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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乐娆猛然回头,几乎是扑过去的:“别看!别念!” 晚了。 师弟师妹都聚过去看了,第一句已经念了出来:“盘石题柔情……” 金乐娆一股血直往脑门冲,她整个人都挡在那刻字的石头上,不知是不是起得急了,整个人都在微微发着抖。 “后面的还没看到呢。”岳小紫吐了吐舌头。 金乐娆色厉内荏地凶他们几个:“不给看了,去去去,都一边玩去,等我抹掉这些字再教你们本事。” 岳小紫故意拉长语气:“可是这字是刻在天鉴石上的,一般去不掉吧。” 金乐娆哼了声:“不需要你们几个小混蛋操心,现在!立刻!马上转身!” “哦。” 师弟师妹哪怕再好奇,也只能照做。 金乐娆掩着心口,如释重负地回头看了一眼天鉴石,内心羞耻又恼恨。 和师姐最亲密的那些年,她恨不得在每一块天鉴石上刻下她们的感情有多要好,和那人幻想了无数次美好的将来,甚至记下了要和师姐一起去做的一百七十九件美好事情。 虽然她无法共情当年的自己,但她也不能否认两人之前有过的柔情蜜意。 在那些年光景裏,三界动荡,仙途坎坷,其他几峰弟子恶劣挤兑,唯一可以照拂她们的师尊避影匿形…… 这样的情况下,要她如何不依赖师姐…… 或许是因为当年的她没有别的选择吧。 ……所以才犯傻地做这种事情。 感情本就是瞬息万变,多正常啊。 金乐娆倚靠着天鉴石,举目望向天幕星辰,好像回到了多年前,她拉着师姐的手,靠在同一处天鉴石上,于酒酽花浓的好时候,拿紫云刀一笔一划刻下她们的和美情意。 金乐娆麻木地拿出了自己当年的紫云双刀,她咬掉刀鞘,一手撑着地面,转肩回身。 两瞬干坤好似在此刻重迭—— 当年的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刀,边想边写,以为师姐看不出自己的小心思,所以耍赖让对方覆着自己的手:“盘石题柔情……师姐,盘字忘记怎么写了,你教我。” 今夕,她举起手心,用紫云刀划破掌心,鲜血淋漓。 那时候师姐劝她慎重:“天鉴石不可轻易刻字,一旦写下,如要擦去,得用鲜血涂面盖字,很疼的……” 她回答她:“我要和师姐好一辈子,啊不,是生生世世,才不擦呢。” 此刻,金乐娆硬生生划破手心,疼得不停抽气。 “——盘石题柔情,指尖诉蜜意。”当年的她沉醉地窝在师姐温暖的怀抱裏,倚玉偎香,语气轻松又自在,“下半句写什么,师姐快帮我想想。” “全部都要自己想哦。”师姐亦是温柔得不像话,月光洒在她轻逸芳香的雾绡上,盈盈自生光。 那一笔一划都那样重,把心意永远留在密林深处,是当年的她在为难以后的自己,信心满满地逼将来的人无处遁逃。 “盘石题柔情,指尖诉蜜意 愿我与师姐…… 情意迢迢,直到万万年。” 当初这些鼓足勇气才敢开口说出话,如今再看,再也回味不起往日甜蜜,只剩下疲乏的痛楚。 金乐娆轻轻抚过那深重的刻痕,闭上眼,掌心用力,血流瞬间如注,暗沉发灰的盘石染了艳,把那些字字诛心的诺言逐渐抹去。 到底还是有始无终了。 哪儿来的万万年。 金乐娆不知自己流了多少血,她匆匆掩去字迹,烦躁地把紫云刀往旁边一丢,抱在膝头蜷缩起来,掌心不知是疼还是如何,一直颤颤发抖。 这感觉,就像她第一次偷偷在深夜点灯描摹师姐的名字,写了无数纸页,铺了满桌案还不够,地上也铺满了。 写完以后,舍不得烧掉,沉迷地低头看到天明。 却又不得不烧掉。 那天,她的手抖得和现在一样厉害,但是一颗心却兴奋到怦怦直跳。 那时候她能想到的,全天下最幸福的事情,就是黏在师姐身边,和那人一起熬过漫长岁月,在宗门到达更高的仙位上,那样的日子才是有盼头的。 后来过了一年又一年,她心意变了,也忘了初心,所谓的幸福追求被她嗤之以鼻,就像把年少的自己一同踩在了脚下。 玉筱密林的这片隐秘区域曾经是她们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 有些事情,她其实是记得的。 只不过不想在师姐面前承认罢了。 比如师弟师妹几人刚被师父带回玉筱峰的时候,自己也曾哭着对师姐说过——能不能别让其他人进来,她不愿其他人分走师姐的感情,想和师姐永远独处,玉筱密林也不可以被其他人找到。 “求求你了,师姐,你去和师尊说嘛。” 是她蛮不讲理地抱着师姐胳膊,把人拽得东倒西歪,非要让师姐答应自己的无理要求。 师姐被她一番作乱,身形晃了晃,又把人抱稳在怀裏,定定地瞧了她片刻,移开目光,眼睫微动,喉咙不自然地咽了咽。 “好,师姐答应你。” 师姐一个“好”字,重如千钧,那天也不知道师姐是怎么说服了师尊,最终让师弟师妹留在了玉筱峰半山腰去居住。 思及往事,再看已是物是人非。 金乐娆站起身来,捡起自己丢掉的刀,故作轻松地哼着歌谣,开开心心地去找师弟师妹了。 “二师姐,你手怎么了。” “没事,就是擦字时不小心伤到了。”金乐娆轻描淡写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还要一直掐着掌心,任由血一直流啊?”
