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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玉走在她的前面,屈起手指,轻轻叩了一下包间门,然后才缓缓打开,笑着对里面的杨教授打招呼,“抱歉杨教授,我们来迟了。” 杨教授为人友善,很好说话,她笑着摆摆手,“没事的,你们年轻人工作忙,可以理解的。快进来吃饭吧。” 杨教授客气,可并不能够代表中介人孔曼就客气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拿着红酒瓶给两个空酒杯斟酒,一边朝着宁玉不要脸地打趣儿,“宁玉啊宁玉,来这么晚,是不是和你的相好在一起耽搁了一点时间啊?” 宁玉掀起眼皮,朝着嬉皮笑脸的孔曼射去一道冷光,“抱歉,我妻子今日身体不适,所以回家后关心了一下她的身体,从而耽搁了一点时间。” 孔曼这个人,谭以蘅是认识的,以前跟着宁玉一块儿出去参加饭局的时候,偶尔几次能够见到孔曼,不过交流次数不多,但也很清楚这两个人之间交情颇深。 不过谭以蘅倒是特别佩服孔曼,能和宁玉这种狗东西在一起处快三十年的朋友,确实是不太容易。 有这样的毅力和忍耐性,想必做什么事情都能成功吧。 谭以蘅被宁玉特意安排着坐在了杨教授身边,杨教授慈祥和蔼地盯着面前长相清秀的女孩子,“怎么身体不舒服啊?” “没什么,可能就是吃坏了东西,肠胃有些不太舒服,不过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杨教授用筷子给她夹了几块鱼肉,笑眯眯地问:“你今年多少岁了啊?” 谭以蘅受宠若惊地连忙道谢,然后才回复她的问题,“今年刚满26岁。” “哦,那你和宁玉之间倒是差了好几年啊。最近感情还不错吧?” 杨教授不爱关心名人那点儿芝麻小事,所以并不知道一年前两个人就已经离婚的消息。 谭以蘅现在可以说是逮着个机会就要讽刺宁玉几句,笑着说:“是啊,说起来宁玉都要马上满三十了,都有点老了呢。” 听及此,在一旁看热闹的孔曼笑得噗嗤一声,抬手半掩着嘴唇,“宁总啊,没想到你还有被人嫌老的时候。” 宁玉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睨了谭以蘅一眼,意思是警告她好好说话。 谭以蘅登时感觉芒刺在背,如坐针毡,在强权的威胁之下,她不得不乖乖服从,连忙改了话头,非常违心地说:“不过她就是老得两鬓斑白了,我也喜欢她。” 俗话说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杨教授那颗深藏于内心深处的好奇心突然之间蠢蠢欲动起来,她抿了一口红酒,问:“你怎么喜欢上宁玉的?”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在场三个人都纷纷变了变神色,不过皆各不相同。 孔曼身为这场饭局的唯一场外人,在自己位置上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她是知道这两个人的现状的,一个想要靠着强硬的手段强迫对方爱上自己,一个视对方为豺狼虎豹,巴不得躲得远远的。况且谭以蘅原先对宁玉本就没有丝毫情思,所以她特别期待谭以蘅接下来的回答。 宁玉身为当事人,对谭以蘅这个人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不管她接下来会说出多么绚丽多彩的漂亮话,她也清楚那都是骗人的,于是并不是十分好奇谭以蘅的回答,甚至想避而不听。 谭以蘅听及此,不禁垂下脑袋,记忆犹如洪水般袭来,关于她当初是怎么爱上宁玉的,直至今日她还是记得很清楚。 甚至当她回想起曾经宁玉施舍给她的那点小恩小惠的时候,谭以蘅的内心竟然还是会不争气地产生一种怀念的感觉,因为那个时候一切都是好好的,有母亲,有很多朋友,还有尚在接触感情的“伴侣”。 她垂眸思考了良久,才抬起头来,眉间似乎多了一分忧愁。
第22章 逃跑 “因为宁玉对我也算包容,而且她这个人呢有的时候嘴硬心软,比如说明明不想来接喝醉酒的我,说是让助理来接我,但最后还是亲自来了。宁玉妈妈有的时候对我有些偏见,但我也不好跟宁玉抱怨,可是宁玉就像是能读心似的,会背着我偷偷跟宁阿姨说不要对我有什么偏见。” 谭以蘅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哽咽了一下,强行扬起一抹笑容,继续说下去,“她有时也很会说情话,会默默地计划好我们的未来,只可惜她工作忙,这些计划全都扑空了。” 宁玉清楚她最后一句话指的是哪件事情,可是她当时也并非是真的想要那么做,她也不过是迫不得已的。 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谭以蘅竟然记得喝醉酒之后的事情,只是不知道她究竟记得的是哪一次的事情。 会是她对自己说“我恨你宁玉”那一次吗?倘若真是这样,那她还真是够恨我的。 一旁的孔曼也瞬间意识到这些话可能都是真假参半的,就是不知道其中的情意究竟是真还是假。 杨教授丝毫没有感知到别样的气氛,还笑呵呵地说:“看来宁玉对你还真够好的啊。伴侣俩,最重要的是相互信任,相互扶持,不要因为一点嫌隙或者别人的一番话而生了裂痕,明白了吗?” 谭以蘅虚心地颔了颔首,之后两个人一块儿交流了一下《罪欲》这幅画产生的缘由,以及她对自己未来画画生涯的考虑,两人还凑在一起喝了不少红酒。 只是惭愧的是,谭以蘅一个正当头的年轻人居然还喝不过年逾五十的杨教授,谭以蘅趴在桌子上面,面色绯红,眼神迷离,嘴巴一张一合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杨教授越看她越是喜欢,直接一拍桌子,豪放地说:“你这个学生我收下了,以后每周日有空就来我家吧,我亲自教你。” “真的吗?杨教授真好!”谭以蘅喝醉酒后胆子大了不少,她直接两手抱着杨教授的手臂,肆无忌惮地把脑袋搁在杨教授的肩膀上面。 她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过这种类似的温暖了。 