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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数日功夫,她竟能让法院破例调整审理期限,更让人咋舌的是,她以心理学教授的身份牵头,不仅请到了自己的恩师——那位在北都市政法系统身居高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还召集了数位在国内心理学界响当当的大咖,共同组成了一个十人专家团。这阵容一亮相,便让整个法庭的气压都为之一变。 因林北一与案件存在关联需避嫌,主评的担子便落在了她老师肩上。 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深耕司法精神鉴定领域数十年,目光如炬,早已在业内练就一双识破伪装的火眼金睛。 法庭内的空气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证人席上的林北一身上。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每一个字都像精准投掷的石子,击在于晓霞紧绷的神经上。 “于晓霞,你说案发时受幻听支配,但卷宗显示,你在案发前还在给乐乐温煮牛奶,能将安眠药放在牛奶里面。在行凶之后还能将指纹抹掉,且将U盘插到我电脑上以此来陷害别人,行事缜密如此。” 于晓霞猛地攥紧被告席的栏杆,指节泛白:“那是他们逼我的!是那些声音让我这么做的。” “哪些声音?”林被一追问,声音突然提高半分,“是你口供里说的‘嗡嗡声’,还是你在看守所里对狱警描述的‘有人在隔壁说话?’这两种表述,在你过去五次笔录里从未重合过。” “你闭嘴!”于晓霞猛地站起来,铁链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她额头青筋暴起,眼神里的焦躁像要烧穿眼眶,“你根本不懂!那些声音会变,它们故意害我!” 这时,坐在评审团首位的张教授——林北一的老师,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于晓霞,放松。你现在看着我,告诉我,你刚才听到的‘声音’,是来自左边,还是右边?” 于晓霞的怒吼卡在喉咙里,瞳孔因突然的提问微微收缩,下意识地扫了眼空荡荡的左侧,又看向右侧的旁听席,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这短暂的迟疑,被张教授精准捕捉。 他在评估表上快速记录,继续发问:“于晓霞,冷静些。你现在仔细想想,那些声音出现时,你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比如,在杀害乐乐时,是否明白那会给对方带来恐惧?” 于晓霞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问问得一愣,混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下意识地回答:“我……我当然知道……谁让他先惹我的!” 这短短一句话,便暴露了她对自身行为的清晰认知。十位专家交换了眼神,在评估表上快速记录。 最终,由林北一的老师代表专家组宣读结论:“经综合评估,于晓霞存在明显的冲动型人格障碍及易怒症,但其思维逻辑连贯,对自身行为的性质和后果具有清晰认知,不符合精神分裂症的诊断标准。其律师提出的‘无刑事责任能力’辩护,不予采纳。” 周茵坐在旁听席上,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她看着诉讼席上的林北一,对方脸上平静异常,丝毫没有因为于晓霞诉求被驳回的喜悦,那眼神如深潭,只是平静地整理着文件,但那紧抿的唇让得周茵明白此刻的林北一心里怕是激荡起伏。 那一刻,周茵才真正明白,林北一的“高深”不仅在于专业知识的扎实,更在于她对人心的精准把控——三言两语便撕开伪装,让真相在逻辑的阳光下无所遁形。 …… “与乐乐不同,你的女儿有一个好妈妈,我相信她一定不希望你活的这么辛苦,这么自责。”周茵劝解道。 午后的阳光穿过老旧窗棂,在周茵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斑驳光影。 柳媚趴在桌沿,支着下巴静静听她说话,声音里的温柔漫出来,连眉眼都浸在化不开的宠溺与缱绻里,仿佛眼前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值得她这样细细珍藏。 周茵脸上的绒毛在阳光照耀下清晰可见,“那个林教授,就是你的爱人吧?” 柳媚自己都有些发怔——周茵喜欢的竟然是女子?惊疑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荡开圈圈涟漪,可涟漪未平,竟有丝丝缕缕的窃喜悄悄冒了头,让她指尖都微微发烫。 周茵偏过头,正对上柳媚趴在桌上、目光柔得像水的眼。 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漾得满脸都是,轻轻点了点头:“嗯……” “她一定很漂亮。”柳媚的声音软得像棉花。 “嗯,很漂亮,也很优秀。”周茵说起这话时,眉梢都扬着藏不住的喜悦与骄傲,仿佛提到的人就站在眼前。 那抹毫不掩饰的光亮,让柳媚心里轻轻落了点失望。 她缓缓坐起身,靠近仍陷在回忆里的周茵身边——她大概很想那个人吧,连提起时的呼吸都带着甜味。 柳媚的目光落在周茵的唇上,因为生病,那抹颜色显得有些惨淡,却莫名勾着她的视线。 其实很久以前,她就喜欢上这个女人了。 在妙瓦底这片滋生罪恶的土壤里,周茵像株不合时宜的清荷,格格不入。 她眼里总带着旁人没有的清明,就算坐上了昂山的头把交椅,浑身那股干净的气质,也让柳媚觉得她本不该属于这里。 在一群蝇营狗苟的人里,她是那样不同,那样独特,像黑夜里唯一的光,深深吸引着自己。 看着那抹惨淡的唇色,柳媚忽然有些鬼使神差。她微微靠近,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轻轻吻了上去。 唇上突然传来的温软触感,像电流窜过。 正沉浸在甜蜜回忆里的周茵猛地一惊,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将柳媚推开,自己也迅速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诧:“你做什么?”她一边擦着嘴唇,语气里已带了厉色。 “我以为你喜欢女人。”