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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溪君没有否认:“应当是如此。” 金乐娆一激灵:“那等离开这个幻境,我们得赶快离开这裏啊。” 叶溪君点头:“嗯,师姐带你离开。” 金乐娆又问:“青沙荷怎么办,我还要去找她呢。” “她是当地人,最清楚这灵奠节是怎么回事了,不用管她。”叶溪君语气冷淡,完全没把青沙荷的事情放心上,“要是危险,她自己有手有脚,会走的。” 金乐娆:“……” 有手、有脚、会走……这些描述怎么听着怪怪的,真的吗,师姐你不要骗人。 叶溪君注意到她脸上的担忧,想了想,还是补充道:“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可以趁着我们在幻境裏,多看看这灵奠节是怎么回事,有了应对的办法后,我们离开前你不放心她的话,可以给她留个口信。” “祈鸢白上次没死的话,那季星禾说不定还真不是骗我们?祈鸢白若是为了保护她而死,那这次灵奠节,季星禾也恰好到了此地找人。”金乐娆掐指认真算了算天时,点点头,“大致是这个时候。” 她和师姐一起坐在火堆旁,看向师姐的余光裏,恰巧瞟到了祈鸢白若有所思的脸。 火舌雀跃,照得祈鸢白脸庞明暗闪烁。 “可我不想离开这裏。”祈鸢白盯着火堆出神,“离开这裏,我也无处可去了。” 阿嬷心疼地望着她:“想想你的家人,或许他们还在家中等你。” “我没有家人,听照顾我长大的人说——自我出生那天起,生身父母看到我不是男童便一致决定舍弃我了,他们把我放到装满石头的破篮子裏,置于河裏想要将我溺毙。若不是那一日的河中有一修炼三百年的妖物想要鸢飞戾天一步成仙,恰好口衔白花鸢尾路过仙宗,在一仙人入凡尘的时候弄掉了信物,仙人也不会注意到这条河裏有个婴孩即将被淹死。”祈鸢白苦笑了一下,捡起个木枝戳戳火堆的柴火,“白花鸢尾掉在了盛我的篮子裏,仙宗的 仙人去捡拾,才刚好把我救了起来……那一天后我去了仙宗,赐名鸢白,自此断去凡俗,就没有家人了。” 这合理吗? 旁听的金乐娆托着下巴,突然觉得很不合理:“师姐,就算我不懂这些,但这故事是不是太假了,毕竟装满石头的篮子被放入水中后,那刚出生的孩子能坚持活多久?就算仙宗的人眼睁睁看着孩子落水去赶快捞起,光是捞人的功夫,也得有一会儿吧,毕竟我派的丹药可不能给一岁以下的孩童吃,捞上来的孩子还不能马上用仙丹续命,活下来真的很难。在这个故事裏,仙人从天上发现妖物,再到弄掉白花鸢尾,下凡去河裏找寻花卉信物……这一趟下来,刚出生的祈鸢白要是没被折腾死,我倒立看书!” 叶溪君:“这个故事是很不合常规道理,但如果说……这裏的仙人指的就是我们小师叔呢。” 师姐只说了这一句,金乐娆马上就不疑惑了。 哦,是誊玉小师叔啊,那很合理了。 别人可能救不活这个脆弱的婴孩,但誊玉小师叔是谁?那可是喻为“仙中鬼”“白拂尘”的人。 用个不恰当的形容——就算祈鸢白在娘胎时就被弄死,誊玉也能坐下来和无常商量一下,给祈鸢白争取几年阳寿。 金乐娆捋顺了这个故事,继续坐在一边听她们聊天。 “没有家人,那不如想想那位救你活命的仙人。她救你活下来,应当也不愿看你在失落古迹颠沛流离。”阿嬷又道。 “她是我的师父,当年确实拦着不让我入关踏上这片土地。”祈鸢白带着面具,看不出什么表情,她语气淡淡地开口,“但我们吵架了,我自愿被她逐出师门,从此师徒间再无瓜葛,我死在这裏,她不会伤心,只会愤怒。” “她阻拦你入关,自然是心疼你的,生死大事在前,就算你犯了天大的过错,又有哪一个师父的愤怒会大过担忧呢。”阿嬷苦口婆心地劝她,“离开吧,孩子,既然你来自仙宗,那更应该在灵奠节前离开了,这裏又叫仙人禁行路,对修仙者很不友好的。” “这是真的,生死在前,就算是我们铁石心肠的小师叔,也会心软。”金乐娆附和。 她摸着小师叔当初给自己的那个法宝血滴子,想到了当时师叔嘱托自己时的神态,明明在意得不得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什么“让自己顺路给她徒弟捎个东西”“不是为了祈鸢白,是为了你师姐好”这些蛊惑人的话。 金乐娆早就看穿了小师叔的话术,只可惜自己不是当初那个心心念念牵挂师姐的金乐娆了,如果是年少时的自己,自己一定会当真,极其迫切地把事情办好。 “在意”二字就像是咒,谁在意了,谁就输了。当那个牵挂的人成为软肋藏在心裏,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变得小心翼翼。 说来好笑,谁敢信呢,小师叔那样的师尊,也会心疼徒弟。 “小师叔她养徒弟和养花似的,养一个死一个,养两个死一双……手下的徒弟都要死绝了,我还以为她一直心狠手辣,从来不会心疼自己的亲传弟子呢。”提起这个沉重的话题,多年事实已让大家变得无奈,甚至沉重到让人想要发笑,金乐娆说,“之前不理解为什么小师叔会把弟子都养死,现在明白清楚了,小师叔她不只是对自己狠,对徒弟们也都挺狠的,那会儿在关前,我还以为小师叔要把祈鸢白直接掐死呢。” 叶溪君闻言扭头问她:“所以师妹你每年在我们师叔生辰日送花……的意图是?” 