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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谙霁低头吃着,味蕾几乎失灵。 她能感觉到对面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并不灼人,却带着一种沉静的、仿佛能穿透表象的力道。 她不敢抬头,只能更加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餐盘。 “药吃了吗?”冷覃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大半的清亮,只有尾音处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沙哑。 问的是镇痛药。 “……没有。”简谙霁低声回答,“……不太疼了。”这话半真半假。 疼痛依旧存在,但已在她可以忍耐的范围内,或者说,她更愿意忍受这疼痛,而不是接受那袋药所代表的、曖昧不明的“关怀”。 冷覃“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她放下牛奶杯,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今天上午,”她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下达指令的平淡,“把书房里靠东墙那两个矮柜里的旧杂志整理出来。按照年份和刊名分类,堆放在靠窗的空地上。” 又是一个琐碎、耗时、需要体力的任务。 似乎只要她能动,冷覃就会用各种方式填满她的时间。 “……是。”简谙霁应道。 “下午,”冷覃继续,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会有家政公司的人来彻底清洁客房和客用浴室。你提前把个人物品收好。” 简谙霁的手指微微收紧。 个人物品? 在这个地方,她有什么真正属于自己的“个人物品”? 不过是几套冷覃准备的衣服,一些洗漱用品。 但“收好”这个指令,依然带着一种被侵入私人空间(如果那能算私人空间的话)的微妙不适。 “是。”她再次低声应道。 冷覃不再说话,端起剩下的半杯牛奶,慢慢喝完。 然后她站起身,没有立刻离开餐厅,而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背影显得有些孤直。 “天气不好。”她忽然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简谙霁说的。 简谙霁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 冷覃也没等她回应,转身走向玄关,拿起公文包和车钥匙,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简谙霁一眼。 那眼神很深,带着晨光也无法照亮的复杂。 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像是无声地交代了什么。 “我走了。”她说,声音平静。 然后,门打开,关上。 公寓里再次只剩下简谙霁一个人,和餐桌上尚未完全冷却的早餐,以及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冷覃的、略带沙哑的余韵。 她慢慢吃完自己那份已经凉透的食物,收拾好餐具。 然后,依言走向书房,准备开始上午的劳作。 丝绸睡裙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拂过小腿,带来一阵滑-腻的触感。 背上的鞭伤在动作间传来清晰的酸痛。 新的一天,在琐碎的任务和冷覃那看似恢复如常、却又处处透着微妙不同的状态中,拉开了序幕。 而那阵清晨的咳嗽,那略带沙哑的嗓音,那句关于天气的平淡话语,还有临别时那深深的一瞥,都像暗处的苔藓,悄然附着在这看似寻常的表象之下,无声地蔓延着,预示着或许并不平静的暗流。 作者有话说: 再过几章就又到一次鞭打了 只不过这一次的事情比较那啥,我不知道晋江给不给过审
第33章 打扫 丝绸睡裙的滑-腻感,在走向书房的过程中,逐渐从一种异样的存在,融化成身体感知的一部分。 但那份“赠予”的重量,并未因此减轻。 推开书房沉重的木门,晨光透过落地窗,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冷覃指定的那两个靠东墙的矮柜。 矮柜是深胡桃木色的,样式古朴,表面落了一层薄灰。 简谙霁拉开第一个柜门,一股陈年的纸张和油墨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塞满了各种旧杂志,厚厚一摞,边缘已经泛黄卷曲,封面上的模特和标题带着鲜明的时代印记。 有些刊名她认得,有些则很陌生。 任务开始了。 她蹲下身,小心地将杂志一摞摞搬出来,堆放在旁边光洁的地板上。 灰尘扬起,在光线里飞舞。 她尽量动作轻缓,避免牵动背部的伤,但蹲起和搬运的动作依然让那些尚未痊愈的鞭痕传来阵阵钝痛。 分类需要翻阅。 她坐在地毯上,拿起一本。封面是某个早已过时的影星,笑容灿烂。 翻开内页,纸张脆弱,印刷的字体和图片都带着一种旧日的模糊感。 她找到版权页,记下年份和刊名,然后放到相应的年份堆里。 动作重复而单调。 时间在纸张的翻动和分类中缓慢流逝。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杂志页面摩-擦的沙沙声。 窗外的天空依旧阴沉,云层低垂,偶尔有麻雀扑棱着翅膀掠过窗沿,发出短促的鸣叫。 她的思绪却无法像手中的杂志一样被轻易分类。 冷覃清晨那压抑的咳嗽声,微哑的嗓音,临别时那深深的一瞥,还有那句看似随意的“天气不好”,都像细小的钩子,钩着她纷乱的思绪,引向昨夜那诡异的指尖触碰,引向那件丝绸睡裙,引向更久之前账簿里的“覃覃”和种种异常。 冷覃对她,究竟是什么? 纯粹的占有和掌控,似乎已不足以解释这些细微的、矛盾的举动。 