柳媚的眼底却盛着藏不住的笑意,舌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抹柔软的触感——和自己想的一样,果然很甜,很软。 “我不是喜欢女人,”周茵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了几分,“我只是喜欢她。” 刚才的动作牵扯到肩胛骨的伤口,一阵锐痛袭来。 她捂着伤处,皱着眉瞪向柳媚,实在想不通她到底哪里误解了,才会做出这样逾矩的举动。 “可我喜欢你。” 柳媚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子砸在寂静里。 话音刚落,她也站了起来,几乎是瞬间就凑近了周茵,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呼吸都快要交缠在一起。 周茵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她就紧跟着上前一步。 “你……”周茵又气又急,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她忽然懂了柳媚的感受——当初和林北拉扯时,自己不也是这样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吗? “我有喜欢的人了。”看着柳媚眼里闪烁的期待,周茵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敛去了怒气,声音放软了些。 “周茵……我……”柳媚没肯放弃,猛地向前一步抱住了周茵,头一低,竟又想吻她。 周茵吓得向后撤,可伤口的疼痛让她浑身使不上力,怎么也挣不开那圈紧箍的手臂。 眼看柳媚的脸越靠越近,她慌忙偏过头躲开,声音里带了不容置疑的强硬:“柳媚,我不想伤害你……但我不喜欢你,抱歉。” 柳媚的动作定在了原地,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失望像潮水般漫上来。周茵趁机伸出手,用力挣脱开她的怀抱,甚至下意识地将她的双手箍住。 只是这几下挣扎,肩胛骨的伤口已经裂开,点点鲜红透过白色的衬衣渗出来,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我只是把你当朋友,”周茵看着她苍白的脸,声音放得更轻,“不希望你再这样痛苦下去。” 柳媚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终于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几步,重重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周身的落寞。 周茵长长松了口气,后背已沁出薄汗。 她实在想不通柳媚怎么会喜欢自己,此刻只觉得不敢再靠近半分。 她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柳媚身上,两人之间只剩下沉默在蔓延。 半晌,还是周茵先开了口,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再看吧。”柳媚的声音轻轻飘在空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飘忽。 她缓缓抬眸望向周茵,眼底像蒙了层薄纱,让人看不真切情绪,“你要回国了吗?” “嗯……”周茵应了一声,尾音里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祝你好运……”柳媚的视线移向窗外,阳光落在她半边脸上,明明灭灭间,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也是。”周茵回得简单,却带着几分真诚。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隐在昏暗中的柳媚身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她实在脸上,褪去了初见时的娇媚,反倒添了几分难得的清朗,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干净澄明。 周茵没再说话,转身向外走去。 柳媚坐在沙发上,目光追随着那个清瘦、高挑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出房间,沉稳内敛的姿态里,仿佛藏着数不清的故事。 直到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又只剩下柳媚一人,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走进后边的卧室,拿出衣架上上次周茵披在自己肩上的外套,闻着上面的淡淡香味,独属于她的味道,目光缱绻。
第72章 回国 周茵僵在玄关处,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栀子花香——那是母亲杨莹莹最爱的味道,三年来竟一丝未变。 眼角的湿润还没来得及滑落,就被两道带着哭腔的身影紧紧裹进怀里。 周明成的西装上沾着褶皱,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梢此刻凌乱地贴在额角,他哽咽的声音震得周茵锁骨发麻:“乖宝……你可算回来了……” 杨莹莹的拥抱带着点颤抖,指腹在她后背反复摩挲,像是在确认这具躯体的真实存在。“这三年你到底在哪?”她的声音被泪水泡得发黏,“我天天往门口看,总觉得你说不定下一秒就推门进来了……” 周茵抬手,掌心覆在父亲宽厚的背上。 老周同志从前总爱板着脸训话,此刻泪水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她的发顶,带着滚烫的温度。 “我这不回来了嘛。”她的声音比预想中平静,指尖轻轻拍着父亲微驼的背,“老周你这眼泪要是被下属看见,威严可就没啦。” 她稍稍用力挣开怀抱,先转向母亲。 杨莹莹的眼眶红肿得像核桃,珍珠耳环在泪水中闪着光,周茵伸手替她拭泪,指腹触到一片温热的濡湿。 “妈,你看,”她转了个圈,裙摆扫过光洁的地板,“我好好的,没缺胳膊没少腿,该高兴才是。” 杨莹莹抽噎着点头,视线却黏在女儿脸上挪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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