样瞠目结舌的还有青冥,只见他眼睛瞪得像铜铃,面上肌肉都在抽搐。 适野看着他,马脸上是收不住的嘲笑。 螽斯自顾自地往下说:“林欹对青渊说,我是有自主意志的生灵,不应被作为宠物,困囿于一方天地。青渊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就把我带回来了。” “没想到你现在竟成了虫族的族长,我真为你感到高兴。”林欹道。 螽斯摇摇头,“虽说是族长,但是连形都化不了。我们虫族在妖族里是最弱的一支,向来不受待见,要不然也不会躲到且兰来。” 它转身面向青冥,道:“青冥啊,我知道你一直瞧不起我们虫族,但听蝉和我说了,你将青渊的死怪罪于林欹。 我虽软弱,害怕再发生一场大战,此刻也必须将我所知道的一切说与你听。” “当年,人族受了魔教的离间计,深以为青渊暗中与魔修来往,认为若不除去青渊,且兰之战必然无法取胜。故取了林欹信物,说她命在旦夕,需要支援,从而诱骗青渊来此洞中围杀。” “青渊知道自己中计,和人族解释其中误会。可人是固持己见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就是成见。” “青渊走也走不了,打起来定会两败俱伤。他能感应到,林欹此刻定身处危机之中,否则也不会对人族的谎言深信不疑。” “为了保存战力,节省时间,他必须尽快打消人族的疑虑,让他们去支援林欹。因此,他选择自戮,以证清白。” “青渊死时,林欹正在留池与龙族死战,对此事毫不知情。” 螽斯叹了口气:“人族自以为聪明,所以多疑。他们宁愿集中兵力来对付青渊,也不愿多增派些人手去支援林欹。怎么不算愚蠢呢?” “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青冥颤抖着问道。 “青渊之死为我亲眼所见,而林欹那边……我有通感,这是我的能力。就像你们青鸟能读取死者的夙愿一样” “将青渊尸身藏起,送到我身边的,莫非……”林欹也不再淡定,眼中布满了血丝,泪光闪烁。 “是我族人。” 虫族虽然不能化形,但胜在团结。几百上千只小虫聚在一起,也足以扛起被人族遗留在洞中的,青鸟的尸体。 螽斯认真地看向青冥:“若青渊的尸身仍被保留在华云山派,你随她一去,便可读取他死前的夙愿。想必定不会是让你仇视林欹。” 空气中一片死寂。 青冥魂不守舍,沉默良久才开了口:“不必了,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只是他一时还接受不了。 “为何你不早来和我说这些呢?”他喃喃道。 螽斯无奈道:“我不能化形,移动范围有限,去不了余靡。你又向来不屑于见我,交流机会本就不多。” “而且,我本以为你只会恨人族,那没什么好解释的,确实该恨。只是,我没想到你会怨恨林欹。” 青冥蹲下了身子。他太痛苦了,此时顶着一副青年的躯体双臂抱膝,像只小鸟一样将自己蜷缩在了地上。 见他这副样子,螽斯摇摇头,转而对林欹道:“听说你们在赶路,想必是要去青丘吧?今夜就在我这洞里歇会儿,环境虽然差了些,但好歹比外面强点。” 林欹道谢,目送它离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明天北京时间7:00 am 准时更新!
第31章 西南志异(六) (六) 次日,众人一早便启程了。 误会已经解开,青冥也不再对林欹乘比翼鸟一事指手画脚,众人决定飞往青丘。 “青冥,带我飞一下。”适野道。 “你那么重,我怎么载得动你?” “哎我知道你肯定可以的,难道你要我去和林欹一起乘比翼鸟?或者去乘那两个小姑娘的飞剑?不合适吧。” 青冥翻了个白眼,化回鸟形,又念了个咒诀,体型瞬间扩大。 适野爬上鸟背,乐呵呵地道:“从来都是别人骑我,今儿也是骑上别人了。” 青冥抗议地甩了甩背,哼哧一声道:“回去你就赶紧学一下马怎么飞,下次我可不会再载你了!” 从且兰到青丘有点距离,众人飞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抵达青丘的上空。 放眼是一片茫茫的草海,上面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棵树木。空气稀薄澄澈,风从万仞之上倾泻而下,掠过草海,掀起层层叠叠的绿浪。 草很长,一群火红的狐狸在绿浪里奔涌,半个身子都被埋没了,只露出头和背来。它们明显处于警戒状态,尾巴高高扬起,对不速之客摆出充满敌意的姿势。 适野在青冥背上向它们招手:“是我,适野!丹月在吗?我找丹月!” 他们现在遇上的这群是狐族中的红狐,而丹月,就是红狐群的长老。 这些小狐狸大多都还带着野性,从喉咙里发出尖锐的气音,警告他们不要靠近。 “真是的,没礼貌,连我都不认识?” 适野从青冥身上一跃而下,化形为马,冲那群红狐奔去。 红狐们先是一愣,似乎没想到来者如此莽撞,紧接着便挥舞着爪牙,前仆后继地向适野袭来。 若论单挑,它们中无一是适野的对手,可它们胜在数量多,很快,适野便被淹没在了一团毛茸茸的火焰堆里。 它寡不敌众,油光水滑的皮毛上被狐狸爪子划出好几道伤来。只见他用力地甩着身子,好不容易才把扒在身上的火红毛球们给甩开,后面的毛球又紧紧跟上,将它包了个严严实实。 “你们就不能派人先去通报一下吗?这就是狐族的待客之道吗?!”适野哇哇大叫道。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它撅蹄子就跑,火红的浪在后边追。 华云筝当了一路的聋子,除了适野和青冥化形后说话她能听懂,其余时间耳朵里装进的都是马嘶和鸟啼。 此刻见适野被一群红狐追着,尤其是看见那光润如缎的毛皮还被抓花了,华云筝顿时按捺不住了,果断从高情上跃下,正正落在适野背上。 只见她从乾坤袖里掏出惊鸿弓,用灵力幻化出箭,这箭不会伤了那些小狐狸,但只要被箭射中,就会如被麻醉般当场睡去。 数箭齐发,跑在前面的一排火红瞬间倒下。后边的见状慌了神,胡乱叫着往回跑,如林鸟般散去了。 她心疼地抚摸着适野的背,“疼坏了吧?待会见了狐族长老问她要点药抹抹。” 适野嘤嘤地叫了两声,也不反抗华云筝骑在它背上了,此刻的华云筝在适野眼里已经被幻视成了它的母亲。 其余众人纷纷落地,围在适野身边。 青冥没好气道:“叫你那么急,看,被挠了吧?” 适野忿忿地撅了他一蹄子。 这边正闹着,草海上边一团火红簇拥着一名女子向他们走来。女子亦着一身红衣,颜色娇媚,举手投足间都是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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