虽然说在伦敦那一年,一个人过得很自由自在,但总归还是觉得孤独了些,在那个举目无亲的陌生地方,就是遇到了委屈,都没办法向别人倾诉,只能自己默默受着。 宁玉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拜托孔曼将杨教授送回家里去,不过孔曼在离开之前,忽然间把宁玉揪到了卫生间里面去,在外面依旧有些神志不清的谭以蘅见此情形,立刻清醒了一分,连忙跟了上去,鬼鬼祟祟地把耳朵贴到卫生间的门上。 跟捉奸似的。 孔曼反手将门锁好后,就直接开门见山,“刚才谭以蘅说的那一番话,你都听清楚了没有?” 宁玉像是学了读心术的一般,似乎是猜到某个人可能会偷听,于是在回答问题之前,率先把水龙头打开至最大,以掩盖说话声。 “我耳朵又没聋,自然是听清楚了的。” 情史丰富的孔曼顿时脑洞大开,“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初她也喜欢过你?” “不可能的。”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反驳了,“谭以蘅这个人我清楚,那些话不过是用来应付的,不能听,也信不得。” 宁玉有些意兴阑珊,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将水龙头关上之后,一打开门,就正好抓到在门口偷听且尚未来得及逃跑的谭以蘅。 谭以蘅对上她那双如狼一般狠厉的眼神,心里头不禁有些发怵。 她抢先回答:“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句话是真的,她真的一点都没有听到,要怪就怪这个门实在是太隔音了,根本听不清楚里面的动静。 宁玉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有那道眼神始终停留在谭以蘅的脸蛋上面。 谭以蘅知道她没相信自己的话,于是比出一个“四”在太阳xue旁边,郑重其事地重复:“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我发誓!” 她懒得计较谭以蘅有没有听到,反正就算是听到了,等她明天酒醒了也一样会忘得一干二净。 宁玉拎着包,转身打开包间门,谭以蘅巴巴地跟在她身后。 “宁玉,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你相信我。” “我信你。” “那你倒是等等我啊,我喝多了,走路走不稳。做戏可得做全套,难道宁总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吗?” 谭以蘅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点讥讽的意味。 宁玉心软转身,单手扶着她,“行了,好好走路。” “宁玉,等两个月一到,你答应我的不准反悔,不准骗我,不准再骗我了。” “我不会骗你的。” 话音刚落,身边的女人就忽然站定了身子,然后气呼呼地跺了跺脚,谭以蘅仰着脖子朝她控诉:“你哪里没骗过我?你骗我的时候那可海了去了。” 走廊上灯光明亮,周围行人来往匆匆,谭以蘅靠着墙壁,脚底像是被用胶水黏住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宁玉瞧着她这副模样,似乎是有一点委屈。 宁玉耐着性子站在她面前,语气不太温柔地哄着她,“你倒是说说看,我哪里骗你了?” 谭以蘅撇过头去,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旋即她单手半掩着嘴巴,假装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唔我记不得了,啊好困啊,你背我回去吧。” 她看向宁玉的眼神中没有带着半点的期许,因为她知道宁玉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九的概率会拒绝,但是说一句很难堪很不要脸的实话,谭以蘅真的很怀念,也很贪念自己靠在她背上的时候。 那是因为那个时候一切都很好。 除此之外,因为她知道宁玉不会忌讳一个醉鬼说的话,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骂她;因为靠在宁玉的肩膀上很舒服,还总是带着一股花果香气,所以她很喜欢枕在宁玉的肩膀上睡觉;因为知道自己喝醉了酒,第二天醒来可以装傻充愣,所以只敢在喝醉的时候戏弄她。 大约过了几秒,宁玉背过身,微微弯下腰,“上来吧,我背你。” 宁玉知道谭以蘅每一次喝醉酒都要闹着缠着让自己背着她,她喜欢听谭以蘅吐苦水,喜欢看谭以蘅每一次都用不同的方式来捉弄她。 目的达成后,谭以蘅竟然变得有些迟疑地爬上了她的后背,她是真的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不知道宁玉究竟在打着怎样的算盘,就算是做戏,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这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在那个清凉的锦江旁边,当时谭以蘅无论怎么骂她,怎么捉弄她,宁玉都是不恼不怒,还顺带吐槽了一下宁若琳对自己要求太苛刻的事情。 没曾想竟然第二天,宁玉就真的破天荒主动回一趟宁家老宅见宁若琳一面,只为了让宁若琳不要管谭以蘅的事情。 谭以蘅当时从别人口中得知此事的时候,心里面真的很感动,这种有人撑腰的感觉真的很好,她觉得自己现在有两个爱的人都能毫无条件地为自己撑腰,想想就觉得很幸福,也在揣测宁玉是不是也在默默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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