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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被师姐凶了以后,金乐娆会委屈又心酸地哭很大声,把这当成天下最伤心的事情,随后抛下一切烂摊子率先去师姐怀裏抹眼泪。 可是这一次,她听着身后天镜内牢戏前辈痛苦的呜咽,良心疼得止不住,眼泪好似也要流干了,喉头酸苦到想要干呕,唇瓣颤动时,她发现天底下最令人伤心的事情不再来自于师姐,而是源于自己的怜悯心疼。 喉头疼到失声,她摆摆手,让师姐无需多言,随后毅然决然地走向那面镜子。 “烦请仙尊先带弟子们离开。” “抱歉,仙尊。” 祈鸢白和季星禾看了眼叶溪君,抱拳行礼,也跟着金乐娆去了。 玉树心也跟着她俩往那边去了,走到天锐仙尊面前,也只是匆匆地抱剑行了一礼。 叶溪君停留在原地,她眺望着她们一个个地送死,远处天镜在月色下闪转,折射出莹润皎洁的光辉,仙尊绛紫色衣袍缎面在天镜泛出的水光中粼粼浮光,像是她心中被搅乱的镇定。 金乐娆抬眸看了一眼天镜,那只手臂还扣着镜框,金蛇还在折磨人,所以裏面的牢戏没有死透,只是痛苦地出声。 她已经没空管其他人了,随即坐下把自己得到的一大包符箓和那些还没被雷罚劈烂的法宝都摊在地上,在焦黑的破烂玩意儿中翻出了一张还魂取魄符箓和鬼面菩萨簪。 她握着鬼面菩萨簪,虽然怕得直发抖,但还是决绝地扭头死死盯住天镜。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记得青沙荷给自己的这只鬼面菩萨簪可以收魂灭魄,当初蚀骨城下,她没能成功拿它灭了师姐的魂,是不会用,后来青沙荷教会了自己。鬼面菩萨簪子辗转几回还是留在了自己这裏,因为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法宝,所以在之前的雷罚时被雷电当成了破铜烂铁,没有派上用场,所以就没有被劈烂,谁想到却能在这个时候派上大用。 “坚持住。”金乐娆泪痕未干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只快要无力的手,随后起身攥着符箓往那边冲,她飞快地跑向天镜,把还魂取魄符箓往那只手裏用力一塞,紧接着快速催动鬼面菩萨簪,温热的簪身发出浅黑色鬼气,森然瘆人却不伤人。 哪怕身体寂灭,只要魂在,能让自己带走,那自己就能救他,小师叔会让死人变活,青沙荷可以收魂救人,她们两个一定有办法。 她咬着牙,一边泪流一边施法,即使惊动了镜中的金蛇,也没有胆怯。 镜中的痛苦声响少了不少,随后,一只纳闷的红绫从裏面伸出,也许是没料到有傻子敢来,所以摆出了个疑惑的问号? 金乐娆和它讲道理:“我曾打碎宝瓶,给你自由,你把此人还我。” 金蛇变出的红绫好似被她逗乐了,迅速翻脸想要把她也拖入天镜杀死。 金乐娆一松发带,碧蓝色的短绫迅速缠上红绫,用乱七八糟的手法打了个蝴蝶迭蝴蝶的结,哪怕只拖住了一瞬,也够她取走牢戏魂魄。 可是她如何全身而退? 金蛇惊觉,红绫挣脱发带,朝着她冲了过来。 赶来支援的季星禾等人提剑就上—— “别来!打不过!跑!”金乐娆言简意赅地大喊,把鬼面菩萨簪往季星禾怀裏一掷。 季星禾接住,急得满头大汗。 红绫缠上脖颈,金乐娆感觉脖子都要被勒断了,她艰难出声:“走——” 剑声破空,在她差点被勒到翻白眼前,夙念剑劈向红绫,斩断勒住师妹的这一截,在下一段红绫补上前,叶溪君执剑往师妹身前一挡,冷淡开口对红绫道:“我师尊生前整洁,你要的已经得到了,要让旁人尸身弄脏了天镜裏面,她会不开心。” 好一个不开心,还能这样谈判的? 金乐娆在地上呛咳不已,她捂着脖子站起来,见鬼似的看到那红绫居然渐渐收回去了,不仅收回去,还很唾弃地把裏面的牢戏给丢了出来。 金乐娆差点惊掉下巴:“啊?金蛇这么听师姐的话?” “不是听话,是它不想和师姐缠斗,换个人说这句话,就不管用了。”叶溪君揪心地看着师妹脖颈的红痕,指尖疼惜地抚了抚,“勒得疼不疼。” “没事,不痛,你看师姐,我们把牢戏前辈救回来了。”金乐娆破涕为笑,看着季星禾手裏的鬼面菩萨簪傻乐,“过会儿我叫青沙荷过来救人,现在我们有尸骨,还有魂魄,一下子就能把人救活了。” 叶溪君还在看她的脖颈:“嗯。”
第178章 师姐还是那么心狠无情 抢回牢戏的第一时间, 所有人都被天锐仙尊带走,众人逃了很远,估摸着那金蛇不会再追来时, 才终于有机会歇歇脚。 “阿爹他好像还活着?”季星禾与祈鸢白一起把地上的人扶起来, 惊觉还有鼻息, 果断动手救人。 牢戏浑身的骨骼都受到了伤害, 他睁不开眼,却还是给在场几人传音报喜:“能从天镜内逃走,我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谁?谁在说话?”有些胆子小的弟子奇怪地四下张望。 金乐娆有些难过地劝牢戏:“前辈, 要不你还是别说笑了,先省省力气把自己救过来再说。” 牢戏不以为然,继续对众人传音道:“想当年……我可是……咳咳,仙宗第一耐活,受多大磨难都能留一口气,捡回一条命。” “阿爹莫要盲目乐观,你身体的情况并不好。”