那触碰中的迟疑,那“赠予”背后的意味,那病中(如果那算生病)依旧维持的、看似平常的指令……这一切,都指向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晦涩难明的情感暗流。 或许是扭曲的依恋,或许是某种连冷覃自己都无法正视的、黑暗的温柔,又或许,只是更深层次掌控游戏的一部分。 而她呢? 在这日复一日的恐惧、疼痛、屈辱和这种极端紧密的纠缠中,她对冷覃,除了根深蒂固的畏惧和不得不的服从,是否也悄然滋生出了别的什么? 比如,对那强大存在本身的、扭曲的注目? 比如,在这种绝对不对等的关系中,一种病态的、寻求确认的渴望? 甚至……是某种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对那偶尔流露的异常所产生的好奇与……悸动? 她不敢深想,仿佛那是一个深渊,一旦窥视,就会万劫不复。 用力甩头,将注意力拉回手中的杂志。 2016年,《21世纪经济报道》……她将它放到对应年份的杂志堆上。 指尖触碰到纸张粗糙的边缘,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将她从危险的思绪边缘拉回。 临近中午时,第一个矮柜的杂志基本整理完毕,按照年份和刊名分成了几小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脚和僵硬的腰背。鞭伤在长时间蹲坐后,感觉更加沉重。 就在这时,公寓大门的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简谙霁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个时间,冷覃很少回来。 是忘了东西?还是…… 门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冷覃,而是两个穿着统一深蓝色工装、戴着口罩和手套的家政人员,一男一女,提着专业的清洁工具箱。 他们看到书房里的简谙霁,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表情专业而疏离。 “下午清洁客房和浴室,现在先做准备工作。”其中那个女人用平淡的语气说道,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 冷覃安排的人,准时到了。 简谙霁这才想起下午的安排。 她点点头,没说什么,看着那两人熟练地开始检查工具,调配清洁剂。 空气里很快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化学清洁剂的气味,与她刚刚整理的旧杂志的尘封气息混合在一起。 她转身,准备回客房去“收好个人物品”。脚步刚迈出书房,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两个家政人员,似乎极其自然地将一个小型的手持吸尘器和一些擦拭布,也带向了……主卧的方向? 简谙霁的脚步顿住了。 冷覃只说了清洁“客房和客用浴室”。主卧……通常是由冷覃自己,或者她特别指定的人员(比如那个送药的女人)负责,很少让普通家政进入。 是冷覃额外吩咐的? 还是……这些家政人员弄错了? 她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但没有出声询问。 在这个地方,多问往往意味着麻烦。 她只是默默走回客房,开始将她那寥寥无几的“个人物品”——几套衣物,洗漱包——收拾进一个冷覃准备好的空行李箱里。 动作间,她能听到外面家政人员已经开始工作的细微声响,吸尘器的低鸣,水声,还有偶尔低低的交谈。 他们的效率很高。 当她提着简单的行李箱走出客房时,看到那两人果然正在主卧门口,似乎刚刚完成里面的初步清洁,正在收拾工具。 主卧的门半掩着,里面看起来整洁如常,空气里飘散着更浓的清洁剂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简小姐,客房和浴室已经清洁完毕,这是消毒记录。”那个女人递过来一张打印好的单子,上面罗列了清洁项目和使用的药剂,末尾有签名。 简谙霁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冷总吩咐,主卧也做一下常规除尘和通风。”女人补充了一句,语气自然,仿佛这再正常不过。 果然。 是冷覃额外吩咐的。 为什么? 是因为昨夜她自己也在主卧,留下了什么需要清理的痕迹? 还是因为……别的,比如那阵咳嗽? 简谙霁没有深究,只是将清洁单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两个家政人员很快收拾好东西,礼貌告辞离开。 公寓里再次恢复寂静。 但这次,空气中充斥着各种化学清洁剂混合后的、过于“干净”甚至有些刺鼻的气味,覆盖掉了旧杂志的尘土味,也似乎试图覆盖掉昨夜留下的、那些无形却沉重的气息。 简谙霁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洁净得发亮的地板和一尘不染的家具,又望了望主卧那扇已经关紧的门。 冷覃额外清洁主卧的举动,像又一个微小的、意义不明的拼图碎片,落在了她心中那片关于冷覃的、越来越复杂的拼图上。 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了。 浓云堆积,仿佛随时会滴下水来。 冷覃说的“天气不好”,似乎正在应验。 而这栋公寓内部,在经历了昨夜诡异的触碰、清晨的微恙、以及此刻这彻底的“清洁”之后,也仿佛被笼罩在另一种更加无形的、令人不安的低气压之中。 化学清洁剂的气味顽固地滞留在空气里,混合着旧杂志的尘埃味,形成一种令人不太舒服的“洁净”感。 简谙霁将那张消毒记录单对折,放在茶几显眼的位置,然后回到书房,继续整理第二个矮柜的旧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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