第12章 她倒想看看师姐的怒火能到什么程度 夜裏起了风,黑暗中只能看到隐隐绰绰的树冠在狰狞摇曳。 一时间飞叶婆娑,花草树木都吵得厉害。 古朴窗棂间亮起一盏稀落寂寥的烛火,烛火幽幽闪跃,照出执灯人的延颈秀项,远看倩影单薄,近看稳重自持——正是本该入眠的叶溪君。 心事积压,她睡不安稳,便起身执一盏灯,在难辨前路的黑夜裏,寻去了师妹房间。 门是虚掩的,可能是被风吹开了。 而人,早不知去哪裏了。 · “好累,歇会儿。” 金乐娆犯了懒,她幕天席地地往那儿一躺,师弟师妹三个人六只手都没能把她拽起来。 “不要——”金乐娆不满地翻了个身,把自己倒扣在草地裏,“你们师姐我啊,可比不得你们精力旺盛,得趴一会儿才好。” 穆怜提议:“师姐累了我们就回吧。” “不回。”金乐娆幽怨出声,“心情不好,不想回屋闷着。” 穆惜蹲在她旁边:“二师姐为何心情难过。” “不是心情难过,是‘心情不好’,我可没伤心啊,别给我造谣。”金乐娆依旧趴在地上,但她顽强地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控几位师弟师妹,“别管我了,你们继续练你们的。” “可是三更已过,我们该回去了。”岳小紫乖巧坐下,无聊地揪着小草,“明天还得去启明堂学课呢。” “没事。” 金乐娆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臭态度,幸灾乐祸道:“反正我明天不用去给你们这帮兔崽子上课,可以好好睡到日上三竿。” 师弟师妹:“……” 岳小紫哼了一声,一撑膝头,站起来佯装要走:“那我们真不管二师姐你了,你一个人在这裏过夜吧。” “不好——”金乐娆拖着长长地尾音,一伸手,把师妹轻轻拽住。 谁知岳小紫刚好准备起身,没站稳,一不小心被她给扯倒了,整个人都摔到了二师姐身上。 金乐娆乐不可支,捂脸直笑:“师妹笨蛋。” “二师姐你好幼稚,我们不和你玩了。”岳小紫拎着裙摆,抖落沾上的草渣,她跺跺脚,真准备走了,所以大声且用力地告别,“再!见!” “去去去,快走。” 金乐娆知道她们是在说气话,怎么也不会真的丢下自己,索性懒得管她们,自己一边哼歌一边摇头晃脑,试图把脑子裏的烂人烂事裹挟着丢出去。 直到风停了,树静了,身后几人的声音消失了,她才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好香…… 这股冷香,她熟悉得不能更熟悉了,就算把师姐化成灰,再把自己戳瞎弄聋,她也能精准感受到对方的到来。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于是金乐娆给自己壮胆似的心想——自己什么都没干,还怕她叶溪君不成? 不就是带着别人来了只有她们二人知道的秘林吗,不就是偷偷教了师弟师妹一些保命的损招,不就是……擦去了当年的誓言。 金乐娆越复盘越气弱,顿时装死似的把脑袋往胳膊裏一埋,逼自己睡着,不愿面对那人了。 她身后的师姐也没有开口。 只是那抹冷香更近了,近到难以忽视的地步,才终于俯身伸手,扯松了她收紧的胳膊。 金乐娆和个蔫巴的死鸟没什么区别,几乎是由着对方随意摆弄处置了。 毕竟她自己不占理,打也打不过对方,所以连脾气都不太好发。 身后人不发一言,她也不敢和那人对视。 她以为自己这么过分,会受到质问和责怪的,可没料想到,师姐只是揉开她紧握的拳头,用温和的灵力为她迅速疗伤。 金乐娆不悦,心想师姐真是自作多情,自己才不需要帮忙呢。 她大力抽回手,快刀斩乱麻似的忍痛一握,用“以暴制暴”的法子恢复了自己的伤口。 这种方法很有效,也很残忍,每次复原一次伤口,都会经历比受伤时还要痛苦三倍的折磨。 这是她身为天字辈“天坚”的独特天赋。 用在小伤上是很无用的,但如果受了什么危及性命的伤痛……比如被砍去手脚斩下头颅的大伤,她也不会死透,而是会在下一瞬痛苦地复生。 虽然金乐娆没遇到过大的伤害,但毕竟这天赋能保命,她不嫌弃。 那些年,为了早点习惯自己的天赋,能在师姐身侧帮得上对方,她受伤后并不喜欢用灵力温和地治愈,而是用上了这种近乎虐待自己的天赋。 师姐不喜欢她这样。 她也知道。 可是这矛盾两人调和了几十年都没有达成共识。 不可能和解的。 金乐娆现在心情不好,还是率先按着自己习惯来治伤了。 果然,下一刻,身后那人的气息乱了,风雨欲来。 她又把师姐惹恼了。 她倒想看看叶溪君的怒火能到什么程度。 金乐娆心生挑衅,不动声色地呆在原地,感知着对方的行为。 腰际多了一些力度,那人像是要把自己腰/肢掐断,又像是逼着自己反思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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