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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落晚叹了口气,“温某是个肤浅的人,打仗官职升得快,短短四年我便从正七品副尉升到了正三品参将。回到长安后,先帝卸去了我的将职,许我了个太子少傅的职位,看似升了官职,但其实没有任何实权,我便知道他怕我了。” 当初年仅十五的温落晚一鸣惊人考上状元,本以为陛下提拔自己是因为赏识自己,信任自己。 可是随着官职的升高,陛下也渐渐地开始不相信她,开始怀疑她,甚至陛下濒死之际,她在常春宫殿前跪了两天两夜,直到驾崩陛下都未曾见过她一面。 “罢了,温某说得有点多了,左小姐就当从未听到过什么,拔箭之事,劳烦左小姐了。” 左闻冉突然有些好奇这个温落晚的过去了,她究竟吃了多少苦受尽多少白眼才能以寒门之身坐上相位? “那,我便拔了?你忍着些。”左闻冉攥着钳子,手都有些紧张的发抖。 “你若是怕,可以闭上眼睛。”温落晚安抚道。 “好。” 左闻冉先用钳子夹住箭头,随后紧闭双眼,轻轻地向外拉。 箭竹穿过皮肉的声音在左闻冉耳边回荡,她怕得更不敢睁开眼了。 “左小姐……左小姐……你可以快些。” 温落晚被左闻冉这鲁莽的手法折磨得痛不欲生,但还是强忍着控制自己的声音,让它尽量不要变得那么颤抖。 温落晚在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左闻冉耳边,再加上温落晚时不时哼唧出的痛呼声,竟让她红了脸。 “抱歉,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冒犯了温大人。”她默不作声地加大手中的力度,“这样可还行?” “可行。”温落晚从舌尖咬出两字,仍在强撑。 这一箭的力道十分狠,拔出来后她伤口处的血不断地溢出,怎么止都止不住。 还好,还好是她中了这一箭,若是让左闻冉中了这一箭不知道她要疼成什么样子,她会哭吗? 温落晚想着,对还在用衣服给她止血的左闻冉说,“莫用这个,会感染,去拿那个铁片。” 左闻冉哦了一声,拾起钳子夹起那个烧得通红的贴片,问道:“用这个?” 她记得这个不是为了让犯人招供用的刑具吗? 钳子上还沾着温落晚的血,血被炽热的铁片灼烧出“嗤嗤”的声音,有点瘆人。 “嗯,用这个可以止血。”温落晚闭着眼睛,俨然一副已经准备好了的样子。 “你不要闭眼,你要看着,不然位置错了会很疼。”她还补了一句。 “好。” 左闻冉点了点头,轻轻地在温落晚伤口处吹了吹。 “我来了?” “请。” 左闻冉小心翼翼地将铁片贴在温落晚伤口处,一瞬间,那里就开始“兹拉兹拉”的冒着白烟。 “呃……” 温落晚轻声地哼唧着,死命地咬着牙。 左闻冉见状咽了咽口水,微微抬头看着咬牙切齿的温落晚。 明明都脸色都涨得通红了,额头上的汗珠也在不断地滴落,还要装出一副不疼的样子。 温大人还挺傲娇。 “嗯……够了,莫要……莫要再贴着了。” 听到温落晚的声音,左闻冉急忙把铁片取下来。 伤口处确实不流血了,只是那处红红的,怕是要留很大一处疤,可以一跃跻身为温落晚所有疤中第二大的那种。 “多谢。”温落晚穿好衣服,有些无力的就要站起身。 “无妨无妨,还多亏温大人救了我一命,这声多谢应该是我说。”左闻冉连忙上前扶着温落晚,“温大人屡次救命之恩,闻冉,无以为报。” 温落晚看着眼前充满愧疚之心的左闻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现在温某碰这处,左小姐该不会打我了吧?” 左闻冉想起了什么,脸顿时红了,“自然不会,先前是我有错,温大人若是想要补偿尽可提。” “那温某能不能嫁进你左家?突然觉得,若是温某嫁进去,应该会过得不错。”温落晚瘫坐在神像旁,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嫁进我左家?”左闻冉沉思了片刻,道:“我左家只有一名男丁,乃我叔父之子,年仅十岁,怕是不行。” “那嫁给你便是了。” “啊?”左闻冉慌了,“这可不行,磨镜之好是要浸猪笼的,温大人尚要考虑清楚。” 温落晚轻轻地笑了几下,“左小姐第一反应不是拒绝,而是想着会浸猪笼,莫非真是对温某有意?”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左闻冉气急败坏,对着还身受重伤的温落晚便是一脚: “无耻!” “嘶,左小姐,你这是作甚?很疼的。”温落晚揉着被左闻冉踹到的腰,十分委屈地说道。 “你腰又没有受伤,装模作样给谁看?”左闻冉翻了个白眼。 她现在看出来了,这人就是借着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在这里耍无赖。 左闻冉突然注意到了驻守在外的人,有些好奇,“温落晚,这些救你的人是什么来头?” “我养的私兵啊。”温落晚说。 “哦,你的私……什么?”左闻冉大惊,“你你你,你养的私兵?” 她温落晚身为一国之相,竟然养私兵!疯了不成? 不过她又转念一想,这温落晚向来喜欢胡诌,而且她那么穷,怎么养得起兵? 