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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她们二人亲密无间地携游天地,也未曾想到如今这相视无言的一幕吧,金乐娆想。 真可笑。 当年她还以为自己和师姐可以好一辈子的,毕竟从那个时候来看,她与师姐天赋牢牢羁绊,感情如胶似漆,每天都形影不离,怎么看也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她还记得那时的自己趴在师姐腿上撒娇说,要永世陪伴不分离。 “有我在,谁都不能伤害我的师姐。”儿时的她摇头晃脑地和师姐卖乖,“还好我是师姐的伴生者,可以为你抵挡致命的伤害,不然你受伤,我真的要心疼坏了。” 谁能想到呢,现在全天下最想要师姐性命的人,居然是她。 “好了,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看祈鸢白怎么死在这裏的。”金乐娆从回忆中抽离情绪,她视线一转,自顾自地朝远处走去。 按理说,祈鸢白是打不过誊玉小师叔的。 这点毋庸置疑,所以当看到祈鸢白被小师叔打了个落花流水时,金乐娆并没有感到惊讶。 她只是好奇,这祈鸢白既然落败,又是怎样脱离师叔的控制闯入关口的? “祈鸢白,为师耐心有限,你别再不自量力地往失落古迹跑了,在为师后悔之前,滚去别的地方,否则……”水镜中的女人长发披垂下来,从法相回归正常模样,她指尖一点镜面,警告道,“别等我改了主意,抓你回宗门。” 她不这样告诫还好,这样一警告,竟是让祈鸢白逃入失落古迹的心更加坚决。 “也就是说,只有我进了这失落古迹,你才能做到彻底放手不管我,是吗。”祈鸢白满身是血地捂着胸脯笑了起来,她视死如归地看了自己师尊一眼,堂而皇之地往关口走,“要么让我进去,要么杀了我。” “祈鸢白!” 镜面那边的人陡然被激怒,素白的拂尘猛地冲出镜面,纤毛根根凌厉,像是恶魂爪牙似的去绑祈鸢白的手脚。 “师姐,我们打个赌,看祈鸢白会不会就这样被抓回去。”金乐娆咽下了委屈,缓和气氛似的提出口,“我赌不可以抓回去。” 叶溪君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也轻轻道:“师姐和你一样。” “都做一样的选择,那还赌什么赌?”金乐娆不满地哼声,把必败的选择丢给她,“你选另外一个,赌输了我提要求,无论什么要求,输者都要无条件服从。” 叶溪君点头:“好。” 金乐娆心安理得地让师姐顺从自己,她抱着胳膊,看着小师叔的拂尘捆在祈鸢白手上,拖拽着对方就往水镜那边扯,祈鸢白一个踉跄狼狈摔倒在地,在沙地裏被拖行着,怎么挣扎也脱不了身…… 金乐娆:??? 她一激灵,飘起来凑近了围观。 不是吧,从结果来看,难道祈鸢白没有进入失落古迹吗,不可能啊? “放开我!”祈鸢白破败的衣袍满是沙子,发髻凌乱不少,眼看就要被拖拽走了,她咬牙从胸口拿出一把弯刀,朝着拂尘就扎了下去。 一声痛苦的尖啸响起,在场所有人都紧急捂住了耳朵,可还是被震得头晕眼花,金乐娆感觉自己耳朵都要流血了,她想——小师叔这拂尘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死物怎么扎一下会有这么大动静。 她咬牙回眸,看到师姐松开手,目光望向水镜裏:“师妹,刚刚……是你我的师尊。” “什么?”金乐娆眼睛惊诧地瞪大,连忙扭头去看。 水镜中,像是一个人身上趴了一只鬼似的,师尊芳时歇的法相浮现,附在誊玉身上痛苦地掩面出声,而小师叔誊玉也没好到哪裏去,她们二人做着同样的动作,同样地痛苦难受。 “这是怎么回事。”看了这一幕,金乐娆心裏很不舒服,她虽然不怎么喜欢师尊,但看到对方疼痛,也办不到无动于衷。 “祈鸢白怀中取出的那把刀名为‘移情’,物法伤害不大,主攻对方的心神,看来……我们师尊或是小师叔在情感方面受得伤害很多。”叶溪君耐心地为她解释,“祈鸢白能拿出这把刀,还是对自己师尊有所防备的,故意用了针对克制对方的武器。” 自己亲徒弟,怎么能不了解呢?誊玉受了这样一击,当即愠怒地收回拂尘,苍白的指骨往脸上一压,按在妆容假面上,再次抬手时,层层面具从她的妆面中幻化脱离,一重重地飞出水镜围绕在祈鸢白身边,裹挟着对方浮起来。 “好漂亮的招数。” 金乐娆看花了眼,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师叔誊玉的脸,那张脸变幻不停,有八字眉一低满是哀婉恸哭的、有怒眉一挑瞋目咬牙的、有幽幽怨怨令人生怖的……每一张脸显现出来的下一刻就会变成面具脱离,砸向水镜惊出涟漪,再破空围绕在祈鸢白身边。 下一刻,祈鸢白在那些面具的环绕中崩溃,她尽可能地捂着眼睛不去看,可还是遭受了巨大的心神折磨,整个人一边啼哭一边大笑,像是疯了似的再也无法反抗自己师尊的惩罚。 “誊玉小师叔也够狠的,居然用同样损害心神的办法惩罚徒弟。”金乐娆看得一阵后怕,她拍拍胸脯,碎碎念道,“别人家师尊是管得挺多,但也严格控制弟子,惩罚起来也挺狠的。” 她突然庆幸,自己师尊芳时歇虽然从来不管师姐和自己,但也不像小师叔这样严格地要求徒弟们去做什么事情,更不会揪着一点儿不满意的地方来惩处她们几个。 果然温柔散漫的人就是有对应的好处。 