季星禾脸上实在笑不出来,她一边施法治人一边凝着眉,“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讲笑话。” 玉树心在旁边开口道:“家师也喜欢讲笑话,她常说,越到了危急时刻越要把心情放松下来,这样才能哄好自己,伤口也好得更快些, 想必前辈也是如此觉得吧。” “合理!”在季星禾的救治下,牢戏闭眼笑着抬起一指, 像是指着上苍般开口,“我牢戏永远不死的。” 过分的乐观总是有些反常的, 金乐娆凝神望着他,看着他被血水糊住的双眼,和唯一可以抬起的手臂——那像是曾经接上去的那只断臂,也是弥留在天镜之外的那只手。他浑身上下,目前仅有这一臂可以动了。 “好好好,阿爹永远不死。”季星禾连声应下,继续加把劲救他,可是就在她话音刚落下的那一刻,指尖的光芒竟然一淡,救治猛地中止,不是被外人打断,而是…… 她缓缓低头,看到那只抬起的手指突然重重落下,人带回来了,却又在自己面前死去。 给了一丝希望,却又收回。 “前辈——”弟子们乱七八糟地上前哭喊。 “还吹牛,说自己是从天镜中第一个逃出来的人,骗子。”季星禾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委屈的笑,她面上带泪,低头又看了那人一眼,眼泪刚好砸在对方脸上,晕开了干涸的血痕。 “不哭,星禾不哭,没事的,前辈他可以救回来的。”祈鸢白用力搂着她安慰道,“世上从未有人可以从天镜内逃离,前辈的存活是意外之喜,归去也是不得已,我们手裏留有还魂去魄符箓,一定可以再把人救回来的。” 季星禾哽咽到说不出话,只是一昧点头落泪。 “这裏离青沙古国很远很远,青沙荷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我和师姐还得日夜兼程地去问天路斩断天赋羁绊,所以大家要不留在某地等青沙荷过来会面?”金乐娆看着精力憔悴的大家,提议道。 叶溪君开口:“距离问天路不远的地方,有个村庄,唤作青莲庄,各位可以在那裏落脚,遇到什么事情也可方便求助。” “那我这就告诉青沙荷来这裏找大家。”金乐娆马上也给青沙荷传音。 安顿好大家后,争执多日的两人到底还是踏上了问天路,这是一条极陡的环山窄路,低头可见山崖峭壁,抬头是隐在大雾裏的未知。 “师姐,踏上问天路斩断天赋羁绊,听起来不难,做起来也是很容易办到的一件事,为什么古往今来很少有人来做这件事呢?无论好人还是坏种,难道真的无人想到这一出吗?”金乐娆走着走着突然开始纳闷,“还有师姐,你明明一开始也能来这裏斩断我们的天赋羁绊,怎么前段时间都没有付诸行动,反而仅仅是口头许诺,最多顺道问尘玉安要了一个焕身玉棋,假装很努力地去做这件事。” “第一个问题,世上仅有天字辈的人可以看到这条路、踏上这条路、毁了这条路。第二个问题,这问天路上的连根古木一旦砍断了,不仅仅是斩断你我师姐妹二人的天赋羁绊,更多的是让全天下人的生来带有的天赋都不再固定,砍了以后,就像牢戏说的一样,会衍生各种各样的问题。”叶溪君拿出佩剑,握在手中,“一支夙念剑,斩断天下英才飞升路。从此仙宗的仙人永远是仙人,后世无权无势的凡人再也难以窥见天宫。师姐本想找到一个好办法,仅仅洗去你我之间的天赋羁绊,可以不用师妹总在师姐前面做挡,可是却没等到那个时候。” 金乐娆马上停住脚步,拉着她的手不肯走:“那师姐我们先试试焕身玉棋?” “来不及了,焕身玉棋仅可削弱我们的天赋羁绊,仙宗等不及。”叶溪君目视前方,继续拉着她向前。 “试试吧,不试试怎么知道?”金乐娆提议,“我们也是第一次拿到焕身玉棋,花几分钟试试,不难的。” 叶溪君偏眸看着她:“师妹可是不愿前进了?” “我心裏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是不想走,是我……有些不敢。”金乐娆用力握着师姐冰凉的手,那层迷雾笼罩着两人,让人心裏隐隐泛起悲伤,她摇摇头,有些脆弱想哭,“而且我感觉后面有什么东西一直跟着我们。” “别怕,后面跟着我们的是师妹曾经最想要的浮雪乌鬃兽。”叶溪君闻言笑了笑,她抬手抚过师妹发丝,轻声道,“你不是最喜欢它了吗?” 金乐娆一捂脸,还是有些崩溃想哭,她抽离手指蹲在地上不肯走,像个耍赖犯倔的小狗:“我们别走了吧,师姐,前不见去处,后不见来路,我好怕——” “是师妹想起了什么事情吗?”叶溪君拉起她手腕,哪怕她不愿,还是牵着人往前走,“不怕,很快就好了。” “不要,我不要面对……”看到师姐坚定不移的态度,金乐娆心中的猜想愈发确定,待走到问天路的终结,她几乎是没出息地一路哭过来的。 这条天路的结尾,是一棵长在巨石上的连根古木,不,这不是一棵树像是两棵古木共生连理枝,密密麻麻的根系纠缠生长在一起,同生共死,斩断彼此联系时,就会一起死去。 “师妹看出来了吗,他们,像什么。”叶溪君终于松开了师妹的手,她除去剑鞘,内心平静地看着前方,“或者确切些说,像我们的什么人。” 面前连理结枝的古木伫立眼前,枝叶在风中摇晃,像是和两人熟稔地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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