金乐娆:“……” 师姐我劝你最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每年都送,送的都是些珍奇漂亮的花种,让我们从不养护花的小师叔在后来又喜欢上了养花。虽然养一个死一个,还是忍不住一直养。”提起这件事,叶溪君有些头疼,她轻轻一压眉心,“师妹,你啊你。” “不浪费的,那些花虽然珍贵,但不是从外面买的。”金乐娆洋洋自得地打了个响指,和师姐炫耀自己的小聪明,“我们师尊有一小片灵田,裏面养了各种珍奇灵植花卉,反正师尊常年不在宗门,那些花卉开到盛放就要枯萎消失了,不如精心移植到盆裏,送给我们爱花的小师叔。” 叶溪君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金乐娆疑惑:“怎么了?师姐为什么不夸我。” “有一年师尊叫我过去,问我灵田裏的东西炼出了多少枚仙丹……师姐算了算,损耗很大。”叶溪君扶额,闭上眼睛,“原来是花卉少了,所以灵田的养分不够,炼出来的丹也不符合要求。” “啊?师姐你又是在骗我吧。”金乐娆才不信呢,她一抱胳膊,倨傲道,“我不是故意偷走的,玉筱臺那没人看管的灵田,花开花败多少年,无声颓靡多少次,我们师尊都没有派人收过一次花,多可惜多浪费啊,如果师尊叮嘱师姐你去收花炼丹,那你是不是把她的话当耳旁风了?” “师尊确实嘱咐过我用那片灵田的东西送去炼丹,但收得不是花——是土。每一批的珍奇花卉枯萎落到泥土裏七七四十九日后,等灵田汲取了养分,再挖走那些土壤,送去炼丹炉裏炼成珍贵的丹药。”叶溪君解释,“那些花,不是师姐故意不管,而是不能干预。” 金乐娆一脸震惊,听懵了:“还能这样啊!”
第56章 师姐一开口,她就…… “就算与师尊断了恩义, 还可以想想你的朋友、爱人、或是……” 那位阿嬷还在劝着祈鸢白,可是她越劝,祈鸢白求生的欲望便越低, 到后来甚至更坚定要在这裏待下去了。 “我不是第一年待这裏了, 今年也不走, 没事的, 最坏的结果不过一死,可若真死了,倒也解脱了, 担忧的便也不算什么事了。”祈鸢白看得坦然,她把手裏的木棍往火堆裏一丢,释然地拍了拍手,“我没什么朋友,唯一的爱人也不会再有结果了,像我这样的人,就不适合和他人有任何羁绊,不如在这裏自生自灭……” “傻孩子你说什么?你不是第一年待在这裏吗?曾经的灵奠节,难道你也在失落古迹附近住着?”阿嬷脸上多了几分诧异。 “是啊。”祈鸢白并没有多想,她点点头,说道,“那会儿我都不知道有什么灵奠节,到了差不多这个时候,依旧是浑噩度日, 没有觉出这裏和往常有什么不同。” “灵奠节声势浩大,无论是当地人还是外来人, 都会见识到这场节日的盛大,若你觉得一如往常, 可能……那时候你都不是你自己了,所以忘记了自己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做了什么事也很正常。”阿嬷摇摇头,“之前是没事,但随着你留在这裏的时间越来越长,你会更危险的,届时再想走,怕是无法离开了。” “这阿嬷怎么神神叨叨的?”金乐娆一边听她们谈话,一边忍不住往师姐身上飘了几眼,“和师姐你一样,都爱做谜语人。” 叶溪君:“……” 她半个字都没有说,就凭空被师妹嗔怪了一句,实属无辜。 叶溪君没有反驳,她默不作声地领下了师妹对自己的评判,继续把视线落在开口说话的那两人身上。 祈鸢白看样子依旧没把阿嬷的劝导放在心上,或者说,她就算知道自己最终会死,也无所谓了。 是死是活,真的不重要。 “之前我没觉得异样,也可能是因为我修的法术来路不正,涉及仙、魔、鬼、妖多界的功法,所以不能算作是纯粹的修仙者,都无法符合失落古迹对‘修仙者’的评判标准,所以才能够不被影响。”祈鸢白思索片刻,为那位阿嬷捋顺对自己的那份担忧,“或者还有一种可能,我前几次住得离失落古迹很远,远到还未进入蚀骨城地界,所以受灵奠节的影响也少一些。” “不是?师姐,凭什么她祈鸢白就能无视规矩地在这条单行路上随意往返?”金乐娆一指自己,有点想不通,“而我们几个就只能顺着同一个方向一直走下去,连回头的余地也没有。” 叶溪君把目光放在师妹身上,耐心解释:“失落古迹的规矩是对外人立的,如果是完全意义上的‘当地人’那么这套规矩就不适用了,比如蚀骨城的店伙计和客栈老板,他们随时都能在关内的任何地方自由来去,行动不会受到任何限制,也不会被这裏的妖兽和死魂盯上。” 金乐娆听完师姐的解释,脑袋裏冒出两个字来——同化。 “难道说祈鸢白在这裏待得久了,已经被同化了?”金乐娆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她搓搓脸,捂着脸颊闷闷道,“有一些发生了的变化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所以日复一日地沉沦同化,所以阿嬷才说,等后来想走,也走不了了?” 叶溪君不置可否地一敛眸,目光有些空寂,也有些怜她:“不走,她会无声无息地消寂在此地,走了,她会回到誊玉小师叔的掌控之中。虽然暂且性命无忧,但你我都清楚——小师叔的亲传弟子几乎没有能活下去的,祈鸢白是年寿最久的一个,如果回去,还能继续做那个例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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