但……就算这样,自己也不会原谅师尊的。 金乐娆闷闷不乐地抿唇,每次想到师尊对自己那些充满厌恶的评价,心裏就忍不住阴雨绵绵。 她也想做个好徒弟,受到师尊的夸赞表扬,在无数次过往裏,如果对方乐意摸摸她的头,她就可以试着原谅一下那人。 可是师尊她没有,她从来没有认可过自己。 因为那窥见的“真实”,师尊就否定了自己的一切。 金乐娆很窝火,也很无力,因为随着她慢慢长大,她发现师尊说的话都开始应验了。 她是私德有缺,对师姐爱之切也恨之深,曾经需要师姐时忍不住爱慕师姐,甚至去勾引师姐,拉着内敛温柔的人做了很多离经叛道的事情……再后来,她羽翼渐丰,不需要师姐了,师姐甚至成为了她的拖累,她便又嫉妒师姐,想着去谋害师姐。 爱之切,欲与其圆满,日夜纠缠不分离。恨之极,恨极销磨不得……恨之欲其死。 师尊说的没错,金乐娆自己都有点讨厌自己这样了,她索性也想破罐子破摔就这样凑合着度日,可是年少时那点儿良心又在心裏作怪,拦着她,让她冷不丁地犹豫一下,心疼一下自己的师姐。 蚀骨城下,她根本没忍住,恨师姐是真的,想要师姐去死也是真的,可她和师姐曾经的情意是真的,有些舍不得也是真的。 她好痛苦。 “师姐……” 在叶溪君眼裏,自己师妹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就突然拧眉落泪,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 “乐娆?”叶溪君有些诧异,但很快沉静了下来,她安慰道,“要是怕赌输了,师姐可以在这时候和你换一换选择。” 金乐娆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在想着往事伤怀,于是从善如流地顺着师姐给自己递过来的臺阶就下了:“好,师姐怎么知道我在担心这个,看样子祈鸢白要被小师叔抓回去了,我是在为她揪心。” 叶溪君颔首:“那师妹赌她被抓回去,师姐反之。” 可就当她话音刚落,混沌不清的祈鸢白竟然猛地拿那“移情”刀扎向自己心口—— “混账!你在做什么?”水镜裏的誊玉终于急了,她假面妆容裂开一道口子,紧急停下所有的惩处逼迫,“你要当着为师的面自刎谢罪吗?我不需要。” “放过我吧……”祈鸢白摔落在地,终于清醒,“我不想回去了。” 铁石心肠的“仙中鬼”誊玉终究心软了一次,她沉默,良久后消失在水镜裏。 “如你所愿——” 水镜散落成水渍,瞬间消失在大漠裏。 金乐娆也陡然清醒过来,彻底傻眼了:“不是?小师叔你就这样走了?那我岂不是赌输了?”
第54章 师姐引人上当 赌输了的金乐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相当于亲自给挖了老大一个坑,面部表情可谓是异彩纷呈。 早知道不改了…… 可哪儿来那么多“早知道”呢,意想不到的事情多了去了, 她一时间没留意, 就输了个彻底。 “还要改吗?”叶溪君看她闷闷不乐, 摸摸她脑袋又哄她开心道, “换回最初的选择也不随便不可以。” 金乐娆:“……” 师姐不提还好,一提,自己脸都没处搁了。 结局揭露之后再根据答案改选择, 怎么有这么玩赖的人呢,师姐这样明晃晃地迁就自己,和羞辱有什么区别? “不,不要。”金乐娆想起了自己被宠到有恃无恐的那些年,“小时候我们下棋,我博弈全输,师姐每次都纵容我悔棋,以至于我长这么大都不知道什么叫‘落子无悔’,说话做事永远不考虑后果。” “几局棋而已,师姐愿意的。”叶溪君牵起她,与她一起跟在祈鸢白身后入关,“如果不改答案的话,那么师妹想要要提什么要求了吗。” “不是你赢了吗,要求是你提, 我无权帮你做出决定。”金乐娆跟随着她,同时思索着开口, “只要不是要我命这种,都可以的, 我也很大方,给得起你提要求的余地。” “师姐对你没有想提的要求。”叶溪君一如既往地无趣,她轻飘飘地把话题一揭,一副不愿再提的样子。 “师姐,你可太扫兴了。”金乐娆嗔怪她一句,歪头睨她,“这种事情如果不是有来有回,就像是你一直在凑合着陪我玩似的,师姐你这个人也太没意思了。” “要求太简单,怕你玩不过瘾,可若是难了,师姐又不想为难你。”叶溪君语气温和,视线看向别处,像是随口提了一下似的。 金乐娆一听,果然不乐意了,她一把抓住师姐的胳膊,势必要对方给自己个说法:“什么?你是明裏暗裏地说我金乐娆玩不起吗!” “没有,怎么会呢。”叶溪君话语诚恳得很,但是话音落下后,嘴角与眼梢却同时弯了,显然有逗弄笑意凝在裏面。 她这一笑,让金乐娆愈发肯定师姐在揶揄自己玩不起! “你提,有本事你提个厉害的要求,我打破头也要给你办到了。”金乐娆伸出一根手指,手臂一张,指尖乖张地高高举起,“叶溪君,敢不敢啊,你敢不敢提个出格的要求。” 她做事循规蹈矩的师姐啊,经年累月地约束己身,从来走不出那条划好的界线,此生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情,都与自己有关了……可是不够,之前的那些还不够,金乐娆还想要更多,让不染尘的师姐因自己而坠落高臺,自己会完完全全地接住她,再把她偷偷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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