将方才跳出来的心放进胸膛中的左闻冉长舒了一口气,“你莫要再满口胡言乱语,这可是要九族抄斩的大罪。” “那我希望陛下抄得干净些。”温落晚说道。 想到温落晚幼时便被赶出温家,左闻冉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温大人和家里人关系不好吗?” 说到这个,温落晚眉间闪过了不耐烦,站起身将外衣披上,朝门口走去,只留下了一句: “无可奉告。” 怪脾气,方才还笑着与她开玩笑呢。 左闻冉在心里嘟囔了一句,也跟了上去。 出来后碰巧遇见回来的凉墨和韩洲,温落晚没有见到那个车夫,看向韩洲,“马车夫呢?” 韩洲脸上也沾着血,身上有好几处伤口,说话间有些哽咽,“唐兄他……他为了救我,中箭身亡,尸体被我带回来了。” 温落晚没料到这些人甚至连别人的命也要,低头皱着眉没有说话。 凉墨见状也开口道:“我当时寻到这孩子时还有两个衙门的人在抓他,能活着已经很好了,大人要怪便怪末将去晚了吧。” 温落晚摆摆手,“我怎会怪你们,只是,有些可惜罢了。” 她还尚未知晓这位马车夫的姓名,也只是刚刚才从韩洲说的话中得知他姓唐。 前不久这位姓唐的马车夫还回忆着他的女儿盼盼,托自己去官府要那个衙役拖欠的车钱。 可现在,他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是她温落晚害了这个人。 她又开始感觉胸闷了,抿了抿唇,说道:“查清楚他的家人,将他的遗体送回去,再派两个人暗暗帮扶着她们吧。” 说完她便扭头进了庙内。 宝安县的灾情也有些不稳定,孤儿寡母的在这种环境下怎么生存? 可能这个叫盼盼的孩子辰时看见自己的爹爹出门,还拽着他的裤脚不让他去,被他哄着抱着说; “盼盼啊,爹爹晚上就回来,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可是他回不来了。 左闻冉站在温落晚身边,感受到了她低落的情绪,踮起脚摸了摸她的头,“我幼时难过时,爹爹便是这样安慰我的,你可感觉好些?” 温落晚一愣,还从未有人这般对待过她。 她突然有点想要落泪的冲动。 但她不能哭。 小时候若是她哭了,温明锦就会打她打得更狠,阮灿只会在旁边看着。 次数多了,她也就不哭了,学会收敛自己的情绪,学会做一个懂事的孩子,但仍是没有作用。 她还是被赶出了温家。 “有些好了,若是能抱一下,说不定会好得更多。”她说。
第9章 举步维艰 “抱一下?”左闻冉没有多想,她平时与别的姐妹也常这样,“那便抱一下吧。” 刚说完,她便感觉自己被人搂入怀中,那人的手仍是放在她的后背,熟悉的清香伴随着微微的血腥味钻入她的鼻中,她有些不适应。 她是不喜欢血腥味的。 但想到她还在难过,左闻冉还是抬手拍了拍温落晚的后背,“莫难过,我相信温大人,一定会让这种事发生得越来越少。” “嗯。”温落晚像是从鼻间哼出来似的,声音格外小,随即放开了她,“多谢。” 左闻冉也笑了笑,“没想到温大人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候。” “温某毕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温落晚无视左闻冉的嘲笑,“左小姐同不同我一起去看看那个弓箭手?” “罢了罢了,我有些乏了,温大人自己去吧。”左闻冉连连拒绝,她知道温落晚肯定是要逼供去了,免不了见见血什么的,她就不去了。 “那左小姐好生歇息,明日天一亮便启程回京,好眠。” “好眠。” …… 温落晚出来后,凉墨便凑了过来,“大人,这左小姐是何来头啊?”究竟是哪家的千金能近他家大人的身,甚至还能亲自拔箭呢? 反正他跟了大人这么多年,这个左小姐是第一个。 温落晚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凉墨,径直走向被绑的弓箭手。 “欸欸欸,大人。” 弓箭手的四肢被死死地捆着,就连嘴里也被布塞着,防止自尽。 温落晚拿着方才左闻冉给她取箭的钳子,轻轻夹起一小块灼烧的通红的木条,没有丝毫迟钝便狠狠地按在他的胸膛上。 “呜呜呜!” 听着他鬼哭狼嚎的呜咽声,温落晚有些不悦地踹了他一脚,“再叫我便将你的舌头拔了。” “你要知道,现在我们这么多人盯着你,你若是咬舌或吞药都能很快地拦住你。而且,后面还会有很多酷刑招待你,不是你招了便停的那种,是一直折磨你,不行了就将你救回来,养好了再接着折磨,直到救不活了为止。” “但若是你乖乖的,我说什么你便答什么,那样我便会大发慈悲地将你移交到官府,最多也就关上个一两天,出来后又是一条好汉。” “你自己选吧。” 温落晚漫不经心地说着,旁边的凉墨已经极其有眼色地将弓箭手嘴里的布料取下来。 “谁派你来的?”温落晚问道。 “是丞相府,温丞相派我来的。”男人盯着温落晚的眼睛,很是诚恳地说。 “扑哧” 凉墨没忍住笑了出来,温大人派人杀自己,说出去谁信啊。 “笑什么?”温落晚瞥了一眼他,“那温丞相为什么要杀左闻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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